“有个瞎子来了。”有位月族弟子开口道。
话声音不大不刚好能听清,汶枭想要开口反驳,肩膀却微微一重,他抬头,看见卫淼神色如常,手轻轻揽着他的肩膀往前走。
汶枭没话,跟着卫淼走到那群月族弟子面前,有些紧张:“我们来领今的草药。”
站在中心的红发少女闻言对手打了个手势,她身边月族女弟子会意,走上前道:“稍等,我去拿。”
汶枭点点头没话。
离近了卫淼感觉那双眼睛跟古月催更像了,但又有些不同,古月催的瞳色偏深,而面前少女的瞳色较浅,迎着阳光一照,像两块晶莹剔透的琥珀。
她红发半挽,低声跟身边人话,除了耳垂上两颗圆润的珊瑚珠,身上再没别的装饰,不过修长的脖颈上有轮的黑月刺身,眉眼清冷。
不知道是不是卫淼的目光太明显,那女孩儿抬眼朝她看去。
卫淼也不收回视线,仗着有鲛纱蒙着自己的眼睛,假装自己是什么也看不见的瞎子,那女孩儿看她的时候她也在看那女孩儿。
月华看了眼卫淼,收回视线继续吩咐。
卫淼竖起耳朵听着,发现他们在讲草药的事:“……草药的价钱会削减到一半,供应商马上到。”
卫淼专心致志地偷听,无意间瞥到汶枭握紧的拳头和藏也藏不住的憎恶眼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汶枭紧绷的情绪被打断,他看见卫淼嘴唇一张一合,有声音从她的唇齿中溢出,轻到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
“别盯着看。”
汶枭知道自己刚刚失态,低低嗯了声,低头不再看那群月族弟子。
草药很快就拿过来了,卫淼谢过那位月族弟子,带着汶枭离开;月华也跟手下吩咐完也转身,朝山林中走去。
月族所在的秘境夹在两山之间,林中道弯弯绕绕,太阳还未彻底笼罩这片山林,野花野草长在未熄灭的石灯下,偶尔有萤虫飞起又消失。
月华顺着道往前走,来来往往的月族弟子向她行礼问好,她边回边走,最终脚步一拐,身影在一棵雪松后消失不见。
月素舒正坐在廊下喂鱼,通体雪白的灵鱼游在水面,张着大嘴试图从同伴那里分得一点食物,往日平静的湖面如今变成被煮开的沸水。
“娘。”
月素舒没有回头:“做好了?”
月华走到她身边,弯腰捏了把鱼食跟母亲一起喂鱼:“都吩咐好了,草药供应商马上到。”
月素舒嗯了声没话,母女俩你洒一把我洒一把,很快就把湖里的鱼喂饱,湖面很快又平静下来,只有点点鱼食飘浮在水面。
“我要去看月辞,先走了。”
月素舒把手里的鱼食重新放回瓷碗里,月华行了一礼目送母亲离开,等廊上再无其他人,她才收回目光。
月素舒走后,那群灵鱼悄悄浮上水面,月华伸出手,很快就有鱼跃出水面,冰凉滑腻的鱼身擦着她的手指而过,留下点点水渍。
这群灵鱼是她时候在河边捞到的,原本只有四五条,后面慢慢地被养到现在一群。
这群灵鱼怕月素舒,怕月穹涯,怕月辞,怕月族里的任何人,唯独不怕她。
月华正在逗鱼,忽然有脚步声靠近,她回头,看见手下匆匆赶来。
“出事了主子,草药供应商在路上被杀。”
月华没有收回手:“草药呢?”
手下面露难色:“被城民一抢而空,怕是拿不回来了,怎么办?”
“不着急。”
月华神色平静:“我早猜到会出事,另外一队正在往这边赶,差不多晚上到,派寒鸟去现场看看人是怎么死的。”
“已经看过了,一共六人,全都穿心而死,剑伤和刀伤都有,随行的四名太微境侍卫也全都毙命,要派人护送新药商进城吗?”
“不必,晚上我亲自去。”
月华收回手,抬头看着晴光正好的。
草药价格砍到一半是族里都知道的事,动手的要么是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要么是她那个囊包爹,母亲如果反对她,那不会在现在动手。
会是谁呢?
*
卫淼带着汶枭回药堂时刚好撞见汪徳。
男人正拿着把点燃的干艾草在院子里站着,迷蒙的白雾把他的脸模糊,苦辣的药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卫淼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想着快点离开,却听见男人开口道:
“你跟沈贰是师兄妹?”
“是的,我是他四师妹。”
汪徳嗯了声,又道:“早晨院子里听见有剑风声,是你在练剑吧?你修剑道?”
刺鼻的药香越来越浓了,卫淼被熏的又想流眼泪又想流鼻涕,干脆屏气道:“对,我修剑道。”
汪徳点点头:“可以,你贫血严重,药房里有我和沈贰一起做的补气糕,你没事可以吃点。”
“好的,谢谢您。”
汪徳不知道熏的是什么艾,烧出来的烟不仅多,还特别辣眼睛,卫淼眨眨眼发现缓解不了,很快眼里就含了泪。
雾气朦胧,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面容模糊,但能看出熟悉的下半张脸。
申游缨?
烟太大雾太浓,卫淼上前走了两步,瞪大眼睛却看不清,只好抬手把白纱掀开,却发现面前哪里有申游缨的身影,分明只有她和汪徳两个人。
“……”
卫淼张了张嘴,不知道是不是被烟熏的,又有两行泪顺着脸落下。
“我先走了汪医师,这艾有些辣眼睛。”
“好。”
女孩儿匆匆跑走,边跑边戴上遮眼的白纱。
那把艾已经快烧到冥湘雅的手了,她弯腰把它抛进铁盆里,拿着棍戳了几下,把藏在艾里的那棵红色茎干戳下去。
她点的并非只有艾,还有一种长在苦海里的植物,晒干点燃后可以透过烟雾看见自己心中最想得到的东西,心智不稳极容易陷进去。
冥湘雅常常透过这雾去看自己女儿,如今用在卫淼身上,是想看看她有没有什么执念或者弱点,但卫淼只陷进去一瞬就挣脱出来了。
心挺稳的,不好办,冥湘雅这样想着,又点了把艾,把空气中的奇特的香味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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