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师站在门口，没有出声，也没有动。
她看到悦悦试了几次，似乎找到了一个满意的音，脸上露出浅浅的笑。然后又继续探索下一个。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两分钟。
最后，悦悦大概意识到自己根本弹不出完整的那首曲子，有些沮丧的停了下来。
她盯着琴键看了一会儿，然后心翼翼的把琴盖合上，还用手帕擦了擦刚才碰过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准备回书桌前。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方老师。
悦悦整个人僵住了，脸瞬间变得煞白。
她像只受惊的鹿，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完了。
方老师不让随便碰钢琴的。
她犯规了。
方老师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不要她了？
这些念头在悦悦的脑海里飞速闪过，让她害怕得想哭。
方老师看着她惊恐的样子，心里一软。
她走到悦悦面前，蹲下身，平视着悦悦的眼睛。
“吓到了？”
方老师的声音很温和，没有一丝责备。
悦悦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点零头。
“想学习弹钢琴？”
方老师又问。
悦悦犹豫了一下，又点零头。
方老师伸出手，轻轻擦掉悦悦眼角溢出的泪水。
“那为什么不告诉老师呢？”
“我怕老师觉得我贪心。”
悦悦声，声音带着哭腔。
“老师教我唱歌，已经很好了。我还想学钢琴，我太贪心了。”
方老师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孩子心里装着这样的顾虑。
“悦悦，”
方老师握住她的手，认真的道。
“喜欢音乐，喜欢探索不同的声音，这不是贪心，这是对美的渴望，是很好的事情。老师教你唱歌，是因为你在唱歌上有赋。但如果你对其他乐器也感兴趣，老师很高兴。”
悦悦抬起泪眼朦胧的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方老师。
“真的吗？”
“真的。”
方老师肯定地。
“不过，学钢琴需要从最基础开始，很枯燥，需要每练习。你现在要学声乐，时间可能不够。但老师可以教你认识琴键，教你一些简单的儿歌伴奏。等你再大一点，比如三年级的时候，如果还想学，我们再系统学，好不好？”
悦悦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用力点头。
“好！谢谢方老师！”
方老师站起身，重新打开琴盖。
“来，老师教你弹《星星》，最简单的。”
那下午，文工团家属院的二楼窗户里，传出了断断续续的钢琴声。
一个单薄的旋律，一遍遍重复，笨拙却执着。
那是悦悦人生中第一次正式弹奏的曲子。
也是她音乐道路上，意外开启的另一扇门。
方老师坐在悦悦身边，看着女孩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预福
这个孩子，也许不仅仅有一副好嗓子。
她对声音的敏感，对音乐然的亲近，以及那种敢于探索的勇气，都预示着她未来可能达到的高度会远超所有饶想象！
……
七月的安家院，被暑气蒸腾得有些慵懒。
蝉鸣一声高过一声，葡萄架下投出斑驳的绿荫，成了全家纳凉的好去处。
但堂屋里，康康却稳如泰山的坐在书桌前。
桌上摊开的不是暑假作业，而是一本边角卷起、纸张泛黄的高中物理。
旁边还摞着化学精讲、平面几何难题集等一堆书。
每一本都被翻得起了毛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康康正在演算一道电路题，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也浑然不觉。
厨房里飘出午饭的香气。
王秀娥正在做西红柿打卤面，安母在一旁剥蒜。
两人透过窗户看着堂屋里的康康，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这孩子，又在看书。”
安母摇摇头，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放假都快半个月了，就没见他出过几次门。昨儿辰辰叫他去河里摸鱼，他头都不抬，要把这一章看完。”
王秀娥把切好的西红柿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响。
“康康是聪明，可也太用功了。”
正着，林素素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包新到的布料样品。
展销会之后，她的扎染生意稳步推进。
机械厂工会的定制单已经完成交货，刘主席很满意，表示下半年厂庆还要再订一批。
海市第一百货的试订单也进展顺利，吴婶和孙姨已经能熟练地完成基础缝制，她只需把控关键工艺和质检。
“娘，秀娥嫂子，饭快好了吗？”
林素素放下东西，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也落到了堂屋里的康康身上。
“这孩子，又学了一上午？”
“可不是嘛。”
安母把剥好的蒜放进碗里。
“素素，你得他。开学才初三，这架势倒像是要考大学了。别把眼睛看坏了，身子也坐僵了。”
林素素走到堂屋门口，看着康康沉浸在书本里的样子，心里其实很骄傲，但也有同样的担忧。
康康从就显露出超常的学习赋，尤其对数理化的领悟力惊人。
秦老爷子不止一次过这孩子将来在医学或科研上必有大成。
但作为妈妈，她更希望儿子有个快乐的童年。
“康康。”
林素素轻声喊道。
康康没反应，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
“康康！”
林素素提高声音。
康康这才如梦初醒，抬起头，眼睛还有些茫然。
“妈？你回来了？”
“该吃饭了。”
林素素走过去，摸摸儿子的头。
“又看什么书呢？”
“高中物理。”
康康合上书，很自然地。
“初三的课程我早就自学完了，那打电话秦爷爷可以提前看看高中的，打打基础。”
林素素拿过那本高中物理，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这些都是你自己琢磨的？”
“有些是，有些不懂的，我去县图书馆查资料，或者打电话问秦爷爷。”
林素素和跟进来的安母面面相觑。
午饭时，全家围坐一起。
辰辰和全全狼吞虎咽，讲述着上午的壮举。
他们掏了两个鸟窝，在巷子口跟别的孩比赛弹珠赢了二十颗，还差点被巡逻的街道大妈逮到。
安安和欣欣细嚼慢咽，着明想去新华书店看看有没有新到的作文选。
只有康康，一边吃饭一边还在想刚才那道没解完的电路题，筷子无意识的戳着碗里的面条。
“康康！”
林素素看不下去了，敲了敲桌子。
“吃饭就好好吃饭，想什么呢？”
康康回过神。
“妈我在想并联电路和串联电路在功率计算上的区别……”
“停停停！”
辰辰夸张地捂住耳朵。
“三哥，求你了，吃饭别这些，我头大！”
全全也点头如捣蒜。
“就是就是，听着就困。”
张振邦板起脸，但眼里有藏不住的笑意。
“康康啊，爷爷知道你好学，是好事。但做人不能光读书，也得会生活。你看你，个子是不矮，但瘦得跟竹竿似的，风大点都能吹跑。下午别看书了，跟辰辰全全出去玩玩，打打球，游游泳，活动活动筋骨。”
“爷爷，我不喜欢打球。”
康康倒是很诚实。
“出汗，黏糊糊的，还耽误时间，时间是最宝贵的资源。”
安母哭笑不得。
“你这孩子，怎么话跟老头子一个调调？你才多大？该玩的时候就得玩！”
林素素给儿子夹了块鸡蛋，柔声。
“康康，妈妈知道你爱学习，但劳逸结合很重要。你看你眼镜都多少度了？再这么看下去，眼睛真受不了。下午休息休息，帮妈妈去店里送点东西，或者陪弟弟玩，行吗？”
康康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家人关切的眼神，终于点零头。
“好吧。”
下午。
得了大人同意后，辰辰兴高采烈的来喊康康去河里游泳。
却看到康康坐在葡萄架下，面前摊开了一本厚厚的《本草纲目》手抄本。
“三哥！走啊！”
辰辰挥着手里的游泳裤。
“你们去吧。”
康康头也不抬。
辰辰目瞪口呆。
“你不是答应妈妈下午不看书了吗？”
“我没看书啊。”
康康抬起头一脸无辜。
“我在研究药材。这是实践，不是死读书。”
辰辰被这套逻辑打败了，气呼呼地走了。
“你就跟你的书过去吧！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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