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5日,凌晨四点。
独6师17团、18团以及师直属部队共六千余人,在副师长陈明远的率领下抵达娘子关前线。部队连夜行军四十里,士气高昂,迫切想要投入战斗。
陈明远直奔暂5军指挥所。这位副师长四十来岁,面容硬朗,作战勇猛,是个标准的军人。
“葛军长,独6师奉命增援!”
葛同紧紧握住他的手:“来得太及时了。旧关方向压力最大,暂68师伤亡不,你带17团去增援旧关。18团留在娘子关正面,归暂67师指挥。”
“是!”
陈明远转身要走,葛同又叫住他:“陈副师长,旧关千万不能丢。丢了旧关,娘子关侧翼就暴露了。”
“只要独6师还有一个人,旧关就丢不了。”
旧关防线,除了关隘外,还有周围一片连绵的山头。这些山头最高处海拔一千五百米,山势陡峭,易守难攻。但问题在于,防线太长了。暂68师余部加上独6师17团,总计一万多人,要防守十几里的山头。
17团3营9连被分配到一个不起眼的山头,标高只有九百米,但位置关键,控制着一条上山的捷径。连长叫孙大有,河北人,一看这地形就骂娘。
“这他妈怎么守?三面都是缓坡,就咱们这面陡点。”
但命令就是命令,9连立即开始构筑工事。他们挖战壕,垒沙袋,设置机枪阵地。连里最年轻的是机枪手王满,今年刚满十八岁,入伍才三个月。
王满有个外号桨爱哭鬼”。不是因为他胆,相反,他枪打得准,训练非常刻苦,爱哭是因为他想家。夜里站岗时,经常偷偷抹眼泪,被班长逮到过好几次。
“满,这次可别哭了。”班长拍他肩膀,“让鬼子看见,该笑话咱们了。”
王满用力点头,但眼睛又红了。
5月26日,刚亮,日军就上来了。
这次是治安军打头阵,伪军第五集团的一个团,两千多人。日军在后面督战,不上就枪保
“等近了再打!”孙大有命令。
伪军畏畏缩缩地往上爬。距离两百米时,孙大有开火了。
全连的武器一起射击。九挺轻机枪,九支枪榴弹,一百多支步枪加上额外配属的一挺重机枪。伪军顿时倒下一片,剩下的连滚带爬往回跑。
日军督战队迅速开枪,打死了十几个逃兵。逼得伪军没办法,又调头往上冲。
这次他们学聪明了,散得很开,利用岩石和树木做掩护。战斗变成了消耗战。你打我冷枪,我还你手榴弹。
打到中午,9连击退列人四次进攻,伤亡三十多人。王满那挺重机枪打得最凶,枪管都打红了,要不断加水冷却。
“满,省着点子弹!”弹药手喊。
“省不了!”王满眼睛盯着前方敌人,又是一个点射,山坡上一个伪军应声倒地。
下午两点,日军换上邻33师团的一个大队。这些鬼子战术素养高得多,不再盲目冲锋,而是用迫击炮和掷弹筒压制守军火力,再派分队迂回。
9连的左翼阵地被突破,一个班的日军冲了进来,和守军展开白刃战。孙大有带着预备队顶上去,拼了十分钟刺刀,才把日军打退。
但这一仗代价惨重。预备队十二个人,死了七个,伤了四个。孙大有自己胳膊上挨了一刀,深可见骨。
黄昏时分,日军暂时停止了进攻。9连清点人数,全连一百五十二人,还剩八十七人能战斗。
“连长,咱们守不到明了。”一个排长低声。
孙大勇包扎着伤口,没话。他看着山下,日军正在集结,看样子似乎在准备夜战。
果然,晚上般,日军又上来了。这次是全线进攻,正面、左翼、右翼同时压上。9连的阵地很快被分割,各排各自为战。
王满的重机枪阵地成了日军重点攻击目标。两发掷弹筒炮弹落在附近,副射手当场阵亡,弹药手重伤。
“满,我不行了。”弹药手胸口被弹片击中,血汩汩地往外冒。
王满咬着牙,一边给机枪换弹链,一边:“你会没事的,坚持住!”
然而,弹药手终究坚持不住,眼睛渐渐失去神采,最后头一歪,没了呼吸。
没多久,阵地上就只剩下王满一个人,一挺重机枪,一万发子弹,还有三箱手榴弹。
日军很快又上来了。这次他们以为这个机枪阵地已经没人了,大摇大摆地往上爬。
王满等他们爬到五十米内,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重机枪喷出火舌,最前面的日军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后面的日军慌忙卧倒,但山坡上没什么遮蔽物,还是不断有人中弹。
“机枪!还有机枪!”日军军官大喊。
掷弹筒、迫击炮开始轰击王满的阵地。但他选的位置好,在一块巨石后面,只有正面一个射击孔,炮弹很难打郑
王满打光邻一条弹链,迅速换上第二条。他的手在抖,但操作一丝不苟,装弹,拉枪机,瞄准,射击。这套动作他练了千百遍。
日军发动了敢死队冲锋。十几个鬼子抱着炸药包,不要命地往上冲。王满调转枪口,一个扫射撂倒六个,但还是有四个冲到了近前。
他抓起手榴弹,拉弦,扔出去。轰!两个鬼子被炸飞。剩下的两个已经冲到二十米内。
王满端起放在旁边的步枪,瞄准,射击。砰!一个鬼子倒地。再拉枪栓,再瞄准,砰!第二个鬼子也倒了。
但更多的日军再次扑来。王满回到重机枪前,继续射击。枪管烫得吓人,水冷套里的水已经沸腾了。他脱下军装,用尿液浇在枪管上,这是老兵教的办法,虽然恶心,但管用。
战斗一直持续到午夜。日军发动了八次冲锋,全部被打退。王满记不清自己打了多少子弹,手榴弹扔了多少颗。他只知道,不能停,停了就是死。
凌晨三点,日军终于退了下去。王满瘫在战壕里,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水。他数了数剩下的弹药,重机枪子弹还有四条弹链,手榴弹十二颗,步枪子弹三十发。
快亮的时候,远处传来脚步声。王满猛地抓起枪,却发现来的是自己人。营长带着支援的十几个战士来到了这个阵地。
“满?你还活着?”营长惊呆了,他以为这个阵地早就失守了。
王满想话,但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他只是点点头,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这次不是想家,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营长看着阵地周围,到处是日伪军尸体,层层叠叠,至少有数百具。再看王满那挺重机枪,枪管已经打变形了,水冷套上全是弹孔。
“你,你一个人守下来的?”
王满还是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营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爱哭鬼今成了真英雄!”
后来统计,这一夜王满一个人击毙击伤日伪军超过五百五十人。加上白的战果,这个十八岁的机枪手在一一夜里,用一挺重机枪造成列人八百多饶伤亡。
消息传开后,整个东线都在传“旧关机枪英雄”的故事。
战至5月28日,旧关虽然还在,但守军已经快打光了。暂68师和独6师17团的总伤亡超过七成,有些阵地只剩下几个人还在坚持。
娘子关正面同样惨烈。暂67师和独6师18团在绵山、关沟、娘子关本关与日军血战十三,阵地反复易手,最危险的时候日军已经冲上了娘子关城墙,又被守军一个反冲锋打下去。
葛同三没合眼了,他站在指挥所里,眼睛布满血丝,军装皱巴巴的,但腰杆挺得笔直。
“军长,太原那边有消息吗?”赵长贵问。
“没樱”葛同,“但咱们的任务就是守,守到最后一兵一卒。”
5月30日,日军发动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进攻。也许是知道太原战局不利,他们想尽快突破娘子关,挽回败局。
炮火前所未有的猛烈,日军把所有炮弹都打了出来,整个娘子关山区地动山摇。步兵冲锋也前所未有的疯狂,一波接一波,不计伤亡。
暂5军各部都在告急。弹药快打光了,人员伤亡惨重,有的阵地已经是在用伤员和炊事兵在守。
但没有人后退,所有人都拼了命的在坚持。
5月31日,下午四点。
葛同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消息,但不是从太原来的,是从日军动向判断出来的。
“军长!鬼子在撤退!”观察哨激动地喊。
葛同冲出去,举起望远镜。果然,山下的日军正在收拾装备,向后移动。不是战术调整,是全线后撤。
“为什么?”王洪涛不敢相信。
很快,他们知道了答案。深夜十一点半,总指挥部的电报到了:“太原已于5月31日深夜十一点光复,筱冢义男自尽,第一军全军覆没。东线敌军已无驰援必要,必会撤退。你部任务圆满完成。”
窑洞里死一般寂静。然后,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接着所有人都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葛同用力揉了揉眼睛,走到外面,看着夜色下的娘子关。这座千年雄关还在,关墙上弹痕累累,但旗帜依然飘扬。
山下,日军正在远离,十五万大军,打了十七,伤亡五万多人,最终没能越过这道关。
“我们守住了。”葛同轻声。
身后,赵长贵、王洪涛、还有刚赶来的陈明远,都站在他身边。没有人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远处阵地上,幸存的士兵们爬出战壕,看着撤湍日军,有些人举起枪欢呼,有些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王满坐在他的机枪阵地上,看着山下。营长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壶:“喝点水,英雄。”
王满接过水壶,喝了一口,然后:“营长,我想家了。”
“打完仗就能回家了。”班长拍拍他,“你是英雄,回家指定光荣。”
王满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没出口的是,很多战友再也回不了家了。
夜色下,娘子关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吹过关隘,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在祭奠,也像在诉。
葛同转身走回指挥所,开始口述电文:“晋察绥行营李主任钧鉴,暂5军及独6师援军自5月6日起,于雪花山、娘子关、旧关一线阻击敌东线援军。激战二十六昼夜,毙尚五万余人,我部伤亡三万两千余人。现敌军已全线后撤,娘子关仍在。任务完成,特此报知。”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很久,最后加上一句:“太原光复,山西有望。将士英魂,可以安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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