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光微熹,浓稠的夜雾尚未完全散去,林间弥漫着潮湿清冷的空气,篝火早已熄灭,只余缕缕青烟。
帐篷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是陆亭和胡澜沁起身活动的声响。
帐篷内,云初盘膝坐了一夜,并未真正入睡。
她阖着眼,意识却始终清醒,一边驱使火铁飞蚁警戒四周、探查更远处的环境,一边在精神深处反复推演着可能打破契约桎梏的方法。
那冰冷的枷锁依旧沉甸甸地烙印在意识里,但经过一夜的“适应”与试探,她对它的边界似乎多了几分模糊的感知。
脚步声靠近帐篷,沉稳而熟悉。是谢易裴。
几乎在他伸手撩开门帘的同一刹那,云初倏然睁开了眼睛。
一夜未眠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疲惫的痕迹,肌肤依旧莹润胜雪。
只是那双平日里流转着然媚意或冰冷寒霜的桃花眼。
此刻因长时间闭目凝神后乍然睁开,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神带着几分初醒般的迷蒙与惺忪。
少了几分锐利,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别样的、毫无防备的慵懒风情。
乌黑的长发有几缕松散地垂落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脆弱,与她清醒时的冷硬形成巨大反差。
谢易裴掀帘而入,一眼便撞进了这片迷蒙潋滟的波光里。
他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晨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细细地勾勒着她精致的侧脸轮廓和纤长的睫毛。
那短暂流露出的、毫无攻击性的迷蒙风情,像一根极轻的羽毛,猝不及防地搔刮过他心头的某个角落。
瞬间,昨夜密林中那个强势、不容拒绝的吻,以及她唇瓣柔软的触涪被迫承受时眼中翻涌的惊怒与冰冷,无比清晰地回闪在脑海。
那份反差带来的冲击,远比昨夜黑暗中更甚。
幽深的眸底暗流无声涌动,某种被强行按捺了一夜的掌控欲与侵略性,在这静谧的晨曦中,被这无意间泄露的风情轻易点燃。
他反手放下了门帘,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声响,帐篷内顿时只剩下两人之间近乎凝滞的空气。
云初眼中的迷蒙迅速退去,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与警惕。
她看着谢易裴一步步走近,身体微微绷紧,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尽管知道爪牙暂时被无形的锁链束缚。
谢易裴在她面前停下,没有像昨夜那样居高临下地命令或审视,而是直接跨前一步,屈膝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他与坐在铺位上的云初几乎平视,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
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晨间林间的微寒,扑面而来。
云初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头,瞳孔微缩,戒备地看着他。“你……”
话音未落,谢易裴已抬手扣住了她的后颈,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决。
他俯身,再一次精准地攫取了她的唇。
不同于昨夜黑暗中带着掠夺和宣告意味的吻,这一次,他的动作似乎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耐心……或者,更深沉的探索欲。
唇瓣相贴的瞬间,云初浑身一僵,昨夜那种被契约之力全面压制的凝滞感再次涌现,让她无法做出有效的肢体反抗。
但这一次,她眼中没有惊慌,只有沉淀了一夜的冰冷怒火与屈辱,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谢易裴幽深的眼眸。
谢易裴仿佛没有看见她眼中的冰刃,他的吻渐渐深入,舌尖撬开她紧抿的牙关,长驱直入,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寸寸侵占她的领地,汲取她的气息。
他的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掌控。
云初闭不上眼睛,也推不开他,只能被动地承受。
屈辱感如同毒藤般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呼吸的变化,感觉到他唇舌间不容错辨的灼热与力度。
契约的力量像最坚固的牢笼,将她困在原地,任他予取予求。
她从未有过如此无力而愤怒的时刻。
所有的底牌,所有的算计,在这近乎规则般的契约压制下,似乎都成了笑话。
不知过了多久,谢易裴才缓缓退开些许,但他的额头依然抵着她的,呼吸微微不稳,喷洒在她同样灼热的肌肤上。
他幽深的眼眸近在咫尺地锁着她,里面翻涌着暗沉的光,还有一丝餍足后的、更深的玩味。
“早。”他低哑地开口,声音带着刚结束亲吻的磁性,“睡得好么,我的……仆人。”
最后两个字,他刻意放慢了语调,像是一种刻意的提醒,也像是一种宣告。
云初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桃花眼中冰雪弥漫,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她看着谢易裴,一字一句,声音冷得能掉出冰碴:
“谢易裴,你最好祈祷这个契约永远有效。”
谢易裴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与漠然。
他松开扣着她后颈的手,改为用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更加清晰地看清他眼中的幽暗。
“我很期待。”他语气平淡,却蕴含着巨大的压力,“期待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完,他站起身,恢复了平日那种冷峻疏离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强势亲吻的人不是他。
“收拾一下,准备出发。今要穿过毒瘴沼泽。”他丢下这句话,转身掀开帐篷门帘,走了出去。
帐篷内,云初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指尖深深掐入了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
她抬手,用力擦过自己的嘴唇,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契约?主人?
谢易裴,我们走着瞧。
当云初掀开帐篷门帘走出来时,晨光恰好落在她脸上。
她神情冷淡,仿佛昨夜和今晨的一切都未曾发生,唯独那两片唇瓣,色泽比平日更嫣红丰润几分。
边缘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肿,在莹白肌肤的映衬下,像是雪地里绽放的蔷薇,刺目又靡艳。
胡澜沁的目光几乎是在瞬间就牢牢锁定了那抹异样。
她正蹲在熄灭的篝火旁整理自己的战术背包,手指本在检查绷带的数量,此刻却猛地一僵,细韧的绷带被她无意识地勒紧,几乎要嵌进掌心。
一股冰冷又灼烫的酸意猛地冲上她的喉咙,伴随着尖锐的刺痛感,狠狠扎进心口。
几年了……她跟在谢易裴身边几年了?
从一个战战兢兢的新人,到如今能勉强跟上他步伐的治疗辅助,她以为自己离他最近,以为自己至少是特别的。
她见过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见过他对待敌人时毫不留情的狠辣,也见过他偶尔流露出的、对强大对手的一丝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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