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的公路上，长空市的灯火在后视镜中渐行渐远。
车内只有仪表盘发出幽蓝的光，照亮墨云专注的侧脸和温蒂略显不安的神情。
温蒂盯着终端屏幕上那张广为流传的“通缉令”，眉头微蹙：
“老师，逆熵的动作比预想的快。这才过去不到两时，通缉令已经传遍所有暗网渠道了。”
墨云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副驾驶座的终端上轻点几下，调出数据界面：
“意料之郑可可利亚的性格我已经有所了解——护短、记仇、行动力强。杏是她的女儿之一，动了杏，等于直接打她的脸。”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滑动，屏幕上显示出暗网论坛的实时动态——那张悬赏五千万美元的通缉令被置顶在首页，附带两张清晰的面部照片。
温蒂仔细看着照片，迟疑地问：
“老师，这两张照片……好像和我们不太像？”
“当然不像。”
墨云轻笑一声，关掉终端界面，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路面，
“那是我用AI生成的假脸，身材轮廓相似，但五官完全不一样。发帖的Ip地址和信息也是伪造的。”
轿车继续在夜色中穿行，东京的轮廓在前方逐渐清晰，如同一头匍匐在地平线上的光之巨兽。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和空调系统轻微的嗡鸣。
墨云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他开口打破了沉默：
“温蒂，做好准备。我们已经成功吸引了逆熵的大部分注意力，估计很快就会有更多人来找我们——不仅仅是逆熵的人，那些被五千万美元悬赏吸引的雇佣兵、情报贩子、甚至是某些国的特殊部队，都会闻风而动。”
温蒂深吸一口气，浅绿色的眼眸在仪表盘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坚定：“我准备好了，老师。无论来的是谁，我都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老师。”
墨云侧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我相信你。”
又是一段沉默。温蒂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终端边缘，嘴唇微启，似乎想什么，却又犹豫着咽了回去。
“老师，”她终于轻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墨云温和地，“想问什么都可以。”
温蒂咬了咬下唇，似乎在组织语言：“之前……在码头的时候，您过‘只要月亮上那东西不突然冒出来’。我当时没有多想，但后来一直在回忆这句话……”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墨云的侧脸：“老师，月亮上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车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墨云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温蒂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许。
轿车驶过一座高架桥，桥下河流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波光粼粼。
“你注意到了啊。”
墨云轻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也是，毕竟你也是律者，对这个话题会敏感一些。”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缓缓开口：
“月亮上的‘那东西’，我们称它为‘终焉之茧’。”
“终焉之茧？”
温蒂重复这个陌生的名词。
“嗯。”
墨云点头，
“一个占据了虚数之树末梢的……存在。它不是生物，不是机械，也不是我们能够理解的任何形态。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它更像是某种‘规则’的具现化，某种‘概念’的实体。”
温蒂睁大了眼睛，这些词语对她来太过抽象。
墨云继续解释：
“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茧’，里面孕育着某种东西。而那个东西，就是崩坏的源头，也是律者的来源。”
“律者的……来源？”
温蒂的声音有些颤抖，
“您的意思是，我们这些律者，都来自……”
“来自终焉之茧的‘恩赐’——或者，‘诅咒’。”
墨云的声音很平静，但温蒂能听出其中的沉重，
“每一颗律者核心，都是终焉之茧孕育的。而每一个律者，都是这些终焉之茧选择的宿主。”
轿车驶入东京都内的环线高速，车流渐渐密集起来。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在两人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至于它是怎么来的……”
墨云顿了顿，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实话，我也不知道。即使在上一代文明——也就是你们所的‘前文明’——最鼎盛的时期，我们也未能探明它的起源。
我们只知道它就在那里，在月球上的虚数空间之中，如同悬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温蒂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那……前文明是怎么应对它的？”
“倾尽一牵”
墨云的声音低沉下来，
“无数的战士和科学家，用尽所有智慧和力量，试图阻止终焉的到来。但最终……”
他的目光望向车窗外，似乎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遥远过去的景象：
“最终，我们还是失败了。”
“终焉还是到来了。”
墨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跨越五万年的疲惫，
“从茧中诞生的，是被称为‘终焉之律者’的存在——或者更准确地，那是崩坏意志的化身。”
温蒂屏住了呼吸。她从未听过如此完整、如此震撼的真相。
她一直以为崩坏是一种自然灾害，律者是偶然诞生的异常个体，却没想到背后竟然有着如此恐怖的真相。
“您……您与它交战过？”
温蒂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墨云沉默了很久。久到温蒂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轿车已经驶入了东京港区，周围的建筑逐渐变得现代而密集。
“是的。”
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在一次旅途之后，我们遇到了终焉之茧诞生的神明，我与祂单独交战。”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那是一场……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战斗。时间、空间、因果、甚至概念本身，都在崩坏。我倾尽一牵”
“然后呢？”
温蒂追问，她已经完全被这个故事吸引了。
“然后我输了。”
墨云的语气异常平静，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温蒂感受到了更深层的沉重，
“不是输在力量上，我可以击败祂，但却无法杀死祂……它比我更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
终焉之律者设计了陷阱，利用虚数之树本身的特性，将我就是被封印的那一个。”
温蒂的心脏猛地一缩：
“封印？”
“虚数之树的内部，一个独立于时间轴之外的夹缝。”
墨云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被困在那里，陷入沉睡，要不是爱莉希雅拉了我一把，没准现在还睡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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