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董事长,您可以出发了。”
房间的亚光白铺了一层金红色朝晖,真实、浓烈。阳光照亮整座铁山坪,也让黎明的群山无比静谧柔和。
我坚决拒绝了特战营护送。登机前,王全安送到机舱门,我对他笑了笑,“王营长,您多保重,记得多申请几架重机甲。”顺手在他手心塞进一只玉瓶,整瓶机露。
王全安红了眼。
他没拒绝,他认得这东西,关键时候能救他兄弟的命。
白,曾经是安全的。可渡劫者丧尸的出现,让我觉得没那么确定了。
一刻钟后,穿梭机已飞抵量子大厦所在城区。
透过机窗,能看清半座城都打成废墟。空多了许多飞行战车,环绕着量子大厦楼群的建筑顶部处处可见重型装备。俯视街道,机甲兵层层设防,一道道阻拦网和重炮让整片街区变得面目全非。
不敢想象黑夜来临时,这里会是怎样的情形。
机组士兵不断与地面通话,很快获准降落量子大厦主楼停车带。
穿梭机缓缓落下,我走出机舱,目光所致让人心惊。顶层广场无数机甲战士,重型狙击手成排成阵,几乎把错落的高低位变成钢铁防线。
停车带还有不少军人在搬运补给,我的视线穿过纷乱模糊的人群,焦点凝在一个清瘦高挑的男人身上。他那张脸冷峻地像刀削斧刻,看见他的那一刻,我以为他笑了,却全然不知是因为自己哭了。
我飞了过去,那个人张开双臂,就像收回一只放飞的鸟。
被搂紧被冰着,可很快那片胸膛就滚烫起来。
我的样貌肉眼可见地从卫柔变回荀清月。
“杜枭……”叫出他名字的瞬间,我才终于懂了此刻的才是确定的。“就这么回来,你会不会怪我?”
我仰头看向他的眸子,从前它始终是冷冽的,现在也并没什么不同。可声音却终究温柔了许多,“不会,有范明妍守着,本座何须担心。”
“换个回答……”我狠狠掐着他腰里的软肉。
杜枭嘴角一弯,“你回来,便胜过世间一牵”他低沉的声音坚若磐石,让每个字都真切可信。
我想回报他一个微笑,眼角却掉下一滴泪。
“以后要学会这样……”我嘴唇在他心口那儿轻声。
杜枭抱起我大步向门廊走去。
司律委的办公区顿时鸡飞狗跳,所有人目瞪口呆地定住。走廊上甚至纸片乱飞,人仰马翻。我想起他在郭孝这个角色里也曾跨马登城,面对数千朔风营的莽汉子挥剑炫耀。忍不住狠狠掐他,又被弄疼了指甲。
他几乎是撞进了办公室,屋内立时光华流转、万千变幻,衍化出无相宫的红酸枝卧榻,藻井下,赤色帷幔流苏风波浪涌,白玉柱紫金梁漫卷着流云。
杜枭的吻如山压顶……我不由自主地现出本相……脑海里激荡着曾经过的话:杜枭,你知道么!我曾经想过吞了忘情丹,只为破除魂奴印,摆脱你。可当我终于服自己用心付出一次,魂奴印却没了,你觉不觉得很好笑?
他变得越发炽热,双臂掀开玄鸟翟衣……杜枭,你想清楚,我不会拒绝你第二次。幽冥殿不担因果,这世上已经没什么值得我付出了,你该懂我的意思……
怎么,籍侯墡能为你祭封阏氏,本座却不能为你证立命?
杜枭,你知道自己在什么?你是在向我求婚么?
自无不可!
我意识被狂风旋得眩晕,这是重生后的第一次,也是我的,不会拒绝他的第二次……
时光停滞的无相宫,一切都刚刚好。
不算很久,可已足够永恒。
……
直到我怕了他,直到云消风散,直到无相宫隐没的午后,杜枭办公室难得悠闲静谧。我扒着他臂膀看他的专注、心无旁骛。
“这是什么?”我指着他在文件末尾打出我的名字。
“冥都以后不去了,你在财审委也一样,冥都那边有范明妍帮你盯着。”他敲下最后一键。
“就像你在司律委掌握幽冥殿?”
“没错!”杜枭转过脸,“本座已经派徐长庚重返星枢院履职,你就放心吧!”
这人!什么事都能处理妥帖,我忍不住想笑。
超算量子的管理机构类似于镜子的两面,在现实叫司律委,在冥都就是幽冥殿。同理,星枢院就是现实里的财审委。可由于时间流速不同,现实一,量子态一年,许多上了年龄的员工都喜欢在冥都履职。别,我可是真切体会过,里边着实水深。
财审委在另一栋裙楼,我的办公室也凑巧与杜枭遥遥相望。
由于形势特殊,超算的员工上下几乎都踞守在公司,吃喝拉撒一应在公司解决。每晚跟放炮仗似的打个不停,所以上班基本上成了零零七,上七班,零休息零休假,二十四时轮轴转。瞌睡了就进高氧孕仓去冥都轮岗。
财审委人不多,不过碰上不少在星枢院就熟悉的面孔。
比如薛倩瑶,那个基层管清算的助理。
我从这姑娘身上看见了陈思璇的影子,聪明、内敛、野心爆棚。
履职没个把钟头,薛倩瑶的升职流程就走到她本饶确认环节。这姑娘进我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人都绷紧成发条。
“荀总裁,我……我……”
我淡淡一笑,“薛倩瑶,我很清楚你那点事儿。今后该干嘛就干嘛,和从前一样。此一时彼一时,你懂吗?”
薛倩瑶摇摇头,又慌忙点头,“荀总裁,懂了。”
“懂了就去吧!”薛倩瑶懵懂转身,我又敲敲桌面,“叫声姐再走,叫得不好听,就直接写离职申请。”
薛倩瑶眼圈立时红了,反身就甜滋滋地叫了声清月姐。
聪明人从来都聪明,至少,甩我几条街。
两个名字无声写在我桌面的一张纸上。
薛倩瑶脚步放轻推门走了。
这两个名字随着枕边风进了杜枭耳朵,随即,一场雷霆清洗开始了。财叔、王硕、卫瓘、莫云之、仟若,许多熟人名字出现在司律委的侦查档案里。
地下钱庄、跨界走私、角色黑市,现实与量子态之间的黑色通道。
带血的利益链被连根拔起。而且与此同时,冷凝珊——现实里她是秦雪莹——幽罗秘社借机解救了无数被夺舍的名人政要、财商大亨。周明德老婆孟如意也失蹄落马,那个能变换本相的超神,下饵出卖过我的阮清商,也在这次暴风骤雨般的清算里被拿下。
橘千朔多年建立起的商业版图一朝易手。
我想起杜枭在郭孝角色里的那句话,清月,你让本官少奋斗十年。
江城形势越来越糜烂,量子大厦城区外延几乎打成悲惨世界里的巴黎。随着清洗行动愈演愈烈,在一次军事行动后,第六特战营王全安送来一条消息。
一个我托他找了很久的名字。
崔萌萌,陈雅妮的儿子。当初是被王硕扣在手里的人质,他很疼孩子,可孩子终究不能离开妈!
我得到消息,匆匆安排了手头事,就跑去司律委找杜枭。
“你倒沉得住气。”杜枭脸上看不出意思,可语气如常,“眼下兵荒马乱的,本座陪你去。”
“你不介意突然多出个拖油瓶?”我睨了他一眼。
杜枭硬邦邦地一笑,“介意……”他见我咬唇,却又摇头,“不介意,他妈如今富可敌国,多双筷子又何妨!”
我捅了捅他腰眼子,“知道你会这么。”
等我挽着杜枭出现在停车坪,大厦顶楼已经有好几辆军用飞车列队等了。
这些军车体格都很大,而且是敞篷的,车上轻重武器密集的像刺猬,都是第六特战营的兵。
我们登上头车,鱼贯起飞,向王全安给出的地址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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