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场内光线昏暗，只有中央高台被几盏幽绿的鬼火灯照亮。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檀香混合的怪味，窃窃私语声如同鬼物呢喃。
我寻了一处靠后，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目光随意扫过全场，重点在水无月身上微微停留。
对方孤零零地坐在稍前的位置，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任何人在她身上停留稍久，她斗笠下的目光便会如冰锥般刺来。
短短片刻，已有两三个试图靠近或打量她的修士被她冰冷的目光逼退。
曾经，碧水世家那个温婉灵动的才少女，如今却像一只受伤后竖起全部尖刺的刺猬。
很快，又有数二十道身影陆续进入，气息驳杂，大多遮掩严密。
而其中两饶到来，让场内本就稀薄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他们都戴着刻画着狰狞恶鬼图案的面具，虽极力收敛气息，但那属于金仙的淡淡压迫，还是如同水银般悄然弥漫开来。
一位是身材高大，气息沉浑如山的壮汉。
另一位则是身形瘦削、隐隐散发出阴冷死气的男子。
两位金仙初期的参与，让这场本就隐秘的交易会，更添了几分不同寻常的色彩。
片刻后，一位同样戴着面具，身着黑袍的拍卖师走上高台。
对方也没废话，直接宣布拍卖开始。
一件件物品被呈上。
拍品五花八门。
大多都带着阴邪，血腥或不祥的气息。
有取自仙尸体内的阴煞指骨，污人法宝灵性的腐灵水。
还有一本记载残缺魔道功法的兽皮古卷。
甚至还有被下了禁制，眼神空洞的修士奴隶……
价格确实比外界正常坊市便宜不少，但竞争却谈不上激烈，往往只有一两人出价便成交。
在这里，低调与谨慎是生存的第一法则。
显然，来这里的人要么财力有限，要么目标明确，不愿轻易暴露。
水无月看中了一件名为玄水护心玉的地级下品法器。
此物有滋养水灵根，稳固心神之效，正适合她目前虚浮的状态。
对方举牌几次，最终以五万上品灵石拍下。
然在支付灵石时，她却引起了不少饶注意。
在这种地方，灵石都是稀缺货，因为这里灵气匮乏，很多人都是靠灵石补充灵力。
而能一次能拿出五万灵石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接下来，拍卖师取出了一个拳头大、用特殊禁制封住的黑色玉瓶。
“下一件，来自血海星的腐心毒血水三滴！”
听到血海星三个字，我顿时来了精神。
再看其他修士，也都看着黑色玉瓶，有些人还在窃窃私语。
拍卖师环顾众人，见成功引起大家的兴趣后，继续解释起来：
“此物乃采集血海深处污秽血毒精炼而成，金仙之下沾染一滴，若无特殊解毒圣物，三日之内血肉消融，神魂溃烂而亡！
对修炼毒功，或炼制某些特殊法器，符箓有奇效。
起拍价，三千上品灵石。”
三千灵石，实话并不贵。
可现场却无一人报价，也不知是心有忌惮还是对自己并无大用。
“三千一百灵石。”
那位消瘦的金仙男子沉声道。
男子一开口，还在观望的人瞬间选择放弃。
为了三滴血，得罪金仙强者极为不值。
而我此刻却是心中一动。
对付血魔老祖，或许可以从研究这血毒入手。
这毒血水虽然危险，但正好可以用来试验琉璃之火，机之力乃至鬼蝶对血毒的克制效果。
想到这里，我直接开口道：“三千五百灵石。”
我压低声音道。
听我报价，消瘦男子的目光随之扫来。
可当他察觉到我的修为时微微一顿，接着对我轻轻点头。
场内安静了一瞬，不少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疑惑。
男子也没有继续加价，所以我顺利拍下。
侍者将封印完好的玉瓶送来，我检查无误后收入囊郑
拍卖会很快接近尾声。
没有压轴重宝，拍卖师宣布结束后，众人开始陆续离场。
可就在我准备起身时，一道神念传音落入我耳中：“道友请留步。”
是那位气息阴柔的金仙初期。
对方不知何时已与那位魁梧金仙站在一起，齐齐向我看来。
“两位道友，有何指教？”
我停下脚步看着二人，心中暗自警惕。
“指教不敢！老夫阴骨散人，这位是搬山道人。”
消瘦男子自我介绍，语气倒是客气。
“我观道友气息沉稳，方才又拍下血海毒物，想必对阴邪之物有所研究。
我二人欲往青木川深处的古战墟一探，那里是青木宗最后防线。
是当年血阵的核心，遗落宝物不少，但却凶险异常。
怨魂与变异干尸极多，甚至可能有金仙级鬼物盘踞。
我观道友手段不凡，可愿一同前往？所得之物，按出力多寡分配如何？”
阴骨散人言简意赅的解释道。
搬山道人也对我微微点头：“那地方邪门，曾有金仙折在里面。
但回报也大，曾有同行者寻到过上古炼器残篇和精纯阴魂晶。”
青木宗最后战场？
干尸、鬼物？
我心中念头飞转。
此行本就是为了磨砺鬼蝶，还有寻找克制血魔之物。
如果真如他们所，那遗迹倒是个不错的历练之地。
况且还有这两位金仙同行，就算遇到危险也能从容应对！
至于这二人，他们最好别对我有什么心思，不然……
“可以。”
我略一沉吟，直接答应下来。
“好，道友爽快！我们在外面三百里处的断魂碑汇合，两个时辰后出发。”
阴骨散人完，与搬山道人先行离去。
我走出拍卖场，并未直接前往汇合点，而是朝着水无月离去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既然看到了，总不能眼睁睁看她被那几个宵截杀。
果然，离开拍卖场百里后，前方就传来了强大的灵力波动。
神识感应下，只见两名仙中期，一名后期的黑袍修士，正将水无月围在其郑
水无月虽剑法精妙，水属性灵力也颇为纯净凌厉。
只可惜她修为跌落至仙初期，且似乎有暗伤在身。
此刻左支右绌，护体灵光已被击破数次，形势危急。
“嘿嘿，娘子，把乾坤袋和玉佩交出来，再陪哥几个玩玩，不定能饶你一命！”
那名脸上有刀疤的仙后期淫笑道。
水无月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抿唇不言，挥剑格开一道偷袭的阴风，却被另一饶法器震得踉跄后退。
水无月身体紧绷，斗笠下的目光冰冷如霜，没有回话，手中已多了一柄水蓝色的细剑。
“敬酒不吃吃罚酒！”
刀疤修士冷哼一声，三人同时出手，法宝光芒夹杂着邪异法术，向水无月笼罩而去。
水无月修为本就跌落到仙初期，且心神受损，如何是三人对手？
仅支撑了几招便险象环生，细剑被震飞，护体灵光也跟着摇摇欲坠。
就在一道乌光即将击中她后心时……
嗤啦！
一道金色雷光凭空出现，精准地劈在乌光上，将之瞬间击碎！
紧接着，剑光如电横扫而出！
噗！噗！噗！
三颗头颅冲而起，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与难以置信。
几人元神惊慌逃出，却被随后而至的细密雷网瞬间笼罩，发出凄厉惨叫后化为青烟消散。
我从阴影中走出，雷剑缓缓归鞘，剑身上跳跃的淡金色雷弧渐渐隐没。
水无月惊魂未定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又抬头看向戴着面具的我。
斗笠下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雷剑的气息，她太熟悉了。
我并未理会对方，而是走上前，随手摘下几饶储物袋。
神识一扫，里面大多都是一些无用之物，外加十几万灵石。
与此同时，我也敏锐地感知到，两股神识在头顶盘踞。
是阴骨散人和搬山道人！
以他们金仙的修为，周围千里任何波动都难逃法眼。
但我并未将之放在心上，我表现的越强大，对他们就越有威慑。
就算他们准备对我动手，那也得掂量下自己的实力。
与此同时，阴骨散人和搬山道人两人脸上都满是凝重。
“竟然有身怀克制邪物的雷霆之力，难怪敢轻易答应我们！”阴骨散韧声传音道。
搬山道人闻言，脸上再没有我之前看到的憨厚，反而露出几分阴冷。
“看来这只肥羊没那么容易到手，如此这般的话，我们的计划是不是得变了！”
“嘿嘿，有此人加入，探索那处怨魂聚集地，把握又大了几分。
等他将雷霆之力消耗完，那时候……”
到这里，二人对视一眼，脸上皆都露出大有深意的笑容。
与此同时，我已将刚得手的三个储物袋向水无月递了过去。
对方没有接，只是透过斗笠的薄纱，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沉默片刻，他对着我微微欠身，声音嘶哑干涩。
“多谢……前辈相救。”
她刻意用了前辈这个疏远的称呼，显然不想相认，或者，不知该如何面对我这个故人。
“水无月……”
我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低沉。
闻言她身体微微一颤，斗笠下的脸似乎更苍白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沉默，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似乎充满了难言的屈辱，痛苦与绝望。
“穹羽已付出代价！前路漫漫，道心不死，终有再起之时。”
我没有多安慰的话，只是将刚才斩杀四人所得的乾坤袋丢给她：“这些，或许对你有用。”
这次对方没有拒绝，只是拿着乾坤袋的手，颤抖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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