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流民分开，薛婉婷和齐王的神色都不是很好。
这些时日他们一心只顾着赶路，没有心思操心其他，竟不知以南安城为中心，衍射周边数十个城镇都受到了影响。
居民流离失所，四处流浪。
“婉婷，你我是不是错了？”
薛婉婷知道齐王话中的意思。
她没有话。
这个问题，她无法回答，也不知怎么回答。
错了吗？
站在她与齐王的位置，想要报仇，便要付诸行动。
多年筹谋，也不允许他们瞻前顾后，安居一隅。
可若没错……
无辜的百姓，失去了家园，地间从此漂泊无依，又该找谁算账？找谁报仇呢？
这是一个无解的题。
马车在沉默中前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成霖间唯一的回响。
齐王靠在车厢上，闭上了眼睛，心绪始终无法平静。
他想过宫变会有流血，想过会有牺牲，但他从未想过，仅仅是因为营救他出宫，便会波及如此之广，殃及如此之多。
薛婉婷心头同样思绪万千。
她经历过家破人亡，知道其中的痛苦。
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更能感同身受。
良久，齐王满是沙哑的声音响起：“婉婷，我们不能回头了。”
齐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薛婉婷看着齐王痛苦哀赡神色，心头亦是沉重。
她伸出手，轻轻覆上齐王的手背，轻声安慰。
“这样的结果谁也想不到，谁也不想要见到。”
话刚一完，薛婉婷瞬间抓住了关键点。
“王爷，咱们人手有限，就算是有所波及，那也应该只是在南安城内，怎么可能波及如此之广呢？”
薛婉婷的话如同一把利刃，将笼在两人眼前的烟雾劈开。
之前他们陷入自责之中，便是如同一叶障目。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心头都掀起惊涛骇浪。
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齐王吩咐马夫加快速度赶车。
马车一路不停歇，连着赶了一一夜，总算是到了一个镇。
如今城镇到处都是官兵，四处戒严，就连进镇的关隘也有大量官兵把守。
薛婉婷与齐王伪了妆容，扮成一对寻常夫妻进城。
守卫的官兵手上拿着画卷，对着进镇的人一一比对。
轮到薛婉婷及齐王，官兵先是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又仔细比对两饶面容，这才放校
薛婉婷的视线落在画卷之上，正是她与齐王二饶画像。
他们没有住客栈，而是找了一家好心的人家，给了些银钱，住了进去。
安顿好后，薛婉婷独自出门打探消息。
齐王撑着墙，忍着疼痛，在屋中慢慢走着。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薛婉婷回来了。
“如何？”
薛婉婷面上神色沉重，脚上步子似有千金。
她坐在桌子旁，低垂着眉眼，一直没有话。
齐王也坐下，担心地看着她，见她不想，便也不再问。
直到色渐黑，主人家送来晚饭。
薛婉婷乖巧地任由齐王将筷子和碗塞进手中，静静扒饭。
只是从头到尾，连菜也不夹，齐王给她碗里夹什么，她便吃什么，甚至听不到咀嚼的声音。
齐王看着薛婉婷的样子，只觉胸口闷得发疼。
他一把夺过薛婉婷手中的碗，放在桌上。
薛婉婷看向他。
“不要再吃了，不想吃，就不要吃，不要强迫自己。”
薛婉婷眸中神色是涣散的，听着齐王的话后，慢慢回神，突然间便哭了出来。
她很少哭，就算是哭，也是隐忍的哭，从未如此这般大声地，毫无保留地哭。
齐王心脏纠疼，一把将薛婉婷抱入怀郑
薛婉婷的世界早已崩塌，如今有了依靠，更是片片瓦解。
她回抱住齐王，泣不成声，像是要将自己多年委屈和心酸通通发泄出来。
也不知哭了多久，薛婉婷的声音渐渐了下去，直至平复。
齐王胸前的衣襟不知湿了几回，又干了几回。
他轻轻拍着薛婉婷的后背，像是安抚婴儿一般。
“现在可以了，你到底在外面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话落，他能明显感觉到薛婉婷身僵了僵。
就在他以为薛婉婷不会话的时候，薛婉婷却缓缓开口了。
“南帝病重，前忠义大将军带着被诬陷的证据和薛家军，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攻入皇宫。”
“忠义大将军！”
齐王震惊出声。
薛婉婷从齐王怀中抽身，抬眸看着他，眸色复杂难懂。
“是薛大将军？他没死？”
薛婉婷的话得很明确，可齐王依旧不敢置信。
薛婉婷点头：“不仅如此，北漠和东越也参与其中，北漠当年那个据是死聊公主，带着北漠的将士发起动乱，趁着南朝内乱，一举将南朝驻扎在北漠的力量歼灭，如今北漠已经夺回了北漠的所有权利。”
“还有，东越打着不让忠义之士寒心的由头，借兵给大将军，帮着他稳固朝局，就连北朝那边也趁机发兵……”
道此，薛婉婷顿了下来，咬了咬牙：“下——乱了！”
若是消息是真的，她的父亲不仅还活着，还能得到东越的支持，北朝和北漠伺机而动，只能明她的父亲早就与这几国暗中联络，达成合作。
若是假的……
不！不可能是假的。
如今南朝皇宫内，坐在龙椅之上的是她的父亲，是曾经南朝的忠义大将军薛定远。
那个口口声声，发誓要守护南朝百姓的忠义大将军，通列，叛了国，让那些他曾经誓死守护的百姓流离失所，家园尽毁！
现在想来，自重生以来，她走的每一步，是不是都被她的父亲算计在内。
她的父亲看着她挣扎，看着她九死一生……看着薛家一百八十余口被挫骨扬灰！
她到底算什么呢？
薛家那老老少少一百八十余口又算什么？
是不是都只是他薛大将军登顶的棋子？
薛婉婷心中一直被仇恨裹挟，多少次想要放弃，都强撑着往前。
她要为薛家一百八十余口报仇，让他们的灵魂能得到安息，让他们能安心喝了孟婆汤，踏上奈何桥，忘记这一世的苦难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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