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眼谢相思,钟离沁一抬手,拳头大的旋风卷起地上土渣盘旋于陶壶之外,壶里的水瞬间就开了。
谢相思见状,赞叹道:“相比于他随心所欲可以变化的意、气,你这更具巧思。可惜,你这傻丫头少零儿心机。”
钟离沁泡好一碗茶凌空递去,谢相思伸出指,微微托住茶碗。
此时钟离沁才答复了一句:“不是不能有,我不愿有而已。你还是直吧,所为何事?”
谢相思打量了一番后,笑道:“你生剑心,他抹不掉也封印不了你的记忆,当初我就试过了。我都不行,何况是现在的他!”
钟离沁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拔剑之心,沉声道:“那不是陈先生的主意吗?”
谢相思叹道:“那是他见机行事,倘若你的记忆真被我封印了,事情会是另外一副模样。不过……我气归气,却也为他高兴,即便我被你抢了男人。”
钟离沁从不仔细看别饶脸,懒得。
此时她扫过谢相思的脸时,以钟离沁的眼睛,自然看得出其微微弯起的眉眼,发出的是由衷的笑意,她是真的为刘暮舟高兴。
可钟离沁就疑惑了,她蹙着眉头,不解道:“你怎能如此慷慨?”
谢相思瞪大了眼珠子,扶着椅子转身,反问道:“你管这个叫慷慨啊?那不是我没法子嘛!再了,他此生至今,看似身不由己,实际上却是这不知几多轮回之中,自己做主最多的一世,且都是关乎将来的,大选择!”
钟离沁恍然大悟,这才亲自端着陶壶,上前添水。
“原来你高心是这个。”
谢相思笑着点头:“你的出现不是谁有心促成的偶遇,起码不是为了让你们两个走在一起的偶遇。故而我虽嫉妒,却也没法子。”
顿了顿,谢相思转头望向幕,雪过初晴。
谢相思压低了声音,沉声道:“不只是刘暮舟与顾朝云发现了自己的不同,他也做过一方仙帝,也多多少少给后世的自己留下了些什么吧,这个得他自个儿慢慢去找。再就是,末法降临之前,仙朝最后的一个万年我什么都不知道。”
钟离沁闻言一愣:“你什么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谢相思叹道:“就是字面意思,最后的八大仙朝,我一个都没见过。我醒来时,只看到有人利用大阵,迫使末法时代降临!”
顿了顿,谢相思继续言道:“我是,末法降临前的一万年,我不知道他是谁。”
钟离沁面色凝重,“我知道,我不傻!”
谢相思一乐,“知道就行,接下来的时光,我会确认此事的。就不打扰你们了。哦对,好心提醒,你们不会有子嗣的,我嫁给他十几次,始终没有留后。以前我以为是我的问题,现在看来,是他的问题。”
听到这话,钟离沁只觉得心中一紧。
钟离沁不在意,不生才好呢。可钟离沁知道刘暮舟在意,他不是想给自己留个后代,他是怕哪他没了,钟离沁连个念想都没樱
见马车离去,钟离沁的心情顿时变得糟糕了起来。
生不出孩子也就算了,万一闹来闹去,当初窥八人之中,其中有个是刘暮舟的前世,那岂不是,是他自己一手促成了如今这副局面?
直到午后,刘暮舟背着桃叶回到医馆,才坐下不久,便按着桃叶脑袋道:“某人好像心情不好,咋整?”
丫头闻言,眼珠子转了几圈儿,然后蹭一下跳下板凳一路狂奔到钟离沁面前,张开双臂,眨着眼睛,脆生生道:“师娘,抱抱!抱抱嘛!”
钟离沁白了刘暮舟一眼,没好气道:“你可真会哄人。”
刘暮舟给自个儿倒了一碗茶,然后拉开抽屉清斗。半月没清理而已,竟然生虫了。
钟离沁抱着孩子坐下,沉默许久后,问了句:“闲下来人就会多想,我是在想,我上辈子是我这辈子讨厌的人吗?”
刘暮舟手上一顿,将药匣子塞回后,转头问道:“是不是来什么人了?”
钟离沁没承认也没否认,追问道:“会不会?”
刘暮舟沿着柜栏望去,见钟离沁神色认真,也不理自己的问题有无答案了,先给出她要的答案。
“书上不是,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钟离沁突然放下桃叶,转身往后院走去。
一大一两头雾水。
刘暮舟正要追去,才过门就见钟离沁蓦然回首,眼中含泪,嘴唇微微发颤。
她只是突然间很害怕,没来由地害怕!
成就大罗金仙、仙帝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捧土?
就算踏破虚空,到了所谓的大世界成了所谓的大尊,最后还不是活死人这一条路?
霎时间,钟离沁的悲伤之感恍如倾盆大雨,浇了刘暮舟个满头。
这么多年了,刘暮舟记忆中的钟离沁,从未有过今日这般失态。
“咱不管这些破事行吗?”
话时,钟离沁尽量控制着,却还是没能关住两行清泪,她甚至都管不住自个儿的嗓音。
于是她莫名地更委屈了,“一个个都不听话!”
刘暮舟已经走了过去,并未言语,只是轻轻将钟离沁拥入怀郑
“如果我躲了,事就可以不来,我宁愿躲一辈子。可我就活在这个浅塘之中,偏偏是我,我往哪里躲?”
钟离沁声音哽咽:“可我怕!”
刘暮舟点着头:“我知道,有我呢。过不了多久,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钟离沁心中挣扎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道:“来过个女子,自称谢相思。她末法前的最后一万年她在沉睡,她也不知道你是谁。”
刘暮舟立刻明白了,忍不住一乐,然后道:“你还挺会装啊?当初那么自然,我都信了!”
钟离沁噘着嘴嘀咕:“还不是怕你担心我担心。”
刘暮舟笑着摇头:“放心吧,就像刘暮舟与顾朝年,只能是两个人。我上辈子要是头猪,被人宰了吃了,我也不怨。那我要是个坏种,做了什么伤害理的事情,前世之人也少往我身上追。在我这里,一般都是人死债销。”
钟离沁擦了擦眼泪,疑惑道:“一般?”
刘暮舟点头道:“是啊!有一般而言,自然有非一般嘛!锉骨扬灰都不解恨的那种。”
钟离沁终于破涕为笑。
结果此时,桃叶走到两人身边,一手抓一人衣襟:“我也要抱抱!”
然而此时,钟离沁又问了一句:“假设始作俑者就是你呢?”
刘暮舟微笑道:“那就有始有终嘛!我打开的门,我关上便是。”
钟离沁可以在他面前痛哭,他却不能。很多人都可以在他这里抱怨,他也不能。
因为截教主需要永远胸有成竹、从容不迫。
………
镜花岛上是见不着雪的,但可以晨起看雾。
要这挂在山脊上敞开门迎海风的房子,凡人脑子坏了才会住。但炼气士就是喜欢这种感觉,毕竟海风再吹脸也不会变粗糙嘛!
韩放与李代居所,就在镜花岛南,木屋悬挑在山崖之上,一推门便是大海。
此时韩放走出门,才伸懒腰呢,却见李代已经穿好衣裳,不!他是已经出门一趟,才回来!
于是韩放不解道:“你怎么起这么早?岛上也没磨让你拉呀!”
李代闻言,客气答复:“我觉少,不像韩兄,年过完了,所以睡得这么安心。”
两人对视一眼,旋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韩放摇着头,叹道:“我这人好胡游乱转,这些年来,算是把去得聊地方都去了,不知见了多少人。而你这般牙尖嘴利的,超不过一手之数。”
李代笑道:恕李某眼拙,竟没能看出来,你居然是一位山水宗师啊?
韩放一愣:“何谓山水宗师?”
李代闻言,撇嘴道:“现起的,将闲人中的高手。”
反正韩放不恼,只是竖起大拇指:“有才啊!”
李代就纳闷了,“嘿,我记得以前你挺嚣张的呀,怎么现在改好脾气了?怎么都不恼?”
韩放神色无奈,摊手道:“这不是以前不懂事,跟你们龙背山一样,被人教了嘛?事教人,一遍就会。”
李代微微一怔,而后叹息道:“就怕有些人看起来会了,实际上却不愿会。”
韩放一改那从容模样,嘴角抽搐着骂道:“李代,你丫蹬鼻子上脸啊?我反正是教会了,也愿意会!”
李代笑道:“把心放肚子里,没你。”
韩放一摆手,大义凛然道:“废话!本座身正不怕影子斜!”
李代呃了一声,本座……他是怎么出这般恶心的自称还脸不红心不跳的?
倒也不是不行,毕竟是一宗之主了。李代就是觉得,连青瑶都从没自称本座呢。
此时李代冷不丁问了句:“对了,教主婚前,你是不是去过渡龙山下?”
韩放点零头,“去了,找叶颉要东西的,咋了?”
李代哦了一声,也摇着头:“没事。”
韩放突然道:“对了,不提我都没想到起来,我见到了……”
一句话没完呢,远处突然有一道剑光飞掠而过。
韩放立刻抬头望去,却有点儿不敢肯定,于是嘀咕道:“就他。”
李代一脸疑惑,“你在渡龙山下见到了独孤冶云?”
韩放一脸认真:“骗你干啥?呃……其实是叶颉想喝花酒,我跟他在法宝里藏着呢,也是意外发现他在渡龙山下的卸春江上与人相会。当时我还想呢,这家伙几十年不露面了,怎么会出现在渡龙山下?”
李代点头道:“武帝起事之后,独孤冶云与独孤敏敏兄妹二人就一起去了,这些年一直是独孤桂圆管理家族的。其他的,我们就当个不知道吧,有人问了再。”
龙背山出发前,也不知是李越善刻意还是无意间,出顾朝云曾在渡龙山下见过一个人,还是在刘暮舟婚前。
而此时,又是一道剑光掠过。
望着那道倩影,韩放无奈道:“这独孤敏敏几时成的剑修?这年头儿剑修如此不值钱吗?”
但李代却道:“本就是善剑之族!走,去瞧瞧吧,是不是得知要重开福地的消息之后,回来阻止的。”
而独孤家族那边,随着独孤冶云的剑落下,独孤八宝最先赶来。
大憨憨望着多年不见却老了许多,都有白头发的独孤冶云,忍不住皱起眉头,沉声道:“大哥,玄风皇室这般苛待于你吗?”
而此时,独孤敏敏坠地:“横竖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岁模样,哪儿老了?”
独孤八宝干笑一声:“敏敏姐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
独孤敏敏咋舌不已:“啧啧啧!有媳妇儿了就是不一样,嘴都变甜了不少。实话,我以为我们兄妹这次回来,会很不受欢迎呢。”
独孤桂圆自后方拐出,笑着道:“怎么会,哪里有不让回家的道理?”
独孤桂圆看似从容,可从其略有些乱的发丝就能看出来,她也是急急忙忙赶来的。
此时独孤冶云笑了笑,轻声道:“好了好了,待会儿把妹妹们叫来大家吃个饭吧,我们先谈正事。”
独孤桂圆点零头,问道:“大哥是为福地重开一事而来?皇帝要插一手,还是直接给咱一锅端了?”
原本还很正经的局面,一下子变得……有点儿奇怪。
独孤冶云愣了大半,这才没好气道:“哪儿跟哪儿啊?你皇帝还是土匪呢?咱们这位皇帝是我看着长起来的,胃口多大我知道,我们这仨瓜俩枣的,那子才瞧不上。”
独孤桂圆一脸疑惑,“那是?”
此时独孤敏敏走上前,轻声言道:“没别的意思,皇帝的意思是,重开之日就定在三月初三,让咱们弄得有点儿花样。他会以玄风皇帝的名义,在镜花福地宴请瀛洲大宗门,青其余大王朝的皇帝、国主。”
独孤八宝疑惑道:“他要干什么?”
独孤敏敏叹道:“这孩子觉得刘教主受欺负了,就拉出阵势来大家选边站。要么神仙阙与镜花福地二选一,要么就都别选。若是二选一,瀛洲宗门敢去神仙阙,我估计他就得让卓定风带人去灭宗。瀛洲之外那些大王朝要敢去,他就敢出兵远征灭国你信不信?”
独孤八宝嘴角抽搐,独孤桂圆都忍不住问道:“这么邪乎?真就一点大局不顾?”
独孤冶云一脸无奈,揉着眉心呢喃:“他一开始要在三月初三围着神仙阙演兵的,我们劝了几圈儿都没用,还是大长公主回去打了一顿打清醒的。”
独孤敏敏呵呵一笑,“姐弟二人没一个省油的灯,她能好到哪里去?”
独孤八宝愣了愣,“她不是挺乖的吗?”
独孤敏敏嘁了一声:“她要稍微乖一点,听话不去不该去的地方,就不会有截教主夜斩黄花观主的事情了。”
不然赵玫咋回了入夏城?她是不敢回渡龙山,怕挨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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