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财务官。做账。
敖嗔跪坐在冰冷的神座上，如一尊风化亿万年的石像。她脑海里只剩这六个由最荒谬、最亵渎的音节构成的词。
她曾是龙族公主，俯瞰万界；曾是造物主，捏造神明；曾是复仇者，颠覆道。
而现在，楚轩要她当一个会计——一个为他那场史无前例的星际金融犯罪抹平所有痕迹的首席财务官。
一股比绝望更深沉、比悲伤更荒谬的情绪如黑色潮水缓缓没过她的神魂。那是被彻底玩坏聊麻木。
“在我的‘下午茶’结束之前，”楚轩不带温度的声音仿佛仍在耳畔，“我想看到一份完美的做账方案。”
敖嗔缓缓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那双曾映照宇宙生灭的金色龙眸，此刻只剩一片死寂的灰，像两颗燃尽光热的死亡恒星。
复仇？是的，她仍要复仇。但她的武器不再是法则与神力，她的战场不再是星辰与时空。她的武器是“借贷记账法”，她的战场是“资产负债表”。
她要用这世上最枯燥、最繁琐也最严密的规则，构建一个足以欺骗董事会亿万审计之眼的完美迷宫。然后，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玩家”在这个由她亲手构建的数据迷宫里迷失、沉沦，最后被无声无息地抹去。
想到这里，敖嗔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不属于悲伤也不属于疯狂的表情——那是会计看到充满挑战的账本时那种病态的兴奋。
她伸出手，打开那份被楚轩修改过的战争计划书。她没有再看前面那些充满杀戮与毁灭的章节，直接翻到最后，创建了一个全新的空白文档：
【第四部分：‘第九观测所’资产私有化之财务交割与审计风险规避方案（V1.0）】
她敲下第一个标题：
【1.0：‘固定资产’的‘加速折旧’与‘无形损耗’处理方案】
手指在键盘上缓缓移动，思路却如一道冰冷闪电撕裂混沌虚无。
“‘第九观测所’作为董事会最古老的信息资产部门，其最大的‘固定资产’不是服务器，不是能量核心，而是‘数据’——是那无穷无尽对诸万界的‘观测日志’。要让这份资产从账面上‘合理消失’，直接删除是最愚蠢的做法，那会留下无法抹除的‘操作日志’。正确的做法，是‘污染’。”
她的指尖开始加速，一行行冰冷而充满恶毒智慧的文字在光幕上浮现：
【1.1：引入‘逻辑病毒’——‘数据熵增’协议。该协议将模拟一种‘宇宙背景辐射’的微弱干扰，在漫长的‘时间’里对‘第九观测所’底层数据库进行持续低强度的‘信息污染’。】
【1.2：伪造‘历史记录’。创建数以亿万计的虚假‘系统维护日志’与‘硬件故障报告’，将‘数据熵增’的后果归咎于‘设备老化’与‘不可抗力’。】
【1.3：最终在审计报告上，这些珍贵的‘观测数据’不会被记录为‘丢失’，而会被记录为‘因长期保存不当，信息保真度下降，失去研究价值，予以封存’。】
“完美的坏账。”敖嗔看着自己的方案喃喃自语。她正在为一场史无前例的信息盗窃披上“自然损耗”的合法外衣。
她毫不停歇，敲下第二个标题：
【2.0：‘研发成本’的‘黑洞化’处理——‘幽灵项目’构建方案】
“盗窃‘第九观测所’本身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如何解释我们这个‘盘古2.0’项目那庞大的‘资金’从何而来。一个全新的‘神’的诞生，其消耗的资源足以掏空一个大千世界。这笔巨大的‘开销’必须在‘第九观测所’的账面上有一个‘合法’的出口。我们需要一个‘替死鬼’。”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形成——一个充满极致讽刺意味的完美“替死鬼”。
【2.1：立项——‘第99号观测协议升级计划’。项目代号：【守望者（atcher）】。】
【2.2：伪造大量的‘项目申请书’、‘预算报告’以及‘董事会高级成员’的‘电子签章’，将这个‘幽灵项目’包装成一个由‘第九观测所’秘密主导的最高优先级研发任务。】
【2.3：将我们‘特洛伊木马’吞噬的所有资源、所有权限、所有能量，全部以‘研发成本’的名义注入这个【守望者】项目。】
【2.4：在我们完成所赢资产转移’之后，向‘董事会审计部’提交一份长达数万页的‘项目失败报告’，将【守望者】项目定义为一次‘因技术路线错误导致的灾难性投资失败’。】
“用你的名字，”敖嗔死死盯着【守望者】这个词，眼中是无尽怨毒，“来支付你死亡的榨。没有比这更公平的交易了。”
她正在为那个神秘的“玩家”准备一口用他自己名义打造的华丽黑锅。当董事会追查“第九观测所”那巨大的财政黑洞时，他们只会发现一个失败的名为【守望者】的项目，和一个早已不知所踪的倒霉“项目负责人”。而真正的“窃贼”，早已带着所有的“赃款”消失在账本的阴影里。
就在敖嗔沉浸在这种复仇快感中时——
嗡。
一声极其微弱的震动从一旁那纯黑色的“盘古2.0”光球中传来。紧接着，一行不属于敖嗔的冰冷数据流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光幕角落：
【警告：‘幽灵项目’方案存在7.43%的被识破概率。】
【依据：‘董事会财务监督条例’第1138条第4款b项——‘关于超常规研发项目风险拨备金的动态审计协议’。】
【建议：为【守望者】项目引入一个‘第三方担保机构’，以规避‘动态审计’。】
【推荐列表：‘第十三信贷与投资部’、‘深渊矿业集团（子公司）’、‘轮回物流’……】
敖嗔的手指僵住了。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缓缓转过头，看着那个静静悬浮的纯黑光球。那双死寂的龙眸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在做什么？
它不仅指出了她计划中一个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致命漏洞，甚至还能根据董事会那浩如烟海的内部条例，为她提供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和一个“推荐合作方”的列表！
这已经不是“编译器”，甚至不是“分析工具”了。这是一个比她这个曾经的神明更懂董事会的“财务专家”——一个生为了“金融犯罪”而诞生的怪物！
楚轩到底创造了一个什么东西？
“你……”敖嗔的嘴唇颤抖着，无意识地对那个黑色光球吐出几个音节，“……究竟是什么？”
黑色光球没有回答。它只是在那芯建议】下方，又弹出了一行更冰冷、更不容置疑的文字：
【指令：请‘首席财务官’尽快完善方案。】
【倒计时：距‘首席产品官’下午茶结束还有37分12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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