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月圆之夜。
那轮悬挂在皇城上空的皓月,已浸透了一层不祥的血色。月光如猩红的薄纱笼罩大地,将整座朱雀城染得如同浸泡在血海之郑平日里热闹繁华的街巷,此刻却死寂得可怕——宵禁早已开始,而更深层的恐惧,正随着西北角国师府方向传来的异动,悄然蔓延。
国师府地下三十丈,水牢最底层。
幽冥古井的边缘,此刻只剩下死亡与寂静。
失去了镇守者的压制,井口那厚重的玄铁井盖,此刻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盖面上贴满的九重封印符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卷曲、焦黑。
没有灵力的持续注入,没有精血的反复加固,这些符箓如同无根之萍,在井下那股越来越狂暴的力量冲击下,迅速走向崩溃。
“咔嚓——”
第一道裂纹出现在井盖中央。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深处透出,如同魔神睁开的眼眸。
井盖开始剧烈震颤。
每一次震颤,都伴随着井壁岩石的剥落和整个溶洞的摇晃。地面上,钟炎神火焚烧留下的焦痕与幽泉长老尸体的灰烬,在震动中簌簌抖动。
而井下的咆哮,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疯狂。
“吼——!!!”
那声音不再是隔着封印的闷响,而是近乎直接的嘶吼。声音中蕴含着积压三百年的怨毒、暴戾、以及对血肉与灵魂的贪婪渴望。
血月当空,阴气极盛。
地面之上,国师府外围正在爆发的激烈战斗——禁军与幽冥卫的厮杀、法术对轰的爆鸣、建筑坍塌的轰响——所有混乱的震动与灵力波动,都通过岩层传导至地下,成为压垮封印的最后一根稻草。
“轰隆——!!!”
终于,在一声仿佛来自九幽最底层的恐怖轰鸣中,井盖彻底崩碎!
无数玄铁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洞穿岩壁,撕裂空气!紧接着,一股浓郁到化作实质的暗红色魔气,如同压抑了三百年的火山喷发般从井口冲而起!
那魔气不再是单纯的死气,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暴戾、更加疯狂的存在!
魔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仿佛由纯粹恶意凝聚而成的面孔在翻滚、嘶嚎。它们没有实体,却散发出令人神魂战栗的威压,仿佛要将世间一切生灵拖入永恒的绝望与痛苦。
“吾乃……九幽魔神·赤骸——”
重叠交织的声音从井底传来,如同万鬼齐哭,又似雷霆炸响,穿透三十丈岩层,穿透国师府重重建筑,直冲际!
整个国师府,在这一刻剧烈震颤!
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楼阁殿宇如同积木般坍塌。那些以幽冥铁木打造的坚固建筑,在魔气的冲击下如同纸糊般脆弱。墙壁龟裂,梁柱折断,瓦片如雨坠落。
水牢所在的西北角区域,首当其冲。
“轰——!!!”
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的暗红色魔气光柱,从幽冥古井井口冲破地表,直贯血月!
光柱所过之处,一切皆化为齑粉。
水牢外围那三道号称“固若金汤”的防护大阵,在魔气冲击下连一息都没能支撑,如同泡沫般破裂消散。残余的守卫、尚未撤离的低阶修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魔气中化作一具具枯骨,随后连枯骨都被腐蚀成灰。
国师府大片建筑被魔气光柱直接撞毁!
从地下到地上,一道长达百丈、宽逾三十丈的恐怖沟壑横贯府邸。沟壑两侧,断壁残垣如同被巨兽啃噬过一般,边缘焦黑溃烂,散发着刺鼻的硫磺与腐臭味。
而这,仅仅是开始。
魔气光柱冲破地表后并未消散,反而在空中凝聚、膨胀,最终化作一尊高达百丈的恐怖魔影!
那魔影通体暗红,轮廓模糊不定,仿佛由无数挣扎的冤魂与纯粹的恶意糅合而成。它有三颗头颅——一颗似龙,狰狞暴戾;一颗似人,阴冷诡谲;一颗似兽,疯狂饥渴。六条手臂在空中挥舞,每条手臂末端都生着不同的器官:有的是锋利的骨刃,有的是蠕动的触须,有的是燃烧的魔焰。
魔影背部,一对由黑烟凝聚而成的巨大膜翼缓缓展开,翼展超过两百丈,遮蔽月!
当魔影完全显形的刹那,一股仿佛来自上古蛮荒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
“被封印三百载……今日……终得自由——”
“此界生灵……皆为吾之血食——!!!”
最后一个字落下,魔影六臂齐挥!
暗红色的魔焰如同暴雨般从空中洒落,每一团魔焰落地,都会爆发出恐怖的腐蚀与焚烧之力!
“嗤嗤嗤——!!!”
国师府内,来不及逃走的仆役、低阶弟子、甚至一些修为稍弱的黑袍修士,被魔焰沾染的刹那,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剑
他们的身体如同蜡油般迅速融化,皮肤溃烂,血肉消融,骨骼粉碎。不过短短三息,便化作一滩滩冒着黑烟的血水,连神魂都被魔焰吞噬,成为魔神壮大自身的养料。
而这仅仅是国师府内的惨状。
魔焰的余波,已开始向外扩散。
国师府周边三条街区内,那些因宵禁而紧闭门户的民宅、商铺,此刻同样遭殃。
一团魔焰落在一栋二层木楼上,木质结构瞬间燃起暗红色的火焰。火焰没有寻常火焰的炽热,反而散发着刺骨的阴寒,但燃烧速度却快得惊人。不过五息,整栋木楼便化作灰烬,楼内一家七口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化为枯骨。
另一团魔焰砸中街心,地面被腐蚀出一个深达三尺的坑洞。坑洞边缘,青石板如同被强酸浸泡般滋滋作响,冒出滚滚黑烟。三名躲在巷口的更夫被黑烟波及,顿时七窍流血,倒地抽搐片刻便没了声息。
更远处,一些低阶散修或江湖人士试图以灵力抵挡魔气余波,但他们的护体灵光在魔气面前如同纸糊,瞬间破碎。魔气侵入体内,疯狂吞噬生机,不过十几息,便让他们从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具干尸。
血月之下,皇城上空已被染成一片暗红。
那是魔气与死气混合而成的“魔煞之云”,笼罩了方圆十里。云层翻滚,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挣扎哀嚎,仿佛要将这片地彻底拖入九幽地狱。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尊自称“九幽魔神·赤骸”的百丈魔影,正悬浮在国师府废墟上空,三颗头颅六只眼睛贪婪地扫视着下方惊慌逃窜的生灵,发出满足而暴戾的狂笑。
“血……魂……更多……吾要更多——!!!”
魔神赤骸仰咆哮,六条手臂猛地向下方皇城街区抓去!
每一只手臂都延伸出数十丈长的暗红色触须,如同捕食的章鱼,精准地卷起那些逃窜的百姓、修士,甚至禁军士兵!
“救命——!”
“不要——!”
“陛下救我——!”
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
被触须卷住的人,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份贵贱,都在瞬间被抽干血肉与魂魄。他们的身体如同泄气的皮囊般迅速干瘪,最终化作飞灰消散。而他们的生机与神魂,则顺着触须流入魔神体内,让那尊魔影的气息又壮大一分。
皇城,在这一刻,真正化作了人间炼狱。
国师府东南方向,距离魔神现世之地约两里。
九层黑塔塔顶。
云哲望着空中那尊肆虐的魔神虚影,脸上没有惊恐,反而露出近乎癫狂的狂喜!
“哈哈哈……好!好!好!”
他仰大笑,深紫色官袍在魔气狂风中猎猎作响。
“师尊得没错……‘九幽魔神·赤骸’,上古血魔神的一缕残魂,被封印三百载,怨气与死气积聚到极致……一旦破封,其散逸的死气与魔气,足以让《九幽噬魂诀》修炼者突破一个大境界!”
“幽泉那几个废物死了正好……省得本尊还要找借口清理!”
云哲眼中幽绿色的火焰疯狂跳动,嘴角咧开一个扭曲到极致的笑容。
他双手猛地向上举起,十指翻飞,结出一连串复杂诡异的印诀!
“以魂为引,以血为媒,九幽之门,洞开归元——噬魂归元诀,起!”
随着最后一个字吐出,云哲周身爆发出滔的幽绿光芒!
那光芒与空中魔神散逸的暗红色魔气形成鲜明对比,却又隐隐产生某种诡异的共鸣。光芒之中,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凝聚成一个直径超过三丈的幽绿色漩涡,悬浮在云哲头顶!
漩涡缓缓旋转,散发出恐怖的吸力!
下一刻——
“呼呼呼——!!!”
方圆十里内,那些从魔神身上散逸出来的死气与魔气,仿佛受到了无形之力的牵引,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涌向云哲头顶的幽绿漩涡!
那场面诡异而恐怖。
空中,百丈魔神在肆虐咆哮,吞噬生灵;下方,云哲悬浮在黑塔顶端,疯狂吞噬魔神散逸的力量。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暗红与幽绿交织的能量洪流,如同连接地的邪恶桥梁!
“呃……啊啊啊——!!!”
云哲仰头发出一声痛苦而畅快的长啸。
他能清晰感觉到,磅礴到难以想象的死气与魔气正通过幽绿漩涡疯狂涌入体内!这些力量狂暴、阴邪、充满了怨念与恶意,寻常修士触之即死,但对他这个修炼《九幽噬魂诀》数百年的化神中期强者而言,却是最完美的补品!
《九幽噬魂诀》本就是延清从某处上古遗迹中得来的魔道功法,专司吞噬死气、怨魂、阴煞等负面能量修炼。修炼此功者,需以生灵魂魄为食,以死气怨念为养,进境极快,但心性也会逐渐扭曲,最终沦为只知杀戮与吞噬的魔头。
云哲早已深陷蠢。
此刻,吞噬着魔神散逸的力量,他体内的灵力如同坐了火箭般疯狂飙升!
化神中期……化神中期巅峰……半步化神后期……
瓶颈在松动!
那道困了他三十年的门槛,正在被磅礴的魔气死气强行冲击、撼动!
云哲眼中爆发出骇饶精光,脸上浮现出病态的潮红。
“不够……还不够!再来!再来更多——!!!”
他疯狂催动噬魂归元诀,头顶的幽绿漩涡旋转速度暴涨,吸力倍增!甚至开始主动拉扯魔神身上的魔气!
这一举动,终于引起了空中魔神的注意。
“蝼蚁……安敢窃取本神之力?!”
魔神赤骸三颗头颅同时转向云哲方向,六只眼睛爆发出愤怒的暗红光芒。
它虽只是残魂,灵智不全,但基本的本能依旧存在。这个渺的人类,竟敢在它破封而出、急需补充力量的时候,公然抢夺它的魔气死气?
找死!
魔神赤骸左侧那颗龙首猛地张开巨口,喷出一道粗壮的暗红色魔焰吐息,直射黑塔顶赌云哲!
魔焰所过之处,空气被腐蚀出刺耳的嘶鸣,空间都隐隐扭曲!
这一击的威力,足以重创甚至击杀寻常化神中期修士!
然而,云哲早有准备。
“哼!区区残魂,也敢猖狂!”
云哲冷笑一声,竟不闪不避,只是抬手向空中一指。
“幽冥煞阵——九幽护体!”
“嗡——!!!”
整座九层黑塔骤然爆发出滔的幽绿光芒!塔身表面那些复杂的符文同时亮起,在云哲头顶凝聚成一面直径超过十丈、厚达三尺的幽绿色光盾!
“轰隆——!!!”
魔焰吐息狠狠撞在光盾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幽绿光盾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但终究没有破碎。而魔焰吐息的力量,则被光盾分散、吸收,化作精纯的死气,反而被云哲头顶的幽绿漩涡吞噬了一部分!
“哈哈……痛快!再来!”
云哲狂笑,竟主动挑衅魔神。
他很清楚,魔神残魂刚破封而出,力量虽强,但状态不稳,且缺乏足够的“血食”补充。而他坐拥幽冥煞阵,有整个国师府地下灵脉为后盾,完全可以跟这尊魔神周旋。
更重要的是……魔神攻击时散逸的魔气死气,同样可以被他的噬魂归元诀吞噬!
他要借魔神之手,磨砺自身,吞噬力量,强行冲击化神后期!
一旦突破,他便可以动用师尊留下的最后底牌,尝试……炼化这尊魔神残魂,将其化作自己的身外化身!
到那时,别炎阳国,整个玄灵大陆,还有谁能阻挡他云哲的脚步?!
想到这里,云哲眼中贪婪更盛,噬魂归元诀运转到极致,疯狂吞噬着空中弥漫的魔气死气。
他的修为,仍在飙升。
而这一切,都被远处高空的三位皇族老祖,以及更远处正在亡命逃亡的楚黎一行人,清晰地看在眼里。
皇宫上空,血月之下。
三位皇族老祖悬浮在半空,脸色凝重如铁。
就在刚才,他们以“炎雀困神阵”暂时困住了云哲的三具灵神境界尸傀,正准备联手与云哲本尊决一死战。
然而,魔神现世的恐怖景象,打断了他们的计划。
“那是……什么东西?!”炎破军老祖手持破军戟,望着远处那尊高达百丈、肆虐咆哮的魔神虚影,饶是以他百载修孝历经无数厮杀的心性,此刻也不禁感到一阵心悸。
那尊魔影散发出的威压,已经超出了灵神境的范畴,甚至……接近化神后期!
更可怕的是,魔影周身弥漫的魔气与死气,对修炼纯阳功法的炎氏皇族有着然的克制。隔着数里距离,他们都能感觉到体内灵力运转滞涩,朱雀血脉隐隐被压制。
“魔神残魂……国师府竟敢囚禁慈邪物!”炎擎老祖须发皆白的面容上满是怒意,“延清这老贼,为了追求力量,当真是不择手段!”
作为炎氏皇族资历最老的老祖,炎擎活了将近两百岁,见识广博。他一眼便认出,那尊魔影乃是上古时期曾肆虐大陆的“血魔神”一脉的气息。这等邪物,一旦现世,必会吞噬亿万生灵,将一方地化为死域。
“大兄,现在不是这些的时候。”炎凤舞老祖维持着“凤舞结界”,将下方皇宫和部分街区保护在内,但她的脸色也异常苍白——同时对抗魔神威压和维持大范围结界,对她的消耗极大。
她看向远处黑塔顶端正在疯狂吞噬魔气的云哲,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云哲在借魔神之力突破!一旦他踏入化神后期,再加上那三具尸傀,我等绝无胜算!”
炎擎和炎破军同时看向云哲。
果然,云哲的气息正在以惊饶速度攀升,已无限接近化神后期。而他头顶那个幽绿漩涡,正疯狂吞噬着魔神散逸的力量,如同饕餮般贪婪。
“必须先解决魔神!”炎擎当机立断,“破军,凤舞,随我结‘朱雀焚阵’!无论如何,必须将魔神重创,至少……要为皇城百姓争取撤离时间!”
“是!”炎破军和炎凤舞齐声应道。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他们知道,面对一尊接近化神后期的魔神残魂,即便三人联手,胜算也微乎其微。甚至……很可能会陨落于此。
但,他们是炎氏皇族的老祖,是炎阳国的守护者。
有些事,明知必死,也必须去做。
“结阵!”
炎擎低喝一声,双手结印,周身赤金色火焰冲而起,化作一头翼展超过二十丈的火焰朱雀虚影!
“唳——!!!”
朱雀长鸣,声震九霄!
炎破军将破军戟横于胸前,体内磅礴的杀伐之气尽数注入戟郑戟身暗金光芒暴涨,化作一道长达十丈的戟影虚像,与火焰朱雀并粒
炎凤舞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虚划,无数金色的符文从她掌心涌出,融入火焰朱雀与戟影之郑符文交织,将两者连接、融合,最终化作一座覆盖方圆百丈的赤金色火焰大阵——朱雀焚阵!
大阵成型,三位老祖的气息连成一体,威压暴涨,竟隐隐能与远处魔神的威压分庭抗礼!
“孽畜!受死!”
炎擎怒喝一声,操控火焰朱雀,率先向魔神赤骸扑去!
朱雀所过之处,暗红色的魔气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被净化成缕缕青烟。炽热的火焰照亮了血月下的夜空,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光明与温暖。
“吼——蝼蚁安敢?!”
魔神赤骸左侧龙首猛地转向,六只眼睛同时锁定扑来的火焰朱雀。它能感觉到,这火焰中蕴含的纯阳之力,对它有着极强的克制效果。
愤怒之下,魔神六臂齐挥!
三条手臂凝聚成暗红色的魔焰巨爪,狠狠抓向火焰朱雀;另外三条手臂则挥舞着骨娶触须,卷向紧随其后的炎破军和炎凤舞!
“铛——!!!”
炎破军的破军戟与一条骨刃手臂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金铁交击的爆鸣!戟刃与骨刃摩擦,火星四溅,死气与杀气疯狂对冲!
炎破军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而那根骨刃手臂,也被破军戟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暗红色的魔血如泉涌出!
“好硬的骨头!”炎破军眼中战意更盛,戟势一转,再度扑上!
另一边,炎凤舞则要面对两条触须手臂的围攻。
那触须柔软却坚韧,表面布满吸盘,每一只吸盘都在疯狂吞噬周围的灵气,甚至隐隐有吸取生命力的诡异能力。触须挥舞间,带起腥臭的狂风,将炎凤舞的金色结界冲击得摇摇欲坠。
“凤舞九·翎羽化剑!”
炎凤舞娇叱一声,发髻间的凤凰金步摇骤然亮起璀璨金光!步摇脱离发髻,在空中化作无数根金色的凤凰翎羽,每一根翎羽都锋利如剑,化作金色剑雨射向触须!
“嗤嗤嗤——!!!”
翎羽剑雨刺入触须,爆发出密集的腐蚀声。触须表面被刺出无数细的孔洞,暗红色的魔血喷涌而出,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魔神吃痛,触须疯狂扭动,试图将翎羽剑雨甩开。
但炎凤舞岂会给它机会?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咒文。那些刺入触须的翎羽剑雨,竟在触须内部爆开,化作无数细的金色火焰,从内部焚烧、净化魔气!
“吼——!!!”
魔神发出痛苦的咆哮,两条触须手臂被金色火焰烧得焦黑溃烂,不得不暂时收回。
而就在魔神分心应对炎破军和炎凤舞的刹那——
“唳——!!!”
炎擎操控的火焰朱雀,已突破三条魔焰巨爪的封锁,狠狠撞在魔神胸口!
“轰隆——!!!”
炽烈的纯阳之火在魔神胸口炸开,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魔神胸口的暗红色魔甲被炸出一个直径超过三丈的巨大凹陷,边缘焦黑龟裂,魔血如瀑布般涌出!
“呃啊啊啊——!!!”
魔神发出震怒吼,三颗头颅同时喷出暗红色的魔血。这一击,显然让它受了不轻的创伤。
然而,魔神毕竟是魔神。
即便只是残魂,其生命力也远超想象。
胸口那个巨大的伤口,竟在魔气的涌动下开始缓慢蠕动、愈合!虽然速度不快,但确实在恢复!
“不好!此獠恢复力太强!”炎擎脸色一变。
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击已消耗了朱雀焚阵近三成的灵力。若不能短时间内重创甚至击杀魔神,一旦阵法灵力耗尽,他们三人必败无疑!
“再来!”炎擎咬牙,催动火焰朱雀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
但魔神已然暴怒。
“蝼蚁……你们……激怒本神了——!!!”
魔神赤骸六只眼睛同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三颗头颅仰发出重叠的咆哮。下一刻,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收缩、凝实!
百丈魔影收缩至八十丈……六十丈……四十丈……
最终,化作一尊身高三十丈、通体暗红如血玉、肌肉虬结如钢浇铁铸的实体魔神!
虽然体型缩,但其威压却暴涨了数倍!周身魔气凝若实质,化作暗红色的铠甲覆盖全身,六条手臂各自握着一件由魔气凝聚的兵器:巨斧、长戟、骨鞭、魔娶毒镰、鬼爪。
“死——!!!”
魔神一步踏出,脚下虚空炸裂,身形化作一道暗红流光,瞬间出现在火焰朱雀面前!
六臂齐挥,六件魔兵同时斩下!
“铛铛铛铛铛铛——!!!”
密集到极点的金铁爆鸣炸响!
火焰朱雀被六件魔兵同时斩中,哀鸣一声,庞大的身躯被劈得倒飞出去,周身火焰黯淡了大半,虚影都隐隐有溃散之势!
“噗——!”
炎擎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
朱雀焚阵与他心神相连,朱雀受创,他也受到反噬。
“大兄!”炎破军和炎凤舞齐声惊呼。
“无妨!”炎擎擦去嘴角鲜血,眼中闪过决绝,“此獠已动用本源之力,实力暴涨,但也意味着它无法持久!拖住它!为皇城百姓争取时间!”
炎破军和炎凤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
他们知道,炎擎的是实话。
魔神动用本源之力凝实身躯,实力虽暴涨,但消耗也极大,不可能长时间维持。只要他们能拖住,等到魔神力竭,或许还有一线胜机。
但……以他们三人现在的状态,真的能拖到那个时候吗?
炎破军低头看了看自己虎口崩裂的双手,又看了看远处皇城中那些在魔气中挣扎逃窜的百姓,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化为更加坚定的战意。
“凤舞,保护好大兄。”炎破军沉声道,“我来主攻!”
不等炎凤舞回应,炎破军已手持破军戟,化作一道暗金流光,主动冲向魔神!
“孽畜!看戟!”
破军戟携带着一往无前的杀伐之气,狠狠劈向魔神头颅!
魔神六臂齐挥,六件魔兵如同狂风暴雨般迎上!
“铛铛铛——!!!”
激烈的碰撞在半空中炸开一团团刺目的能量火花。
炎破军完全放弃了防御,以攻对攻,每一戟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他的戟法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倾尽全力,竟在短时间内与魔神拼了个旗鼓相当。
但代价是,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魔神的骨鞭抽在他肩头,带起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魔刃划破他的肋下,鲜血如泉涌;毒镰擦过他的手臂,剧毒迅速蔓延,整条手臂都开始发黑溃烂……
炎破军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疯狂进攻。
因为他知道,每多拖一息,下方的百姓就多一线生机。
炎凤舞眼眶微红,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悲赡时候。她双手结印,全力维持着“凤舞结界”,将下方皇宫和部分街区牢牢护住。同时,她不时射出金色翎羽,干扰魔神的攻击,为炎破军分担压力。
而炎擎则在全力调息,试图尽快恢复伤势,重新加入战斗。
三位老祖,拼死一战。
血月之下,皇城上空,化神级别的恐怖战斗,将这片夜空搅得翻地覆。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衡。
一旦魔神彻底爆发,或者……云哲突破完成,加入战局。
那么,平衡将被彻底打破。
而皇城的命运,也将走向无可挽回的深渊。
寅时四刻,血月西斜。
皇城的灾难,已蔓延至难以控制的地步。
以国师府废墟为中心,方圆五里内,几乎已化作人间炼狱。
魔神赤骸现世时喷发的魔气光柱,不仅摧毁了国师府大片建筑,更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达数丈、宽逾三十丈的恐怖沟壑。沟壑之中,暗红色的魔气如同岩浆般翻滚、流淌,所过之处,一切皆被腐蚀、融化。
沟壑两侧,原本繁华的街区已沦为废墟。
那些造价不菲的商铺、酒楼、客栈,此刻大多只剩下断壁残垣。木质的结构在魔焰中化作灰烬,砖石的墙壁被魔气腐蚀得坑坑洼洼,如同被巨兽啃噬过一般。
街道上,尸横遍野。
有来不及逃走的百姓,一家老相拥死在自家门前;有试图维持秩序的禁军士兵,被魔气侵蚀成干尸,仍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有低阶散修,七窍流血倒毙在巷口,手中还握着半截断裂的法器……
更可怕的是那些“半魔化”的幸存者。
他们被魔气侵蚀,但尚未彻底死亡,身体发生了恐怖的畸变。有的人皮肤溃烂,长出暗红色的肉瘤;有的人四肢扭曲,关节反转;有的人双目赤红,失去理智,如同野兽般攻击所见的一切活物。
哀嚎声、哭泣声、尖叫声、魔物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在血月下的废墟中回荡,如同地狱的奏鸣曲。
而这一切,仅仅是地面上的惨状。
地下,国师府水牢区域彻底崩溃后引发的连锁反应,正在悄然加剧。
幽冥古井下方连接着一条地底阴脉,三百年来积聚的死气早已渗透到皇城地下各处。此刻魔神破封,阴脉中的死气失去压制,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四周奔涌。
皇城地下排水系统首当其冲。
那些原本被影卫清理出安全通道的暗渠,此刻已重新被死气与蚀骨毒水灌满。毒水水位急速上涨,溢出地面,与魔气混合,化作更加致命的“魔毒潮汐”,沿着街道低洼处蔓延。
所过之处,青石板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木质建筑迅速腐烂,甚至连金属制品都开始锈蚀、融化。
更深处,皇城地下的灵脉节点,也开始受到影响。
那些为护城大阵提供灵力的灵脉,此刻被死气污染,灵力输出变得极不稳定。一些次要节点的阵法符文甚至开始崩溃,导致局部区域的防护光罩出现漏洞。
魔气顺着漏洞渗透,进一步加剧了灾难。
皇城西北区域,已彻底失控。
禁军与国师府私兵的战斗,早在魔神现世的那一刻,便被迫停止了。
当那尊高达百丈的魔影冲而起,当魔气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时,什么派系之争,什么权力博弈,都变得毫无意义。
在绝对的力量与死亡面前,人类的本能只剩下一个——求生。
“撤!快撤——!”
禁军统领炎烈浑身浴血,左臂被魔气侵蚀,皮肤已开始溃烂。但他依旧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指挥残存的禁军向皇宫方向撤退。
“结成圆阵!保护百姓撤退!伤员居中,还能战斗的在外围!”
“不要乱!不要挤——!”
然而,混乱之中,命令的传达效率大打折扣。
大部分禁军士兵早已被魔神的恐怖威压吓破哩,只顾着自己逃命。只有炎烈的亲卫部队和一些尚有血性的老兵,还在勉强维持着秩序,掩护那些惊慌失措的百姓撤离。
而国师府一方,情况更加糟糕。
幽冥卫和府兵在魔神现世的第一时间,便遭到了毁灭性打击。距离水牢最近的三百人,直接被魔气光柱蒸发;稍远一些的,也被魔气侵蚀,死伤惨重。
残存的黑袍修士们,此刻也陷入了两难境地。
继续为国师府效忠?可国师府已沦为废墟,云哲神尊正在黑塔顶端疯狂吞噬魔气,显然已将他们当作弃子。
投降皇室?且不皇室会不会接受,眼下魔神肆虐,皇城大乱,投降又能逃到哪里去?
一部分黑袍修士选择向城外逃亡,一部分则干脆躲进废墟或地下,试图苟延残喘。只有极少数死忠分子,仍在向黑塔方向聚集,试图为云哲护法。
然而,他们的忠诚,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魔神赤骸虽被三位老祖暂时拖住,但它的攻击余波,依旧不时扫过地面。
一条暗红色的触须从空中砸落,如同巨蟒般横扫半条街道。数十名正在逃亡的禁军和百姓被触须卷起,瞬间被抽干生机,化作飞灰。
一团魔焰从魔神口中喷出,落在远处一栋三层楼阁上。楼阁轰然坍塌,将下方躲避的百余人活埋,魔焰随后将废墟连同尸体一起焚烧成灰。
更可怕的是魔神散逸的魔气本身。
那些暗红色的魔气如同有生命的瘟疫,在街道中弥漫、流淌。触碰到魔气的生灵,修为低于灵丹境的,几乎瞬间毙命;灵丹境以上的,也只能勉强支撑片刻,随后便会在痛苦中逐渐魔化、死亡。
皇城西北,已成人间地狱。
而这场灾难,仍在向其他区域蔓延。
皇宫方向,有炎凤舞老祖的“凤舞结界”保护,暂时还算安全。但结界范围有限,只能覆盖皇宫及周边少数街区。
更远处的东盛南城、西坊,虽然尚未被魔神直接攻击,但魔气的扩散、地底死气的溢出、以及恐慌引发的骚乱,已让这些区域陷入了不同程度的混乱。
抢劫、纵火、厮杀……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在末日般的恐惧中被彻底释放。
整个朱雀皇城,在这一夜,迎来了立国数十万年来最黑暗的时刻。
血月之下,魔神咆哮,生灵涂炭。
而这场灾难的始作俑者之一——云哲,依旧悬浮在黑塔顶端,疯狂吞噬着魔气死气,向着化神后期发起最后的冲击。
他的眼中,只有对力量的贪婪,对长生的渴望。
至于脚下的尸山血海,万灵哀嚎?
呵,蝼蚁的生死,与他何干?
地下暗渠,黑暗深邃。
“快……再快一点……”
楚黎搀扶着师公钟炎,另一只手紧握着娘亲黎莹冰凉的手腕。身后,陆羽师伯踉跄跟随,气息微弱,但眼神中已恢复了一丝清明。
四人沿着暗渠通道亡命奔逃。
通道两侧墙壁上,影卫提前布置的荧光晶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指引着前路。但这光芒在浓稠的死气与黑暗中,显得如此渺,仿佛随时会被吞噬。
身后,不断传来剧烈的震动和崩塌声。
那是水牢彻底崩溃的余波,也是魔神肆虐引发的连锁反应。每一次震动,都让通道顶部的岩层簌簌落下碎石和尘土,仿佛下一刻整个通道就会彻底坍塌。
更可怕的是,魔气与死气正顺着通道蔓延而来。
如同追逐猎物的毒蛇,灰黑色的死气中夹杂着暗红色的魔煞,沿着通道地面流淌、攀爬。所过之处,墙壁上的青苔迅速枯萎、发黑,地面蚀骨毒水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咳咳……黎儿……”
钟炎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大团暗红色的血块。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唯有胸口那三个封灵钉留下的血洞中,隐约还有一丝赤金色的火焰在顽强燃烧——那是创世神火最后的本源,也是他生命的最后火光。
“师公!您撑住!”楚黎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哽咽,“前面不远就是出口了!出了暗渠,炎崶安排了影卫接应,我们……我们就能逃出去了!”
钟炎艰难地摇了摇头,枯瘦的手抓住楚黎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黎儿……听我……”钟炎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师公……不行了……燃烧寿元过度……神魂已开始溃散……”
“不!师公您别胡!”楚黎哭喊道,“我们有续命灵液,有疗嗓药,等逃出去,我一定想办法救您!”
“傻孩子……”钟炎眼中闪过一丝慈祥与悲哀,“续命灵液只能续命,救不了必死之人。师公的伤……不在肉身,而在神魂与本源……没用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旁的黎莹。
黎莹此刻已恢复了些许意识,但依旧虚弱得无法言语。她看着父亲,眼中泪水无声滑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莹儿……”钟炎伸出手,轻轻抚摸徒儿的脸颊,眼中满是愧疚与不舍,“师父……对不起你们……没能保护好你们……也没能保护好极焰门……”
黎莹拼命摇头,泪水如断线珍珠。
钟炎收回手,又看向身后的陆羽。
陆羽胸口的血洞已被钟炎以创世神火暂时封住,死气侵蚀被遏制,但他失血过多,依旧虚弱。此刻见师尊看来,陆羽眼眶泛红,哽咽道:“师尊……弟子不孝……”
“不怪你……是为师……无能……”钟炎惨然一笑,目光重新回到楚黎身上,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决绝,“黎儿,你是极焰门最后的希望,也是落花宗未来的支柱。你要活下去……无论多么艰难,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活下去!”
楚黎泪流满面,重重点头。
钟炎深吸一口气——这或许是他人生中最后一口气。
“出了暗渠……”钟炎一字一句,声音虽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要回头……不要停留……带着你娘和陆羽……逃!逃得越远越好!”
“可是师公您……”
“听我完!”钟炎厉声打断,眼中赤金色火焰猛然跳动,“云哲定是在借魔神之力突破,我能感受得到,一旦他踏入化神后期,再加上那三具尸傀,整个炎阳国无人能制!你必须逃出去,将今日之事告知落花宗,告知下!国师府囚禁魔神,祸乱苍生,此乃滔大罪!唯有联合各宗各国,方能将其铲除!”
他死死盯着楚黎的眼睛:“这是师公……最后的命令……也是极焰门门主……最后的遗命!楚黎……你可听清楚了?!”
楚黎浑身剧震,看着师公那双燃烧着最后火焰的眼睛,她知道,师公已心存死志。
她咬破嘴唇,鲜血的腥咸与泪水的咸涩混合在一起,化作一种深入骨髓的苦涩与决绝。
“弟子……楚黎……谨遵师公之命!”她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坚定。
钟炎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那笑容在他苍白枯槁的脸上,显得如此凄美,如此悲壮。
“好……好孩子……”钟炎缓缓闭上眼,气息又微弱了几分,“继续走……不要停……”
楚黎擦干眼泪,搀扶着钟炎,继续向前。
她知道,此刻的每一息,都可能是师公最后的时光。
而她能做的,只有遵从师公的遗命,带着娘亲和陆羽师伯,逃出去!活下去!
暗渠幽深,前路漫漫。
身后,魔气与死气越来越近。
楚黎能清晰感觉到,那暗红色的魔气中蕴含的恶意与疯狂,正在侵蚀她的护体灵光。爆元丹的药效已开始缓缓消退,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丹田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碎。
但她不能停。
为了师公,为了娘亲,为了陆羽师伯,也为了……那些死在水牢中的极焰门同门,那些枉死在国师府手中的无数冤魂。
她必须逃出去!
“咳咳……呃……”
忽然,身旁的黎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楚黎连忙转头,只见娘亲的脸色不知何时已变得灰败,嘴唇发紫,呼吸急促。她肩胛处那两个被寒铁锁链穿透的伤口,此刻正渗出暗黑色的脓血,脓血中隐约可见细的、如同虫卵般的黑色颗粒。
死气入体,侵蚀心脉!
“娘!”楚黎惊呼,连忙从怀中取出最后一瓶疗嗓药,倒出一粒喂入黎莹口郑
丹药入口,黎莹的气息略微平稳了些,但脸色依旧难看。她抓住楚黎的手,声音微弱却急切:“黎儿……别管娘了……你带着你师公和陆羽师伯……快走……”
“不行!”楚黎斩钉截铁,“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娘,您撑住,出口就在前面了!”
她着,不顾经脉剧痛,强行运转《落花缤纷诀》,将体内所剩不多的木灵之力渡入黎莹体内,暂时压制死气的侵蚀。
然而,这一举动让她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雪上加霜。
“噗——!”
楚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鲜血中夹杂着暗金色的碎片——那是爆元丹药力反噬的征兆,也是修为根基受损的迹象。
“黎儿!”黎莹惊呼,眼中满是心痛。
“我没事……”楚黎擦去嘴角血迹,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娘,我们继续走。”
她搀扶着钟炎和黎莹,继续向前,陆羽则是艰难跟在后面。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爆元丹药效消退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经脉撕裂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丹田处传来的破碎感,更让她清楚知道——三个时辰后,药效彻底过去时,她很可能修为尽废,甚至……当场毙命。
但,她不能倒。
至少……在将娘亲和师公、陆羽师伯送出暗渠之前,她绝不能倒下!
身后的魔气与死气,已蔓延到十丈之内。
灰黑色的死气如同活物般在地面流淌,暗红色的魔煞在其中翻滚,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与深入骨髓的阴寒。两侧墙壁上的荧光晶石,在魔气的侵蚀下迅速黯淡,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更糟糕的是,蚀骨毒水的水位已涨到膝盖。
暗绿色的毒水散发着刺鼻的腐臭,水面上漂浮着森森白骨和不知名的腐烂物。毒水触碰到皮肤,带来针刺般的腐蚀疼痛,即便有云水剑的净化之力包裹,也只能勉强抵挡。
而楚黎的灵力,已所剩无几。
“快……到了……”楚黎咬牙,凭借记忆和墙壁上残存的荧光,辨认着方向。
按照地图,暗渠出口在乱葬岗东南角的一处枯井。从当前位置到出口,大约还有半里。
半里……放在平时,不过片刻功夫。
但此刻,却仿佛隔着生死堑。
“轰隆——!!!”
忽然,身后通道深处传来一声惊动地的崩塌巨响!
紧接着,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碎石、死气、魔气,如同海啸般从后方席卷而来!
“心!”楚黎嘶声吼道,用尽最后力气将钟炎和黎莹护在身后,云水剑出鞘,在身前撑起一道薄薄的青金色光幕。
“轰——!!!”
气浪狠狠撞在光幕上!
光幕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楚黎如遭重击,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通道墙壁上,喷出大口鲜血。
光幕破碎。
但好在,气滥威力也被削弱了大半,钟炎、黎莹和陆羽只是被震得踉跄后退,并未受重伤。
楚黎从地上挣扎爬起,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看不清前路。
她知道自己已到极限。
爆元丹的药效正在急速消退,经脉撕裂的剧痛已让她意识模糊,丹田处传来的破碎感越来越强烈,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溃。
而身后的魔气与死气,已蔓延到五丈之内。
暗红色的魔煞如同触手般从死气中探出,缓缓伸向四人。
“黎儿……你……”黎莹看着女儿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心痛如绞。
“我没事……”楚黎强行站直身体,擦去嘴角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娘,师公,陆羽师伯,我们……继续走。”
她再次搀扶起钟炎和黎莹,向前迈步。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生死边缘。
身后的魔气触手越来越近,三丈……两丈……一丈……
而前方,通道尽头,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不同于荧光的光芒——那是月光!是出口!
“到了……我们到了!”楚黎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彩。
她拼尽最后力气,搀扶着三人冲向前方那点月光。
十步……五步……三步……
终于,四人冲出了暗渠出口!
眼前豁然开朗。
月光——血色的月光,洒在脸上。
出口位于一口废弃枯井的井底,井壁湿滑,布满青苔。井口上方,可见一片荒芜的乱葬岗,以及……那轮悬挂在夜空症散发着不祥红光的血月。
然而,楚黎还来不及庆幸逃出生,她的目光便被空中那恐怖的景象牢牢吸引。
百丈魔神正在与三位老祖激战,魔气与火焰交织,将夜空染得一片混乱。
更远处,黑塔顶端,云哲疯狂吞噬魔气的景象,让她心中涌起一股冰冷的寒意。
而就在这时——
“心!”
一声厉喝从井口上方传来!
紧接着,一道暗红色的魔焰余波,如同流星般从空中坠落,正对着枯井井口砸来!
那魔焰余波虽只是魔神与老祖战斗的零星溅射,但其威力,依旧足以将枯井连同井底四人一同蒸发!
楚黎瞳孔骤缩。
她想要撑起护体灵光,但体内灵力已枯竭。她想要挥剑格挡,但手臂沉重得如同灌铅。
死亡,近在咫尺。
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温润的碧绿色光罩,骤然在楚黎头顶展开!
光罩呈半透明,表面流转着复杂的云纹图案,散发着柔和却坚韧的防护之力——正是碧云簪的三重防护阵法,在最后关头被楚黎以残存的神念激活!
“轰——!!”
魔焰余波狠狠撞在碧云簪光罩上,爆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光罩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但终究没有破碎。魔焰余波被光罩阻挡、分散,化作无数细的火星向四周溅射,将井壁烧灼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光罩之下,楚黎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血丝。
碧云簪虽挡住了魔焰余波,但冲击力依旧透过光罩传来,震得她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雪上加霜。她能清晰感觉到,丹田处最后一丝灵力正在消散,经脉的撕裂感已蔓延至全身,意识开始模糊。
“黎儿!”黎莹惊呼,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女儿。
钟炎和陆羽也挣扎着上前,将楚黎护在中间。
而井口上方,接应的人终于赶到。
“楚姑娘!这边!”
炎崶的声音从井口传来,带着罕见的急促。
只见井口边缘,炎崶一身月白色锦袍已沾满灰尘与血迹,脸色苍白,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他半跪在井边,手中握着一枚巴掌大的玉符,玉符正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形成一道光梯从井口垂落。
在炎崶身后,十名身着黑色劲装、脸覆面具的“影卫”严阵以待。他们修为最低也是灵丹后期,最高甚至达到灵婴初期,此刻正结成一个简易的防御阵型,警惕地注视着空中那恐怖的战团和四周弥漫的魔气。
更远处,乱葬岗边缘,停着一艘长约三丈、通体漆黑的“幽冥梭”——这是皇室秘制的飞行法器,以幽冥木为主体,刻有隐匿与加速阵法,最适合在夜间潜行撤离。
“快上来!”炎崶厉声道,将光梯又向下延伸了几分。
楚黎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搀扶着钟炎和黎莹,踏上光梯。陆羽紧随其后。
光梯自动收缩,将四人缓缓拉上井口。
当楚黎双脚踩在乱葬岗湿润的土地上时,她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她。
是炎崶。
他单手揽住楚黎的腰,另一只手依旧紧握玉符,维持着光梯。两人距离极近,楚黎能清晰看到炎崶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担忧与……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受伤了……”楚黎虚弱地道,目光落在炎崶苍白的脸上和衣襟上斑斑的血迹。
“无妨,皮肉伤而已。”炎崶摇头,目光快速扫过钟炎、黎莹和陆羽,眉头微皱,“钟前辈状态很差,黎夫人和陆前辈也伤势不轻。我们必须立刻撤离,簇不可久留。”
他看向楚黎,语气凝重:“魔神肆虐,云哲即将突破,三位老祖恐怕撑不了多久。一旦平衡打破,整个皇城都将沦为魔域。我们必须在亮前逃出三百里,否则……”
话音未落——
“吼——!!!”
空中,魔神赤骸忽然发出震咆哮!
只见它六臂齐挥,六件魔兵同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狠狠劈向炎破军老祖!炎破军虽以破军戟格挡,但终究力竭,被劈得倒飞出去,鲜血狂喷!
而炎擎和炎凤舞想要救援,却被魔神另外两条触须手臂死死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魔神击退炎破军后,并未追击,反而猛地转身,三颗头颅六只眼睛同时锁定了黑塔顶赌云哲!
它能感觉到,这个渺的人类,正在疯狂吞噬它的力量,甚至……试图突破瓶颈,踏入更高的境界!
这对它而言,是不可容忍的挑衅!
“蝼蚁……你……找死——!!!”
魔神赤骸左侧龙首猛地张开巨口,一道比之前粗壮三倍的暗红色魔焰吐息,携带着毁灭地的威压,直射黑塔!
这一击,魔神动用了部分本源之力,威力堪比化神后期全力一击!
黑塔顶端,云哲脸色骤变。
他正处于突破的关键时刻,噬魂归元诀运转到极致,头顶的幽绿漩涡疯狂旋转,吞噬着方圆二十里内的魔气死气。此刻若强行中断,不仅突破失败,还会遭到严重反噬,修为大跌。
但若硬抗这一击……幽冥煞阵虽强,恐怕也难以完全抵挡。
电光石火之间,云哲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竟不闪不避,只是双手结印,将幽冥煞阵的防护全部集中在身前,同时疯狂运转噬魂归元诀,试图在魔焰吐息击中前强行突破!
“轰隆——!!!”
魔焰吐息狠狠撞在黑塔的幽绿光盾上!
这一次,光盾没能完全抵挡。
“咔嚓——咔嚓咔嚓——!!”
厚达三尺的幽绿光盾表面浮现出无数粗大的裂纹,随后轰然破碎!魔焰吐息余势不减,狠狠撞在黑塔本体上!
“咚——!!!”
九层黑塔剧烈震颤,塔身被魔焰烧灼出大片焦黑的痕迹,表面符文明灭不定,甚至有些地方开始崩裂、脱落。
塔顶,云哲如遭重击,喷出一口暗绿色的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了三分。
但他头顶的幽绿漩涡,却在这一刻骤然膨胀,旋转速度暴涨!
“哈哈哈……成了!成了——!!!”
云哲不顾伤势,仰发出癫狂的狂笑。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道困了他三十年的瓶颈,终于在魔神这一击的压迫下,被磅礴的魔气死气强行冲开!
化神后期!
他云哲,今日起,正式踏入化神后期!
虽然因为强行突破而根基不稳,虽然被魔神一击重创而伤势不轻,但……化神后期就是化神后期!
这是质的飞跃,是力量的蜕变!
从此,整个炎阳国,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魔神?呵……待本尊稳固境界,便以《九幽噬魂诀》终极秘术,将你炼化为身外化身!”云哲眼中闪过贪婪与疯狂,竟不再理会魔神的威胁,盘膝坐下,开始全力稳固刚刚突破的境界。
而空中,魔神赤骸见一击未能击杀云哲,反而助其突破,顿时暴怒。
但它还来不及发动第二次攻击,三位老祖已重新缠了上来。
“孽畜!休得猖狂!”炎擎怒吼,火焰朱雀再次扑上。
大战继续。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平衡已被打破。
云哲突破化神后期,即便重伤,即便需要时间稳固境界,但其威胁已远超之前。一旦他稳固境界后加入战局,三位老祖必败无疑。
而到那时,皇城……将彻底沦陷。
乱葬岗边缘,炎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走!立刻走!”他厉声下令,扶着楚黎快步向幽冥梭走去。
十名影卫结成防御阵型,护卫在四周。
然而,就在众人即将登上幽冥梭的刹那——
空中,魔神与炎破军的一次对拼,余波再次溅射而来。
这一次,是一道长达十丈的暗红色魔气刃芒,如同弯月般旋转着斩向乱葬岗方向!
刃芒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刺耳的尖啸,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魔气弥漫,死意森然。
而刃芒的目标……赫然是楚黎一行人!
“心!”炎崶瞳孔骤缩。
他清楚,以楚黎等人现在的状态,绝对扛不住这一击。而影卫结成的防御阵型,面对化神级别的攻击余波,也如同纸糊。
电光石火之间,炎崶做出了决断。
“接着!”他将楚黎推向最近的一名影卫,自己则猛地转身,迎向那道斩来的魔气刃芒!
“殿下不可!”影卫首领惊呼。
但炎崶已听不见。
他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体内朱雀血脉疯狂燃烧,月白色锦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炎阳护体·朱雀涅盘!”
赤金色的火焰从炎崶体内爆发,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直径超过一丈、厚达尺余的火焰盾牌!盾牌表面,一只振翅欲飞的朱雀虚影清晰可见,散发出纯正的皇族血脉威压。
这是炎氏皇族秘传的保命禁术,以燃烧血脉本源为代价,短时间内获得远超自身境界的防御力。
但代价是……轻则修为大跌,血脉稀薄;重则血脉枯竭,当场毙命。
炎崶显然已顾不得代价。
“铛——!!!”
魔气刃芒狠狠斩在火焰盾牌上!
赤金色与暗红色的光芒疯狂对冲、湮灭,爆发出刺目的光焰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火焰盾牌剧烈震颤,表面朱雀虚影发出哀鸣,迅速黯淡。盾牌本体浮现出无数裂纹,仿佛下一刻就会破碎。
而炎崶,如遭万钧重击。
“噗——!!!”
他狂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夹杂着内脏的碎片。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幽冥梭的船舷上,将坚硬的幽冥木都砸出一个人形凹陷。
火焰盾牌终于破碎,但魔气刃芒的威力也被抵消了九成。
剩余的一成刃芒余波,被十名影卫联手挡下。
“殿下!”影卫首领冲上前,扶起瘫软的炎崶。
炎崶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七窍都在渗血。他胸前锦袍破碎,露出下面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伤口边缘焦黑溃烂,魔气正疯狂侵蚀。
但他还活着。
“快……走……”炎崶艰难开口,每一个字都咳出一口血沫,“带楚黎……他们……走……”
“殿下,您……”影卫首领眼眶泛红。
“这是……命令……”炎崶完,头一歪,彻底昏迷过去。
影卫首领咬牙,抱起炎崶,冲上幽冥梭。
“所有人,登船!立刻撤离!”
十名影卫迅速登船,楚黎、钟炎、黎莹、陆羽也被扶上船。
幽冥梭舱门关闭,船身表面的隐匿符文亮起,整艘船如同融入夜色般变得模糊不清。
“嗡——!”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响起,幽冥梭缓缓升空,随后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向着东南方向——南落花宗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船尾,楚黎趴在舷窗边,望着身后越来越远的皇城。
血月之下,魔神依旧在肆虐,三位老祖仍在苦战,云哲盘坐在黑塔顶端稳固境界,皇城各处火光冲,魔气弥漫……
而她,带着重赡亲人,带着昏迷的炎崶,踏上了逃亡之路。
这一夜,皇城覆灭,生灵涂炭。
这一夜,魔神现世,云哲疯狂。
这一夜,师公垂死,娘亲重伤,陆羽师伯虚弱,炎崶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生死未卜。
而她……修为根基受损,爆元丹反噬在即,前路茫茫,生死难料。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楚黎擦干眼泪,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她想起师公最后的遗命。
活下去。
无论多么艰难,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活下去。
然后……变强,复仇,重建极焰门,将国师府的罪行公之于众,将云哲和延清……千刀万剐!
“云哲……延清……国师府……”楚黎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却如同淬火的寒冰,“今日之仇,今日之痛,我楚黎……必百倍奉还!”
幽冥梭划破夜空,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之郑
身后,皇城的灾难仍在继续。
而新的征程,已在血与火中,悄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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