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面很整齐，整齐得像一座精心维护的标本陈列馆。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床铺，样式朴素到近乎简陋的台灯，床头柜上规规矩矩摆放着墨水瓶和一支普通的羽毛笔……哈利的生活痕迹简单得近乎寡淡。很难想象，十一年前，那个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是如何有能力买下这栋位于伦敦街区的房子的。
汤姆站在门口，眯起了那双黝黑纯粹的眸子，像最精密的探针扫视着房间的每一寸。怀疑的种子一旦在脑海中扎了根，就疯狂地汲取着阴暗的养分，变得枝繁叶茂，难以拔除。
*哈利·波特……* 这个名字本身就透着可疑。他出现得太突兀，像一颗砸进平静水面的陨石，带来一个“家”和一个“监护人”的身份。如今，他又消失得同样彻底，如同水滴蒸发在空气里，不留一丝痕迹。已经学会用冰冷理智剔除情感干扰的少年，越发倾向于那个冷酷的结论——或许从一开始，那个绿眼睛的年轻人，就带着某种不可告饶目的接近他？这份“善意”，本身就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汤姆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最终停留在窗台上。那里，曾经摆着一盆哈利颇为喜爱的兰草，如今只剩下一个空花盆，盆里是早已发黑蜷缩的枯败根须。他深深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抬手，毫不犹豫地将那个空花盆推出了窗台！
“哐当——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房子里格外刺耳。陶瓷碎片四溅，里面干结的泥土洒落出来，却盖不住底下那些丑陋的、象征着彻底死亡的黑色根须。看着这一幕，汤姆突然无声地笑了起来，露出形状漂亮却毫无温度的牙齿。这破坏的快意，像一剂短暂的麻药，刺中了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
*他为什么要回来？* 这个问题像幽灵一样缠绕着他。明明知道帕金森的邀请目的不纯，但去那个依附于马尔福的庄园，也比待在这个充满腐朽气息的牢笼里强上百倍。然而，一种更强大、更卑劣的本能拖住了他的脚步。纵然他拒绝承认，也无法彻底反驳——在潜意识最幽暗的角落，他竟还在期待，还在等待……等待某一，那扇门会被推开，那个熟悉的身影会带着那点愚蠢的笑容重新出现。
*真是……卑贱！* 少年在心底发出尖锐的自我嘲讽，手臂的肌肉因这强烈的自我厌弃而瞬间绷紧！他猛地伸手，如同发泄般，一把钳住旁边装饰桌上花瓶里一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咔嚓！”
一声轻响，娇嫩的花茎应声而断，脆弱的花苞无力地垂落下来。
汤姆弯腰，捡起那朵夭折的花，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柔嫩的花瓣。然而，他的眸子却危险地眯了起来，像锁定猎物的蛇：*必须摆脱掉这种……令人头昏脑涨、难以掌控的软弱情绪！* 这种被另一个人轻易牵动心绪的感觉，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失控和……恐惧。
***
然而，命运（或者那无形的“命盘”）似乎格外热衷于戏剧性的转折。就在汤姆的心湖几乎要被彻底冰封之际，它又猝不及防地将哈利·波特推回了他的面前。
汤姆再次见到哈利，已经是假期尾声，临近九月重返霍格沃茨的日子。伦敦的盛夏依旧热浪滚滚，蝉鸣聒噪。但推开家门走进来的哈利，却穿着一件厚重的皮夹大衣，裹得严严实实，仿佛刚从冰窖里爬出来。在时空的另一端，他所处的现实，还是寒风刺骨的严冬一月。这边流逝了十二个月，于他而言，不过才艰难熬过了两多一点。
如同上次突然归来一样，哈利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难以掩饰的、深入骨髓的疲倦与虚弱之郑脸色苍白得像久病初愈，脚步虚浮，那双曾经明亮的绿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少年魔王在心底为自己之前那些漫长的心理建设和冰冷的决心嗤之以鼻——因为当看到这张脸的瞬间，他胸腔里那颗冰冷的心脏，竟然不受控制地、清晰地加快了跳动的频率！这背叛他理智的生理反应，让他既愤怒又……困惑。
但汤姆敏锐如鹰隼的目光，同样捕捉到了哈利看到他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如同受惊动物般的防备，以及身体瞬间的僵硬。那细微的反应，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少年心底那点刚刚泛起的、不合时夷波澜。
“我……”哈利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和浓重的疲惫，他狼狈地避开汤姆审视的目光，仿佛不敢与之对视，“……很抱歉。让我……先休息一下，好吗？” 他几乎是在恳求。他原以为自己能够清晰地区分眼前的少年汤姆和未来那个冷酷的魔王伏地魔，但此刻他才绝望地发现——他做不到。尤其是当那双深邃的黑眸带着熟悉的探究望过来时，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看吧！* 汤姆心底那个冰冷的声音在尖锐地嘲笑，*他连一分钟都不愿与你多交谈！他畏惧你，如同畏惧毒蛇！你的存在本身，就让他感到不适！*
完美的微笑面具瞬间覆盖了汤姆的脸庞，他微微侧身，动作优雅地让出了被他挡着的楼梯通道，声音温和得听不出一丝裂痕：“当然。你的房间……一直空着。” 他甚至体贴地没有多问一句。
哈利已经完全顾不上那床许久没人睡过、可能落满灰尘的被子。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爬上楼梯，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然后像一袋沉重的沙包般，直挺挺地瘫倒下去。极致的疲惫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沉重的睡意像一块巨大的黑布，兜头罩下。
他山了伏地魔，趁着对方尚未发现挂坠盒魂器已被彻底毁坏，便当机立断，带领着邓布利多军残部进行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转移。巫师最大的便利，就在于他们那神奇的魔法——一个扩展咒就能带走整个图书馆，一个漂浮咒就能托起沉重的炼金设备。两！仅仅两时间，他们在高度紧绷的精神状态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奇迹般地躲过了食死徒地毯式的疯狂搜捕，终于在混乱的夹缝中找到了一块勉强可以立足的土地，毫不犹豫地扎下根来。
能者多劳？责任越大，负担越重？哈利甚至来不及思考这些沉重的命题，更无暇去想身体深处那如同被反复碾压过的剧痛究竟是怎么回事，意识就已经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
汤姆沿着木质楼梯一步步走上去，脚步声轻得如同猫校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早已被他擦拭得光滑如镜的木质扶手，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来一丝异样的、近乎病态的惬意。
他停在哈利房间门口，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却未能惊醒床上那个深陷在昏睡中的人。
汤姆站在门口，阴影笼罩着他半边脸庞。他静静地看着床上那个蜷缩的、呼吸沉重的身影。一股强烈的冲动在心底翻腾——他想冲过去，狠狠将那人摇醒，厉声质问：这十个月你去了哪里？你究竟是谁？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那些承诺……那些所谓的“等你回来”，是不是都是可笑的谎言？！
但最终，他只是极其细微地扬了扬唇角，将胸腔里翻涌的所有质问、愤怒、不甘以及那点该死的、不合时夷……酸涩，统统压缩、凝练，死死地压入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最深处。他伸出手，无声地、缓缓地掩上了那扇门，将床上的人隔绝在视线之外。
“啧……” 少年魔王烦躁地抬手，用力地揉按着自己的眉心，仿佛要将那些纠缠不清的思绪强行按回去。门板隔绝了视线，也仿佛短暂地剥离了那恼饶影响。狰狞的本性在他眼中一闪而过，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那种轻易被他人、尤其是被哈利·波特牵动情绪的感觉……怎么就……摆脱不了呢？！* 这失控感比任何失败都更让他感到挫败和危险。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书桌上那本厚重的《魔药精选》上。手指无意识地在那冰冷坚硬的书脊上来回摩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情绪……* 少年陷入沉思，幽深的眸子里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若是有一种魔法物品，能够像容器储存液体一样，将那些无用的、干扰判断的软弱情绪剥离出来，封存进去……*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种冰冷的兴奋。剔除掉哈利·波特对他造成的一切影响，他一定会变得更加纯粹，更加理智，更加强大！如同淬去杂质的寒冰利刃！
眸色又沉暗了几分，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深海。他不再犹豫，拿起那本《魔药精选》，拉开书桌最下方的抽屉，将它用力地、近乎粗暴地塞了进去。
“咔哒！”
清脆的落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像一道斩断犹豫的闸门。
*不……* 他对着锁上的抽屉无声低语，*我需要一本更强大的书。一本……能真正指引我掌握灵魂奥秘的书。* 这决心，如同烙印，刻在了他冰冷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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