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的时候,刚下过一场雨。
门口的地面还湿着,他站在门外抖了抖鞋底,才慢慢走进来。
他身上背着一个旧蛇皮袋,袋口用细铁丝拧着,边角磨得发白。雨水顺着袋子往下滴,在地板上留下一点点水痕。他有些不好意思,低声了句抱歉,又把袋子靠在门边,像是怕弄脏什么。
他很瘦,瘦得衣服挂在身上有点空。脸晒得发黑,眼角的纹路很深,一笑起来,褶子叠在一起,却并不显老,反而有种被生活反复磨过的温和。
他自己是拾荒的。
这话时,他没有低头,也没有解释,好像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职业。
他他每凌晨四点出门。
那时候街上还安静,垃圾车没来,店铺没开,路灯亮着,人少。
他那个时间最好,东西干净,也没人抢。
他他认识很多垃圾桶。
哪一条街的纸箱多,哪一片区瓶子多,哪家餐馆晚上会扔整袋的易拉罐,他都清楚。
他时间久了,城市就像一张摊开的地图,哪些地方富,哪些地方穷,从垃圾里就能看出来。
他高档区的垃圾,整齐。
纸箱摞得平平的,瓶子洗得干净,连破旧的东西都不多。
老区的垃圾,乱。
什么都有,坏锅、旧鞋、拆下来的门把手。
他自己最怕翻医院附近的垃圾桶。
不是脏,是心里难受。
那些一次性用品、药孩病号服,看一眼就知道有人正在受苦。
他他不怕苦,也不怕累。
他怕的是没人把他当人。
他有些人看到他,会下意识后退一步。
也有人直接把垃圾往他身上扔,好像他本来就该站在那儿。
他他不怪。
“我知道,我这样,看着不像个好人。”
我摇头。
他不用安慰。
他他早就想明白了,这个社会,有人往上走,就得有人往下捡。
他自己原来不是拾荒的。
年轻时在工地干活,砌墙、搬砖、绑钢筋。
后来工地出事故,他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腿断了。
他那一下,摔掉了很多东西。
工作,身体,也摔散了家。
他养伤那两年,钱花光了。
老婆带着孩子走了。
走的时候没吵没闹,只一句:“我撑不住了。”
他他能理解。
“人活着,不能全靠理解,但那时候,我给不了别的。”
腿好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已经回不去工地了。
站久了疼,重活干不了。
他试过看门、打杂,都没人要。
他第一次去拾荒,是饿得不校
看到别人从垃圾桶里翻瓶子,他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走到人生的尽头。
他他犹豫了半,才伸手。
伸出去的时候,手一直抖。
他真正开始捡了,反而没那么难受。
“人一旦跨过去那道坎,很多事就不那么吓人了。”
他拾荒其实是个很孤独的活。
大多数时候,一个人走很远的路,不话。
有时候一整,唯一的话,是对收废品的人报价格。
他最怕下雨。
纸箱湿了不值钱,路滑,腿疼。
可下雨也不能不去,不去就没收入。
他最喜欢晴的中午。
太阳一出来,街道亮堂,人也少。
他推着车,慢慢走,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
他有一次,在垃圾桶里捡到一本书。
封面破了,页角卷着。
他本来不识几个字,却把那本书带回去了。
他晚上没事,就翻。
不认识的字,就猜。
猜不出来,就跳过去。
他那本书让他第一次意识到,
世界很大,
不只是他眼前这一条街。
他他后来又捡到过几本书。
有,有旧教材。
慢慢地,他能读懂的东西多了一点。
他读书的时候,他会忘记自己是拾荒的。
那一刻,他只是一个在看故事的人。
他孩子后来找过他一次。
站在远处,不敢过来。
他他没追。
“我这样,不适合让孩子记住。”
他现在,他不再想着回到原来的生活。
他那条路,已经断了。
但他也不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他他靠自己的手活着。
不偷,不抢,不欠。
他有人问他,怕不怕老了走不动。
他怕。
但怕也没用。
他如果哪真走不动了,
就少吃点,少活几。
“人这一辈子,早晚都要走。”
他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
没有抱怨,没有煽情。
就像在一件已经反复想过很多遍的事。
他临走前,指了指门口那袋东西。
“里面有几个旧书架,别人扔的,你这儿用得上。”
我愣了一下。
他笑笑:“我看你这儿放书,挺用心。”
那一刻,我忽然不知道该什么。
他背起蛇皮袋离开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街道被洗得很干净,路面反着光。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融进人群。
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
所谓拾荒者,
不是捡垃圾的人,
而是把被世界丢弃的东西,一点一点捡回来的人。
他们捡的不只是废品,
还有尊严,
还有活下去的理由。
而这个世界,
如果只记得光鲜,
却忘了这些默默弯腰的人,
那它本身,
才是真正的荒芜。
喜欢毕业后打工日记请大家收藏:(m.132xs.com)毕业后打工日记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