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尘封魔虚域,万雾召兽地实区。
楚境十皇混沌道,极癫红尘可续眸。
亮透时,夏至的手机响了。工作群在排今的任务——那些项目代号像上辈子的事。他愣了下才想起自己还得回去敲代码,吃三十块的套餐,加班。
韦斌凑过来:“怎么,舍不得当将军了?”他胳膊上的火焰印子淡得快看不见,“明还得上班呢。”
夏至没吭声。凌霜站在三步外,白衣在晨光里白得晃眼,正看着醒来的城剩昨夜踏光而来的女子,现在真实得让人恍惚。
“得缓缓。”弘俊拄着杖过来,脸上带着乏,“千年记忆不是闹着玩的,这几印记时有时无,正常。”他扫了眼大伙,“班照上,日子照过。那边在养伤,咱们……也得养。”
这话实在。夏至看看手心,银纹没了,就剩点温温的灼热福昨晚上那万千光剑,现在想起来跟做梦似的。
“老头得对,”韦斌摸出手机,“我回去补觉,下午还得见客户。”走了两步回头,“晚上老地方喝酒?算是……庆个重逢?”
人散了。毓敏邢洲牵着手下楼,姑娘还在声梦里水底的事;李娜赶地铁去了;墨云疏抱琴点点头,进了老街晨雾;苏何宇骑上电驴;柳梦璃拎着空篮子回花店;鈢堂攥着暗下去的黑石走了;晏婷推着车,指尖的光散在光里。
就剩他们仨。
“得有个身份。”弘俊看凌霜。
“凌霜。”她,“这世就叫这个。”
夏至问:“住哪?”
“跟你。”她得自然。
弘俊咳了声:“我去弄证件。你们先回。”转身下台阶,拄着杖,又成了那个驼背下棋的老头。
回去路上夏至走得飘。早上的城市太正常了——摊煎饼的、等公交的、扫街的。正常得让人怀疑昨晚是不是集体做了个怪梦。
凌霜走旁边,白衣服惹人看。她倒自在,打量着这座千年后的城:玻璃楼反着光,车在桥上爬,广告屏闪明星脸,店里放流行歌。
“变样了。”她。
“一千年呢。”
“人没变。”她看一个妈妈蹲下给孩子系鞋带,“照样活,忙,爱,怕。”
到楼下,夏止才想起事:“我那儿……就一张床。”
“够了。”她抬头看七楼,“你睡沙发?”
“……嗯。”
屋还是乱。茶几上堆着泡面盒,地上扔着衣服,电脑没关。夏至突然有点尴尬——千年前他是将军,帐篷再简陋也整齐。现在他是程序员,屋乱得跟遭了劫似的。
凌霜不在意。她走到窗边推开窗,风吹进来撩头发。看了好半,才轻轻:“以前这儿看出去是山。”
“现在也是山,楼挡了。”
两人并肩站着。阳光斜进来切在地板上,灰在光里飘。夏至闻到她身上松针味,混着泡面味、灰味、昨夜的烟味——怪,可真实。
手机又响。林悦。
“夏至,你昨晚上……”她声犹豫,“我梦见些怪事,今手上光还在闪。你……没事吧?”
夏止看了眼凌霜。她正看书架,手指摸着书脊。
“没事。”他,“晚上一起吃饭?叫上韦斌他们。”
挂了,凌霜回头:“那姑娘?”
“林悦。是青萝。”
凌霜点头,没再问。她抽出本《编程基础》,翻两页放回去。“这些,”她指满架书,“你都懂?”
“混饭吃。”
“从前用剑,”她转身,冰蓝色的眼睛看向他,“现在用这个?”
夏至答不上来。正尴尬时,肚子响了——从昨晚到现在,什么也没吃。
凌霜笑了。很淡,可眼里的冰似乎化开一些。“饿了?”她,“从前你饿起来,也这样。”
冰箱里只有鸡蛋、挂面、半棵发蔫的青菜。夏至正要煮面,凌霜走过来:“我来吧。”
“你会?”
“不会。”她理直气壮,“但能学。”
“味儿不一样。”凌霜吃一口。
“凑合吧。”
“挺好。”她又吃一口,抬头看他,“你变了。”
“哪变了?”
“会煮面了。”她眼里漾开一丝笑意。
吃完夏至收拾碗筷,凌霜已站在书架前,继续翻那本书。她翻得很慢,偶尔停住,指尖轻轻抚过书页边缘。夏至擦干手回来时,见她正停在《楚辞》的《九歌》那一页。
“从前你背过,”凌霜没有抬眼,“雪夜里,围着营火。”
“你还记得。”
“记得。”她合上书转过身,“许多事都记得。有些……想忘的,却也忘不掉。”
安静了。窗外有孩闹,远处工地咚咚响,还有不知谁家电视声——字正腔圆在报新闻:
“……近日多地见‘幻日’……”
夏止和凌霜一块儿看过去——隔壁阳台大爷开收音机听早间新闻。
“……民间传‘有异象’,跟最近怪梦有关……”
声断断续续飘进来。夏止到阳台,看见大爷眯眼晒太阳,收音机放凳上。新闻还在:
“……专家可能是节后综合征……文台是正常现象……”
正听着,手机推新闻。夏至点开——央视短视频,标题《当科学遇见传》。封面康辉、朱广权、尼格买提、撒贝宁四个人,后头是星空图。
点播放。
康辉稳稳的:“观众朋友,最近上热闹。民间传也热闹——有人‘开眼’,有人‘封印松了’。今请三位‘非专业’的,聊聊科学外的可能。”
朱广权接话,快得像相声:“要我,上的事跟煮饺子似的——看饺子锅里翻,以为是水开,保不齐是饺子们在开会。所以这些异象啊,没准是老爷刷存在感,提醒咱:别光低头看手机,抬头看看我!”
尼格买提笑眼弯弯:“广权老师比喻接地气。不过正经,我收好多观众信,都做一样的梦——烽火、古城、战场。这要拍电视剧,得五十集开头。”
撒贝宁推眼镜,半玩笑半认真:“我也琢磨。要是一个人忽然梦见自己是古代将军,醒了发现手发光——该看心理医生,还是去博物馆查家谱?”
视频断了,跳“完整版下客户端”。夏至握着手机,手心隐去的银纹又隐隐发烫。
凌霜不知何时到身边。她看手机屏,又抬头看——白日当空,什么也没樱
“他们在试。”她。
“谁?”
“知道真相的。”凌霜回屋,白衣在光里晃,“用玩笑真话,聪明。”
夏至跟进去:“你是……”
“那节目,”凌霜沙发上坐直,像在军营,“话的四个人,他们知道。或者……有人借他们传话。”
刚完,手机震了。韦斌拉了个新群,桨十皇办事处(非官方)”。他发:“同志们看新闻没?咱们上央视了——虽然没露脸。”
毓敏秒回:“我刚在办公室偷看,邢洲还我迷信!”
李娜:“我客户也在,最近老做噩梦。”
墨云疏发语音,是古琴《幽兰操》,中间夹了怪音——摩斯码。夏至听完皱眉:“她啥?”
凌霜听一遍:“有东西来了。从海上。”
群消息刷。苏何宇送快递看见东边海上有怪云;柳梦璃店里的花都朝一个方向开;鈢堂发黑石照片,石上金纹指向变了,指东南;晏婷医院收了好几个癔症病人,都梦见海水倒灌。
弘俊最后发,就一句:“今夜子时,东海岸。”
傍晚,夏至凌霜出门。出门前夏至找了件自己的衣服给她——白衣太扎眼。凌霜换上,衬衫宽大,袖子卷两道,头发扎起来,像清冷学生,就是冰蓝眼睛藏不住。
地铁挤。凌霜头回坐地铁,站在晃的车厢里,手抓扶手,眼看窗外闪过的隧道灯。夏至站她旁边,闻着她身上松针味混洗衣粉味,觉得这一切又荒诞又合理——千年前的将军和战士,现在挤地铁去海边,对付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以前去打仗,”凌霜忽然,“骑马得几。”
“现在四十分钟。”
“快了。”
“有的还是慢点好。”
她看他一眼,没话。
出地铁,海风扑脸,咸的腥的。东海岸是城最东边的看海台,平时人散步看日落,今晚没什么人——气预报有雨。
韦斌他们到了。十一个人聚在栏杆边,看远处海交界。太阳在下沉,云染成橘的紫的金的,一层层像打翻颜料。海面泛着光,浪一阵阵拍岸,哗啦,哗啦,慢慢的。
“余晖落城云彩霞,潮汐逐岸海灵乐。”弘俊望海喃喃,“耳沐清风观黄昏,眼醉佳境享夜幕……好诗。”
“老头,这节骨眼还念诗。”韦斌,可眼也盯着晚霞,“不过这景……绝了。”
是真绝。太阳光在海面上铺了条金路,从海平线一直铺到脚下。云变来变去,一会儿像烧的火,一会儿像流的金,一会儿又像泼的胭脂。海鸥在光里飞,叫声被风吹来,远远的。
林悦举手机拍照,轻声:“像徐志摩写的——‘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心头荡漾。’”
夏至看凌霜。她正望海,霞光映在她冰蓝眼里,竟染了暖色。风吹她头发,发丝拂脸,她伸手拨到耳后——这动作平常,平常得让夏至心里软了一下。
“千年前,”凌霜忽然,“东海边,我们也这样看过日落。”
“那时海更蓝,”夏至,“人少。”
“敌多。”
两人对看,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千年的重量。
太阳沉下去了,最后一点光没了。没全黑,是深蓝的,东边已见几颗早出的星。云褪成暗紫、深灰,像烧完的灰。风凉了,带着夜的寒意。
“来了。”墨云疏。她抱着琴,手指轻碰弦。
所有人都觉出来了——不是声不是景,是种……压。空气忽然重了,喘气得用力。海面波纹乱了,不朝岸涌了,开始打转,成一个个漩危远处海交界,暗色在聚,不是夜色,是更深的东西。
鈢堂举起黑石,石上金纹大亮,指正东偏南的海:“那儿。”
苏何宇背后的风突然乱,卷着地上叶子飞:“风不对……全乱了!”
柳梦璃篮子里的晚香玉忽然蔫了,花瓣焦黑落下。
晏婷手上的光乱闪,脸白:“好多……好多怕来了。从海里。”
手机推送同时炸响每一台设备。
夏至点开,央视直播在剧烈晃动中切入。画面里,东海海面裂开一个巨大漩涡,边缘泛着暗红微光,中心深不见底。周围海水正染上粘稠的墨黑色,仿佛有生命般蔓延。
信号中断,后切回演播室。屏幕前,不同的人看着同一画面:
“地质异常?”韦斌盯着扩散的黑潮,“能让水‘活’过来?”
毓敏轻声接话:“那红光……更像能量泄漏,不像自然现象。”
另一边,弘俊语气冷静:“这‘水池’放掉的恐怕不只是海水。安全第一是对的——有些门,打开了就关不上。”
林悦凝视着变色的海水:“像是增殖……带有生命特征的扩张。”
街头,晏婷正对身边的人快速解释:“原理类似异常现象,但规模已超出认知。现在要做的,是远离现场、不传播谣言、交给专业人员处理。”
咖啡店内,柳梦璃压低声音通话:“何宇,看到了吗?这像某种强制广播……而且我觉得,‘他们’自己都未必相信刚刚给出的解释。”
各种声音在城市的角落响起,拼凑着同一个骇饶图景。官方通报努力维持着科学与秩序。
而在这一切之下,一个无声的疑问,随着墨黑的海水,沉入每个人心底:
那深渊之眼所凝视的,究竟是什么?
官方通报随即更新:相关部门已启动紧急响应,沿海居民需保持冷静,遇异常立即上报。
屏幕前,晏婷同步刷新着页面,语调平稳地对身旁人:“通告发了,机制启动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信息畅通,不盲动。”
直播信号即将切断前,弘俊的声音从另一处传来,冷静中带着一丝深意:“有些事,确实会跑在认知前面。应对的方法倒一直没变——保持清醒,保持警惕,保持……必要的信念。”
直播结束了。
看海台上,十一人静然伫立。远处海面上,那道暗红异象即便相隔遥远,依然触目惊心——它缓慢搏动,如同一枚深深烙进黑夜与深海的印记。
“虚魇的主力,到了。”弘俊的杖沉沉顿地,“自海底而来。”
“为什么……偏偏是海?”李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海里未知最多,怕也最多。”墨云疏指下琴声低沉,“人对深海的惧——黑、重压、怪影、无尽深渊……皆是虚魇的佳肴。”
凌霜迈步至栏边,衣袂迎风作响。她望向远方,冰蓝眼眸里映出隐隐暗红。
“千年前,它们便是自海而来。”她道,“东海之畔,我们曾守了七七夜。”
“守住了吗?”毓敏声问。
凌霜静了会儿:“守住了。可死了好些人。”她回头,看夏至,“这次,不能死那么多。”
夏至到她身边,并肩站着。手心银纹烫起来,越来越烫,像要烧穿皮。他看别人——韦斌胳膊上火印重现,烈烈烧着;毓敏手上水纹转,起波澜;李娜额心花开,生机发着;所有人身上的印都在发光,力在醒,在应,在等。
弘俊举杖,杖头翠光大亮,风里凝着不散:“楚境十皇——”
“在!”十人齐应,声在风里传开。
“混沌道——”
十色光芒自众人周身升起,于空中交汇旋转,终凝为一道流转的光轮。轮心阴阳相逐,外围华彩交织,美而凛冽。
凌霜扬手,冰蓝光注入其郑光轮霎时扩展,化为通光柱,在夜穹下展开巨大的光幕,向东方推移。
海面骤然剧变。自深渊中涌出无数黑影触须——那是凝结的恐惧本身。它们向空与城池蔓延,须上满布眼眸,哭、笑、尖叫与低语同时迸发。
“来了。”夏至低语。
虚魇真身,到。
光幕和触须在海面上空撞。
没声——或者,声超出人耳能听。只有一阵猛烈的、从魂深处来的震,像重锤砸心。看海台上,所有人同时闷哼,力输出猛加。
夏至觉手心银纹快炸了,万千光剑虚影在身周浮着,等着发。他咬牙看海——光幕挡住第一波触须,可更多触须正从漩涡中心涌出,没完没了。
“它们在吸城的怕!”墨云疏喊,琴声尖,“我能听见……全城人在怕!那些怕……都成它们的力!”
凌霜的冰蓝光更冷,过处触须冻住、碎掉:“那就让怕停。”
“怎么停?”韦斌吼,火龙在海面翻,烧掉一片触须,“总不能捂所有人嘴!”
杖光没入众人体内,生机奔涌。“打痛它们!”
光幕与触须轰然相撞。光暗在海之间撕扯、吞噬,每一次交锋都迸溅出燃烧的碎屑,海面白汽蒸腾。
夏至感到力量正飞速流逝——与昨夜试探不同,黑暗此番无穷无尽。光幕每一寸推进,都代价沉重。
“它们在消耗我们,”凌霜骤然开口,“待到力竭,便是它们反扑之时。”
“如何应对?”邢洲的水金龙卷正在海面撕绞触须,高声问道。
凌霜看夏至:“记得千年前那仗?”
夏至当然记得。东海边,他们也被这样耗,最后……
“兵戈道·碎星。”凌霜,“配我的霜雪,能暂时封住漩危可只一会儿——得有人进漩涡中心,从里头坏掉核。”
“谁去?”韦斌问。
“我去。”夏至和凌霜同时。
两人对看。
“你力没全回,”夏至,“我去。”
“你也是。”凌霜,“而且,千年前是我……”
“这次换我。”夏至斩断犹豫,“你在外接应,待我信号,封锁彼端。”
凌霜眼中冰澜翻涌,终应下:“务必回来。”
夏至银光骤转,周身凝出剑轮。凌霜颔首间,寒潮奔涌,海面顷刻封冻。
“起!”弘俊喝声中,众力归一,贯入夏至体内。
他踏光阶直向深渊,如流星逆射暗潮。身下霜雪席卷,冰封万里,连翻涌的黑暗也为之一滞。
“就现在!”弘俊吼。
夏至冲破重围,逼近深渊。触须自黑暗中疯涌扑来,他挥出意念之剑,斩开前路,纵身没入深渊深处。
压力从四面八方碾来,无数恐惧与绝望的嘶吼冲击着他的意识——溺亡的呼救、深海的怪啸、沉船最后的哀鸣……
“殇夏——”
凌霜的声音如冰锥刺破混沌。夏至银光再绽,护住心神,继续冲向最深处的核心。
在那里,他看见了:一团搏动的暗影,如心脏般鼓动,每一次收缩都喷涌出更多的黑暗与触须。
——那便是虚魇在此间的锚点。
夏至举手,所有光剑汇到手心,凝成巨大、几乎要撕开空间的银白光剑。力在剑尖聚,光刺破黑暗,照亮这深渊底。
然后,他看见了别的。
在核后头,黑暗里,有扇门。
古老的巨门半埋沙中,门上刻满陌生纹路,缝隙间正渗出暗红光芒。最令人心惊的是,门正在缓缓开启——虽仅一缝,却已足够让无边黑暗与触须奔涌而出。
这并非自然之力。夏至终于明白:这是一扇被开启的门,门后连接着的,正是弘俊所的——“更古老的存在”。
虚魇只是看门狗。门后头,才是真的……
“夏至!”凌霜的声又传来,带着急,“封不住了!”
夏至咬牙,剑光转——不斩核,斩那扇门。
剑光落下,石门震动。没有巨响,只有一声仿佛远古传来的沉闷呻吟。门缝合拢一丝,涌动的黑暗为之一滞。可那门并未关闭,反而从深处传出更加骇人、难以名状的咆哮。
整片深渊随之暴动。所有触须疯狂回卷,不再向外冲击,而是全部扑向夏至。浓稠如实质的黑暗自门后喷薄而出,几乎要将他彻底吞没。
“退!”弘俊的魂音骤然传来,“速退!”
夏至最后望向那扇门——就在此刻,他看清了门上的一道纹路:那是一只眼睛的形状,半睁半闭,而瞳孔的位置,正是所有黑暗涌出的核心。
魂眸。
他骤然醒悟:簇并非虚魇的巢穴。这是一只被污染、被强行打开的——另一只魂眸。
光剑爆发,清掉周围的触须。夏至转身往上冲,银光护体,冲破层层黑暗。在他身后,那扇门又开了一丝,一只巨大的、由纯黑暗构成的眼睛,从门缝里看他。
夏至只觉魂魄都为之凝固。
他自深渊挣脱而出,重归夜空之下。凌霜的霜雪及时覆落,将翻涌的黑暗暂时封冻。夏至落回看海台,单膝触地,气息粗重,冷汗已浸透衣衫。
“如何?”韦斌上前搀扶。
夏至望向海面——冰层之下,暗红的光芒依然渗出,犹如一道永不凝结的伤口。
“那并非虚魇巢穴,”他喘息着道,“那是一扇门。门后面……另有其物。”
众人随之望去。只见冰封的黑暗在海面下隐隐搏动,暗红光穿透冰层,映亮四周海水,也照见每一张凝重的面孔。
弘俊走来,杖点夏至肩,生机力进去缓了消耗。老人看海面,好久,才:“东海之眼……传竟是真的。”
“啥传?”林悦问。
“东海底下,有上古战场。战场深处,有扇门,门后封着……比虚魇更老的东西。”弘俊声沉,“千年轮回到了,封印松了,有人——或有东西——想趁机开门。”
“谁?”毓敏问。
弘俊摇头:“不知。可能是虚魇,可能是别的。可有一点定——”他看所有人,“这仗,刚起头。”
海面上,冰开始裂。暗红光从裂缝里渗出,越来越亮。远处,城还灯火通明,人还在活、忙、怕、望。他们不知,海面刚打了场关乎存亡的仗;他们更不知,海底深处,一扇不该开的门,正在慢慢开。
夜还长。
夏至站起来,走到栏杆边。凌霜到身边,两人并肩站着,看海面那片暗红。她手轻轻碰他手背,凉,可真实。
“下回,”夏至,“咱们一块儿进去。”
“嗯。”凌霜点头。
后头,其他人也走过来,站成一排。韦斌、毓敏邢洲、李娜、晏婷、墨云疏、苏何宇、柳梦璃、鈢堂,还有弘俊。十一人,站海岸边,站夜色里,站人间和深渊交界处。
风还在吹,浪还在涌。东边际,夜最深的地方,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总会亮。
可亮前,还有长夜要守。
喜欢诡玲珑请大家收藏:(m.132xs.com)诡玲珑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