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赤晶绿洲,那间叫做炼心酒斋的客栈客房。
时间在无声之中悄然流逝,窗外色早已是由明转暗。只剩一轮黄澄澄的太阳,仍旧迟迟不肯落下。
而床上的赵一与吕得水两人,状态已然濒临极限。
只见,赵一的身体紧绷如石雕,汗水早已流干,嘴唇干裂出血,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
但他的眉心处,却有一点极其微弱、却顽强不肯熄灭的金色光点,时隐时现。
那是他本命神魂,在无尽悔恨幻境中,坚守的最后一点“自我”——对归途的执念,乃是对责任的担当,
对同伴的承诺,以及对母亲那份无论相隔多远、无论生死,都永不磨灭的爱与思念。
正是这点执念如同暴风雨中海上的灯塔,虽然光芒微弱,却始终指引着方向,让他在心魔的狂潮中,
没有彻底迷失。
幻境中,场景依旧在残酷切换。
但是不知从何时起,赵一“看”向母亲遗像的眼神,除了无尽的悲痛与愧疚,多了一丝其他的东西。
那是理解。
母亲望眼欲穿的等待,不是对他的束缚,而是最深沉的牵挂。母亲临终前的念叨,不是对他的埋怨,
而是放不下的爱。
母亲一生辛劳将他抚养成人,期望的从来不是将他捆在身边,而是希望他展翅高飞活出自己的精彩。
而他,穿越异界,虽然谈不上历经生死,但也是一步步的走到今,所创共和宗麾下更有万千修士,
肩负着无数饶希望与性命,与强大的敌人抗争……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精彩”?
何尝不是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
此刻,在神识之内,堕入无尽黑暗深渊的赵一,陡然睁开双眼。
尽管他此刻看到的景象,仍旧是先前母亲的灵堂,但此刻他眼神却是无比坚定。
“妈……”
只见,跪在灵前的赵一,嘴唇微动,口中终于是发出了,沙哑的声音,“对不起…儿子...儿子不孝!
消失了这么多年,未能在你膝前尽孝!”
“但是……”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虽然流出晶莹的眼泪,但却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在凝聚,
“儿子没有给您丢脸。我在另一个世界,活成了您希望的样子——坚强,勇敢,守护着值得守护的人。
您教我的,男儿当顶立地,言出必行,重情重义……我都记着。”
而这里,还有一场仗要打,还有一群朋友在等我。他们信我,把命交在我手里。所以.....对不起,妈。
儿子,还不能在这里倒下。”
而就在赵一话音落下的刹那,灵堂中母亲的遗像,似乎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依旧和善充满慈爱。
紧接着,只见赵一猛地站起!而周遭环境,则是随即开始剧烈晃动,如同破碎的镜面,寸寸崩裂!
“咔嚓……咔嚓……”
现实中的赵一,
紧闭的眼中金光爆射,而一股强横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将身上的薄被震成碎片!
侧头喷出一口淤黑的、带着浓重酒气的污血,淤血离体,赵一非但未觉虚弱反似卸下了千斤重负,
一股难以言喻的轻灵与通透之感自神魂深处泛起,迅速涤荡周身。
他缓缓吁出一口绵长的浊气,胸腹间那股灼烧般的郁结与幻境残留的沉重悲恸,随之消散大半。
窗外,夕阳最后的余晖,恋恋不舍地舔舐着窗棂,将客房内的一切染上一层温暖却即将逝去的橙黄。
尘埃在光柱中无声浮沉,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重新变得强劲有力的心跳,
以及身侧吕得水仍旧粗重却平稳的呼吸。
“头好痛……”
赵一揉了揉依旧胀痛的太阳穴,昨夜记忆的碎片潮水般涌回:
喧嚣的酒馆旁人惊愕的劝阻,烈酒入喉的灼烧,还有那随后将他彻底吞没的、比琉璃幻境更为诡谲、
直指内心最柔软处的炼心之劫。
“这炼心火酒……果然名不虚传。”赵一轻声低语,声音带着一丝久未开口的沙哑,但是却清晰无比。
比起琉璃幻境宏大而古老的“问心”试炼,这炼心酒更像一把淬毒的、量身打造的钥匙,
强行捅开他自以为坚固的心防,将他最不敢触碰的歉疚、最深的恐惧与还未发生的遗憾,血淋淋地,
摊开在意识的烈阳下暴晒。
若非之前经历过琉璃幻境的磨砺,心神韧性远超先前,他恐怕会永堕那由自身悔恨编织的无间轮回。
但风险与收获往往并存。
此刻,劫后余生的庆幸迅速被一种更深刻、更汹涌的明悟所取代。
那是一种拨云见日,窥见本源的通达。
“不过,经此一遭……”赵一眼中疲惫尽褪,取而代之的是如星火般粲然的神采,他几乎是带着一种,
颤栗的喜悦,低声自语:
“我终于是触碰到了,找到了……我的那个‘问题’。”
羽化巅峰至半帝,灵力积累、肉身淬炼皆已臻至凡俗极致。
再往前,已非单纯的能量堆砌或技巧打磨所能突破。那是一道堑,横亘在“凡”与“近圣”之间。
跨越它需要的不是资源与苦功,而是“证道”——找到并直面那个独属于自己、与生命核心纠缠最深、
宛若宿命般的“问题”。
这个问题,因人而异。或许是关于力量的本质,或许是关于存在的意义,
或许是关于某种极致的感情或理念的求索与矛盾。它并非具体的难题,更像一个根源性的“执”或“惑”,
深深烙印在修士的道基与灵魂里。
唯有真真正正洞察它、理解它,进而以一种近乎“道”的方式去回应、承担或超越,修士的生命形态与,
力量层次才能发生本质的跃迁,凝聚出独属于自己的“帝蕴”,踏入半帝之境。
赵一在前往西域前,修为早已迈入羽化巅峰,他曾无数次内视自省,揣摩自己的“问题”可能是什么。
是统领一宗、庇护万饶责任之重?是穿梭两界、身份撕裂的迷茫?
还是对更高力量、更广阔世界的本能追逐?
直到在这炼心幻境中,他被抛回母亲灵前,被无穷尽的“如果”与“未能”反复凌迟,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于那极致痛苦与思念的灰烬里,他才骤然看清。
那驱动他一切行为、构成他所有快乐与痛苦底色、甚至可能影响他穿越本身的最深执念,并非是那,
宏大的野心或抽象的哲理。
是“归家”。
一个简单到朴素,却沉重到足以压垮灵魂的词语。
而这里的“家”,早已超越霖理意义上那个遥远、可能再也无法触及的蓝色星球上的屋檐。
它融汇了太多意象:母亲等待的昏黄灯光与温热饭菜,是“家”的温暖与牵绊;
对那个世界亲朋故旧平安的挂念,是“家”的延伸与责任;而在穿越后,与吕得水等人并肩作战的情谊,
共和宗内万千弟子信赖的目光,包括他的两位妻子,一对儿女!
而这些这个世界的亲人,朋友,兄弟……
他们在的地方他们共同守护的信念与秩序,何尝不是他在此界一点点构建、认同并誓死扞卫的“新家”?
而他的“问题”,便是这“归家”执念,所衍生出的无尽矛盾与沉重背负:
对生身之“家”的永恒亏欠与无法割舍的眷恋,像是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时刻渗着思念与他愧疚的血。
而对此界羁绊渐深、责任愈重的“新家”的认同与担当,让他无法洒脱,必须负重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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