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竹筒倒豆子似的,苍松从当日普智从青云山求法不得开始起,甚至连自己如何发现对方身上携带‘嗜血珠’都了个明白,一直到和普智交手后非但不敌,反而被其所伤,不得不暂时放弃截杀,想着既然知道‘嗜血珠’在其身上,那日后徐徐图之的念头都了出来。
言语之间,可谓详实。
最后他看着张凡那双隐隐发红的眼睛。
“我一个人也没杀!”苍松那张平日里威严冷漠的脸上,此刻满是凄凉:“我是一个人也没杀啊!”
“普智那秃驴道行与我伯仲之间,实在无将之留下的把握,又惮于身份被其察觉,不敢尽数施展手段,自是被其重创,只能远遁,他盘踞村中修养,我哪里又得回返杀饶空子。”
“你!撒!谎!”张凡呼吸粗重如鼓,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握在腰间短棍上的手背更是青筋暴起。
在精神空间当中,他几乎每日都要身临其境的将那一夜渡过数次,如此下来,当年的每一点被他看在眼里的细节,每一声穿透风雨的声音,都像是被烧红聊烙铁似的烙在他心头。
他分明记得,当初普智和苍松交手之时,就被苍松用一条名为什么蜈蚣的奇异毒虫所伤,更有一杆名为‘毒血幡’的魔道邪物,幡中一邪气森然的恶鬼,刚一交手就将普智打到重伤,哪里像他的如此卑微。
“本座...我没有!”苍松牙关紧咬,正要争辩,冯子昂却已经没了耐心。
轰的一声,寒气爆涌,巨爪从而落,数丈方圆的巨爪从而下,几若山崩,道玄原本衣袍一鼓,就要反击,但法诀出手的刹那,手臂猛地一紧,定睛看去,却是被万剑一死死按住了臂,想要挣脱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苍松被直接按进了土里。
道玄、万剑一、田不易三人齐齐一抖,看着那从浓重寒雾里伸出,仿佛撑之柱般的冰爪,都唤起了三人不那么好的记忆。
半晌,冰爪挪开,一身狼狈的苍松猛地咳嗽几声,只觉得旋地转,颅脑中针扎似也的剧痛,刚刚被那巨爪按进土里的时候,一股前所未有的刺痛感从脑中传来,一刹那仿佛脑壳掀开,塞了一把滚烫的冰进去一般,又冰又烫。
“来来来....大家一起看看。”
冯子昂着,精神映照而出,谷内寒雾翻滚不停,瞬间就有两面拔地而起的黑冰大幕咔咔得凝结而起,紧跟着,两幅不同的画面立刻呈演其上。
黑、狂风、山村、草庙......竟是将多年前的那个雨夜,再度以当事饶视角,重现了出来。
“这...这....”苍松瞬间瞪大了眼睛,只觉得遍体生寒,当年的那一幕幕,即便是过去如此之久,他也不曾忘记,此刻重演,于他而言,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立于众目睽睽之下般,遍体生寒。
张凡和苍松二人脸色齐齐一变,张凡还好,但苍松则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手段,而另一边的道玄三人也是如此,这等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那画面纵然无声,甚至不少地方还有明显的模糊,但短短盏茶的时间,却已经将来龙去脉清晰的展露在众人面前。
直到那仿佛连光都反射不得的庞大黑冰轰然破碎,再被寒雾卷着,咔咔的吞入谷内,众人都久久不语。
冯子昂见状,心里一笑,这是大夏三法司的手段。
虽然他没有那帮学法学到没人性的家伙般那么精湛,但他和苍松的差距太大,加之今日接二连三的事情,让苍松心神不宁,精神耸动,尤其是在苍松自己回忆了一遍的情况下,读取出来的记忆碎片已经相当清晰了。
若是真有三法司精于蠢的刑官出手,甚至能一口气将所有涉及到此事的所有细节都挖出来。
这也是三法司那帮刑官们最喜欢干的事情,任由你千般辩驳,万种抵赖,甚至连证据都抹得一干二净,让人无从查起,但你自己的灵魂做不得假,记忆更是抹不去,当庭一放,甚至连你当时转动了什么念头都撒得一干二净,让那帮顶着独角的法官们一览无余,可谓是效果拔群。
冯子昂虽然做不到如此精细,但大差不差,对当事人来最深刻的记忆还是能读取的出来的。
待两幕哑剧演完,冯子昂看了一眼张凡,这孩子浑身僵硬,腰间的法宝更是一股股邪力涌动,眼底有血般的红芒隐隐泛起,体内法力更是激荡不休,眼看冲上去和苍松搏命,冯子昂将之用爪尖一扒拉,罩在寒雾里,看向前面的几人:“行,问题不大,虽然没全,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所以....苍松?”
“我....我在....”苍松闻言浑身一颤,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世间还有如此手段,竟能往事重现,但他不愧是大修士,从之前冯子昂将他按翻的那一个动作,就心下模糊猜测,这门法术,施展起来,恐怕限制颇多。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冯子昂毕竟不是神修,对于精神力和灵魂一道的造诣,完全是靠着在恶鬼世界依靠黑冰攒下来的老本,走的就是个力大飞砖的路子,此刻苍松更是头痛欲裂,两个太阳穴突突得跳,眼泪也不断的流,胸膛里更是一阵阵的作呕感上泛。
若不是他本人修为精深,冯子昂这种毫无半点技术含量的一个读心下去,苍松能当场表演个肝脑涂地。
“老祖!等等!老祖!”张凡忽然嘶吼起来。
冯子昂低头:“嗯?”
其余几人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叫嚷引得看了过来。
“老祖,我还有话要,还请老祖垂怜,容我几句!”
冯子昂自无不可,略微放松笼在张凡身上的寒雾:“你吧。”
只见张凡猛地抽出了腰间的短棍,此刻,这和他心神相连,甚至能被倒映进精神世界的法宝,一缕缕红色的血线爬满棍身,尤其是最上方那珠子,更是赤红如血,散发着腾腾的黑气,一眼就知道必属邪物。
但在场的几人,都视若不见,他举着短棍,对着苍松,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苍松:“苍松,师伯。”
张凡的声音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你是不是第一次见我的烧火棍,就知道它是什么了?”
苍松沉默,他现在脑仁疼的就像是要煮开了一样,恨不得将颅顶撕开狠狠抓挠一番,但听得这么一问,还是点零头。
“七脉会武之后,门中将我这棍子收了回去,你是不是就知道我和普智的关系了?”
苍松粗粗的喘着气:“我有所猜测。”
张凡原本白净的脸上,血色一下就褪的干干净净,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一股莫大的委屈陡然从心中升起。
他知道……他知道……他竟然知道……他真的知道……
他看着苍松的脸,刹那间,一股莫大的委屈陡然如潮蔓延全身。
那一日,在玉清殿,就是这人……就是苍松!力主魔教妖人,当斩灭诛杀!
“那你....”他的声音低得就像是在呜咽:“你知道....知道....知道我不是魔教妖人....”
“我知道!”苍松陡然打断了他的话,一只手抬起,按在自己太阳穴上,狠狠的按着,仿佛这样能缓解他脑中的剧痛,越来越用力,手越来越重,那半根指节,都仿佛要陷进皮肉里去。
他看着张凡:“我知道你不是魔教妖人,我猜到这珠子必然是普智给你的,我还知道普智定然在你身上埋了暗手.....”
“所以!你那日在玉清殿上,才要让我死!所以你才要我死!!!!我问你!是也不是!”
张凡低声嘶吼,这话的时候,只觉得嘴里一股铁锈味传来,舌头一卷,满口腥甜,才发现不知何时,嘴都让自己咬烂了。
苍松不语,兀立当场,但在场的,哪怕是张凡这种笨人,也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意思,一瞬间,张凡只觉得万念俱灰。
他本就是农家出身,心性单纯,入了大竹峰,见了师兄弟,哪怕是平日里对他严厉的田不易,也是拿他当传授衣钵的徒弟来看的,如当日七脉会武之后,他的烧火棍被定为邪物,也是田不易在玉清殿上据理力争,喷了个口沫横飞的回护于他。
对他而言,早已将青云视为自己的家了,陡然得知此事,竟然有种被抛弃一般的错觉,浑身冰凉,仿佛前面包含田不易在内的几人,都扭曲狰狞起来,而自己,站在他们面前.....
一时间,他声音凄厉,憋闷委屈。
“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你不是我的师长吗....”张凡紧紧咬着牙,眼角剧烈的抽搐。
“我不是青云子弟吗?你知道我不是魔教妖人....那为何....为何你还要只要治罪于我?为何啊!”
道玄等人,平日里都是高居玉清殿之上,此刻,陡然被张凡如此质问,一时间,竟沉默不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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