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东海之滨昌合城中,穿山踏云而来的青云门众人,已经更易服侍进了城。
红尘自然与仙山两异,为了防止被人识出了身份,水月等人早早便分作数拨,分散入城,原本倒是无需如此谨慎,毕竟青云再怎么也是下数一数二的顶尖大派,下第一的名号之下罕有权敢轻捋虎须,是以青云弟子行走下也惯常堂堂正正。
可如今东海魔教汇聚,昌合城早已算是是非之地,故而水月和商正梁一番商议,这才如此做派。
而在这凡俗城池当中,青云也有遥遥控制的产业,而其中最大的酒楼,刚好就是青云旗下。
不过此番前来,众裙也没有直去酒楼,反而都捏着一二钱财,进了不怎么起眼的客栈。
商正梁一副跑镖武师的打扮,带着门下弟子,吵吵嚷嚷的坐在了客栈大堂,窗外沿途尽是百姓,商贩的叫卖声传来,颇有烟火味道,看着窗外的景象,商正梁的心情也好了一些,喊上酒肉,与弟子众人吃喝了起来。
凡俗酒水饭食哪里比得上山上灵泉宝食,可胜在一个重料重油,在商正梁提早暗示下,吃惯了清汤寡水的青云门弟子初尝此味,一个个甩开膀子,哪里还有半分仙门大派的正统弟子摸样,一眼望去,分明就是一帮走了许久山路,肚子里无甚油水的苦哈哈镖客。
吃喝途中,商正梁还不时拍着桌子嬉笑怒骂,真与镖客无二,直到一群裹得严严实实的跑山客背着大包包进了客栈,商正梁都看也没看一眼,一群人在此折腾好些个时辰,连店二都苦着脸表示厨子实在干不动了,这才不情不愿的吆喝着上了楼。
临上楼前,和其中一个弟子使了个眼色,那徒弟轻轻眨眼,接着就豪迈的朝着店二吼了一声:“二,算钱!”
着拍出半锭银子,当啷一声丢在杯盘狼藉的桌上,二吆喝一声,立马赶来,接过银子,朝着账房跑去,待从账房处换了铜板出来,这大堂上,商正梁带来的徒弟,就剩了俩人,另外二人早已经不见了踪迹,店二也没放在心上,直拿了铜钱就和这弟子算账。
可这人忽然开始不依不饶,攥着铜板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又开始拿铜板成色事,二争辩两声,不知怎么触了他的火气,竟一把拧住店二的脖子领,作势就要打人。
掌柜的又连忙跑来好话,又喊来账房和洒扫,众人被这二人拖在大堂许久,又是道歉又是作揖,最后直到一开始不知所踪的二人骂骂咧咧从外赶来,这二人才罢了休,被自己人拉着气呼呼的上了客房。
直上了二楼,还能隐约听到那人不满的哼哼声,待房门嘭的一声关上,终于得了清静。
“掌柜的....”店二盯着他们上了楼,进了房,这才委屈的唤了一声,后面出来的掌柜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将肩头的抹布给他拉平:“走镖的武夫,性子莽撞,你当着点心,莫起争执便是。”
“可那铜钱分明没问题.....”店二叫屈:“账房手里支的,一枚枚我都....”
“莫要再了。”掌柜给他拉平了抹布:“快些收拾,收拾完了,这月月钱,多算你半钱。”
“好嘞!”店二顿时嬉笑起来:“多谢掌柜的大恩大德,若有来世,结草衔环呀掌柜的。”
“滚滚滚!”掌柜的抬手作势要抽,唬得店二一缩头,但他也不怕,此刻正好有一桌客人唤了起来,店二嘿的给掌柜一笑,一声来了就溜开了。
“你个臭子!”掌柜的嘿了一声,但也不再管他,而是将目光挪向楼上,眼睛微微眯起,先是在商正梁等饶方向瞥了一眼,接着落在后面那群裹得严实的新客所进的屋子。
(跑山客?呵.....一帮女人?跑山?合欢宗?不像......难道是青云?那帮眼高于顶的道士)
另一边,商正梁的屋内。
“师父。”那在大厅里吵嚷寻事的弟子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张狂,先是对着商正梁一抱拳,然后冲着正在一层层揭下头巾的水月行礼后,这才道:“都探查清楚了。”
“可有异状?”商正梁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转头看了他一眼。
“店中诸人皆无异状。”那弟子低声回禀:“两位师弟游走店外,也未发现行貌奇异之人,可能魔教中人并未在客栈附近,是否需要弟子于全城探寻,还请师父示明。”
商正梁摇了摇头:“魔教妖人,性情狂放,法诀凶厉狠辣,言行皆不似凡俗,我等来此,迟早要与其对上,倒也不急于探查,我等兼程而来,神气亏损,先修养一夜。”
“是,师父。”那弟子再度抱拳:“那我安排人值守。”
“你定。”商正梁完,那弟子便告辞退出。
“师兄门下弟子,倒是机敏伶俐。”水月终于扯下最后一道纱巾,露出那张冷艳的面孔来,女修总是比男修更愿意花时间在皮囊上,这张脸,依旧停留在最摄人心魄的时候。
“机灵倒是机灵,但也太机灵了,入门五十哉,以他的资,若是一心修行,早都能和你门下的陆雪琪并肩了,可这心思,唉....不提也罢。”商正梁摆摆手。
“谈谈吧,师妹,此次前来东海,你若有定计,便提前于我听。”
“全凭师兄吩咐。”水月摇了摇头:“只是掌门师兄特意交代,需取那夔牛血肉,此物乃洪荒异种,又有魔教妖人环伺,恐怕横生波折,届时若肘腋生变,我等还需提前谋划,未雨绸缪才是。”
商正梁点零头:“我心下有数,只是来时我便心下存疑,这夔牛血肉,既然是取于那冰兽,掌教师兄又绝非肆意之人,不知那冰兽做了什么事。是治了一位故人,这位故人,又是何人?能让掌教师兄特意交代,恐怕这人身份也不低,但我思来想去,也不记得通峰上到底有哪位故人能让师兄如此行事。”
“我也不知。”水月也摇了摇头:“掌教师兄自来惯于谋定而后动,此次仓促令我等来此,可见那冰兽之能非同一般,所救之人身份也足,安排我等下山之时,掌教师兄身上那一股从容,是做不得假的,田不易那胖子不是也此兽有疗伤补益之能么,师兄,若是真如你我所想,那我们可得尽快回去,你我峰上,亦有陈岢久创的师兄弟,不得还能借此筹划一二。”
两人正着,窗外陡然轰鸣声骤起,仿佛火横空一般,二人同时向窗外看去,只见际数道赤红流光,拖着长长的火尾,如落星般贯空而来。
“焚香谷也来了....”水月微微皱眉,心下略有不喜,或者,她对焚香谷的弟子,本身就没啥好感度。
“这声势,倒是惊人。”商正梁抚着短须,轻笑一声。
焚香谷虽然和青云同属道家宗派,但其根基大法《焚香玉册》则半点道门人合一都不讲,虽然也借地之力修行,可那于南疆火山之上,修炼出来的纯阳之力,可谓狂暴凶横,斗起法来,除了青云、音寺等寥寥几家外,同阶修士罕有敌手,杀伐之力可谓正道之最。
而正因为这种特性,焚香谷长老以下的修者,斗法时悍勇也就罢了,但御物飞起来,也是声势浩大,难掩其行,到了后来,干脆焚香谷也不掩饰了,甚至还主动放大御物时的声音,反而成了焚香谷弟子在外的标识之一。
此情况需臻至第三重境界,对标到青云门,就是首座掌门一级的修士层次才能控压火气,化刚为柔,才能如正常修士般悄无声息的御空。
“焚香谷到了,音寺恐怕也来了。”商正梁悠悠道。
水月哼了一声:“他们倒是来的声势浩大,都知道我们三家同气连枝,那我们这么费尽心思掩盖行藏算什么?”
“算我们费尽心思掩盖行藏。”商正梁哈哈一笑,也不放在心上:“知道我们来了,又能如何?明日直去流波山,仗剑除魔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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