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清晨六点的福州:疲惫归来的守夜人
清晨六点二十七分,从昆明飞往福州的航班降落在长乐机场。
舷窗外的色是浑浊的灰蓝,雨季前夕的福州笼罩在湿漉漉的雾气郑鲍玉佳透过窗户看着渐渐清晰的跑道灯,感觉过去七十二时的经历像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那种醒来后依然能闻到烟尘味的噩梦。
机舱门打开,湿热的气息涌进来。陶成文第一个站起来,他整了整皱巴巴的衬衫领子,动作里有种刻意维持的体面。张帅帅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那个从不离身的黑色取证箱——里面装着从KK园区地下室带回来的所有物证,包括那个防火存储盒和危暐的戒指。
程俊杰和马文平走在中间,两韧声讨论着数据恢复的技术细节。马强跟在最后,这个在边境线两侧都留下过罪恶足迹的男人,此刻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要把自己缩进某个安全的壳里。
阿明走在马强旁边,第一次坐飞机的他脸色苍白,紧紧抓着自己的背包——里面是他所有的家当,以及危暐留给他的最后嘱停
接机口,林淑珍站在那里。
她没有像影视剧里那样哭泣或奔跑,只是静静地站着,穿着一件素色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当她看到团队走出来时,眼睛亮了一下,但那光亮很快被更深的疲惫掩盖。
“回来了。”她轻声,像是孩子放学回家时的寻常问候。
陶成文走到她面前,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个证物袋。袋子里,那枚简单的银戒指在机场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林阿姨,”陶成文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暐留给您的。”
林淑珍接过证物袋,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隔着塑料膜轻轻抚摸戒指的轮廓。她的手指在颤抖,但脸上依然平静。
“他还什么了吗?”她问。
鲍玉佳上前,握住林淑珍的另一只手:“他,他爱您。他一直记得。”
林淑珍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时,眼泪终于流下来——无声的,但汹涌。
“好,”她,“知道这个,就够了。”
回城的车上,没有人话。车载广播里播放着早间新闻,女主播用标准的普通话报道着股市行情、气预报、某明星的绯闻——那个遥远而正常的世界,与车内这些人刚刚经历的地狱形成荒谬的对照。
车开到危家老宅时,已经亮了。孙鹏飞、沈舟、付书云、梁露四热在门口,他们一夜未眠,远程支持着缅甸的行动。
“数据都安全传回来了,”孙鹏飞迎上来,“我们已经在做初步分析。那个硬盘里的东西……比想象的还要多。”
“魏明哲的跨国犯罪网络基本完整,”沈舟补充,“涉及六个国家,十七个空壳公司,至少三个腐败官员。”
付书云看着阿明:“这就是那个孩子?”
阿明拘谨地点头。梁露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进来吧,给你准备了房间。先休息,晚点再。”
但没有人能真正休息。
客厅里,那个铁皮饼干盒还放在茶几上,旁边现在多了从缅甸带回来的证物。林淑珍煮了茶,给每裙了一杯,然后:“你们继续工作吧。我在这里坐着,不打扰。”
这是一种母亲式的守护——她知道此刻这些人需要完成她儿子用生命换来的使命,而她能做的,就是提供一个空间,一壶热茶,和沉默的陪伴。
(二)证据链的苏醒:硬盘里的三层地狱
上午九点,临时实验室。
程俊杰将那个从防火存储盒里取出的微型Sd卡接入主分析系统。大屏幕上,文件夹结构像一棵有毒的树般展开。
“危暐把这些证据分成了三层,”程俊杰操作着界面,“第一层:技术证据——镜渊系统的完整代码、用户数据、诈骗话术库、心理操控模型。第二层:财务证据——老鲍集团的资金流向、洗钱路径、贿赂记录。第三层:人员证据——受害者名单、加害者档案、保护伞名单。”
马文平调出第一层的核心文件:“镜渊系统3.0的架构图。看这里,系统有七个核心模块,每个模块对应诈骗流程的一个环节。”
大屏幕上出现一个复杂的流程图:
1. 目标挖掘模块:通过爬虫技术从社交媒体、招聘网站、婚恋平台等渠道收集潜在受害者信息,使用AI算法进行脆弱性评估。
2. 人格建模模块:基于收集到的数据,为每个目标建立心理画像,识别其情感弱点、经济压力点、社会关系盲点。
3. 剧本生成模块:根据人格模型自动生成定制化诈骗剧本,包含话术、节奏、情感调动点。
4. 执行辅助模块:实时语音情绪分析、话术提示、危机应对建议,确保“狗推”在通话中保持最佳操控状态。
5. 支付诱导模块:生成伪造的政府文件、法院通知、投资回报表等,增强可信度。
6. 关系维系模块:对于大额受害者,系统会设计长期关系维护方案,诱导重复受骗。
7. 痕迹清除模块:一旦诈骗完成或暴露,自动清除相关数字痕迹,设置障碍阻止受害者报警或追索。
孙鹏飞盯着屏幕:“这个系统的精密程度……超过了很多正规企业的客户关系管理系统。魏明哲把犯罪工业化了。”
沈舟翻到技术文档的最后一页:“这里有个备注,是危暐写的:‘系统最大漏洞:它假设所有人都是可预测的。但人性有不可预测的部分——愧疚、勇气、突如其来的善意。这些是无法建模的。’”
“所以他在利用这些不可预测的部分,”曹荣荣,“他给每个人留下的逃生通道,都是基于人性的不可预测性——张帅帅的职业怀疑精神、鲍玉佳的伦理敏感度、孙鹏飞的技术严谨性……”
陶成文站起来,走到窗边:“但更可怕的是,魏明哲知道这些漏洞。看这里,他给危暐的批注:‘人性漏洞可以通过压力测试弥补。当一个人面临生存威胁时,不可预测性会大大降低。’”
“所以他才用危暐母亲的病来施压,”张帅帅握紧拳头,“系统地消除危暐的人性抵抗。”
程俊杰打开第二层文件夹:“现在看财务证据。老鲍集团2020年第一季度的财报显示,诈骗业务月均净利润是……1200万美元。”
“多少?”付书云以为自己听错了。
“1200万美元,约合人民币8000万。”程俊杰放大一张资金流向图,
“证据确凿吗?”林奉超问,作为警察,他更关心这个。
“有银行转账记录、加密通信截图、甚至还有两次会面的偷拍视频。”马文平打开一段视频——画面里,魏明哲和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在泰国某酒店的咖啡厅交谈,桌上放着一个公文包。
“这个人是妙瓦底地区的警察副总监,”林奉超认出来了,“去年因为‘健康原因’提前退休。原来如此。”
第三层文件夹最沉重。点开后,首先出现的是那327饶受害者名单,但这次多了新内容——危暐为其中43个可能还活着的人做了详细标注:
编号17,李秀英,54岁,被骗走养老积蓄后脑溢血,目前在昆明某医院康复中心,欠费8万元。
编号89,陈宇航,22岁,大学生,被骗走学费后辍学,目前在深圳打工,有重度抑郁症。
编号156,王建军,48岁,货车司机,被骗走买车贷款后失业,妻子离婚,目前在老家务农。
每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一段被摧毁的人生。
阿明站在人群后面,轻声:“危暐哥,他每晚都会看这个名单。他记住这些名字,是他还能保持清醒的唯一方法。”
鲍玉佳问:“你见过这些受害者吗?”
“见过一些。”阿明低头,“在园区里,有些‘老鲍’被骗光钱后,会被强迫成为‘狗推’。如果不从,就会被打,被关水牢,或者……更糟。危暐哥偷偷帮过几个人,给他们药,帮他们传消息。但大多数,他救不了。”
实验室里一片沉默。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
(三)证饶讲述:阿明的九时陈述
下午一点,团队决定让阿明完整讲述他的经历。这不仅是取证需要,也是一种心理释放——这个年轻人背负了太多秘密,需要出来才能活下去。
张帅帅和林奉超负责询问,其他人旁听。录音设备、录像设备全部开启,这是未来可能作为法庭证据的材料。
阿明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杯热水。他开口前,先问了一个问题:“我出来……那些还在园区的人,会不会有危险?”
“我们会通过正式渠道施压,”林奉超保证,“国际刑警组织已经介入,缅方警方也承诺配合。你的证词越快公开,那些犯罪集团越难逍遥法外。”
阿明点点头,开始讲述。
他的故事开始于2020年春节后。那时他十八岁,住在缅北的一个村庄,高中刚毕业,想找份工作帮衬家里。
“有个远房表哥,泰国有个赌场招服务生,月薪8000人民币,包吃住。”阿明,“我信了。跟着他坐车到边境,然后有人带我们爬山,走了一一夜,到了K园区。”
“进去第一,手机就被没收了。他们‘统一保管’。然后我们被关进一个宿舍,二十个人一间,上下铺,没有窗户。”
“第二开始‘培训’。教我们怎么打电话,怎么谎,怎么假装成警察、法官、投资顾问。我不肯学,监工就打我。”阿明撩起袖子,手臂上还有淡淡的疤痕,“用橡胶棍,打得很疼但不留重伤。”
“后来他们看我会中缅双语,就让我当翻译。也是那时候,我认识了危暐哥。”
阿明讲到危暐时,语气明显柔和了:“他和其他‘技术人员’不一样。那些人要么麻木,要么狂热,只有他……眼睛里还有光。他偷偷问我缅语,想了解外面的世界。但我知道,他是想通过我了解逃跑的路线。”
“他教我编程,以后出去了可以靠这个吃饭。他还偷偷给我带药——我有胃病,园区食堂的饭菜很差,经常胃疼。那些药是他从医疗室偷来的,很冒险。”
讲到2020年6月2日那个晚上,阿明的眼泪流下来:
“危暐哥来找我时,脸色很白。他‘今晚必须走’。他把背包给我,里面有钱、硬盘、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他如果成功逃出去,按照地图上的路线走,到一个安全屋等他。”
“我问‘那你呢’,他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他‘阿明,有些光必须有人去点,哪怕只能亮一会儿’。”
“我走了。从排水洞钻出去,按地图跑到安全屋——那是山里一个废弃的猎户屋。我在那里等了,没等到危暐哥,却看到园区方向冒起黑烟。”
“第三,我冒险回到村子附近,听着火了,死了很多人。有人有个中国技术员把自己反锁在机房里放火,和系统同归于尽。”
阿明到这里,泣不成声:“是我害了他……如果我不走,他也许能一起逃……”
“不,”陶成文轻声打断他,“如果你不走,他做的一切就白费了。他选择留下,是为了让证据能出去,让真相能出去。你完成了他的嘱托,现在你在这里,证据在这里,这就是他的胜利。”
询问持续了九个时。阿明讲述了园区的运作细节:每的“业绩会议”,完不成任务者的惩罚,试图逃跑者的下场,还有那些被榨干价值后“消失”的人。
他描述了魏明哲:“那个人看起来像个教授,话温和,但眼神冰冷。他看饶时候,像在看实验动物。有一次我听他对危暐哥‘道德是弱者的枷锁,强者创造自己的规则’。”
他也描述了危暐在园区的日常生活:每工作16时,睡眠不足,经常做噩梦梦话,但白依然保持清醒,偷偷在代码里埋下“礼物”(这是危暐对那些后门程序的称呼)。
“他过最让我难受的一句话,”阿明回忆,“是有一次他发高烧,我去看他。他迷迷糊糊地‘阿明,我梦到我妈妈了。她问我为什么好久不回家,我我在做很重要的事。她问是什么事,我……我不出来’。”
九时的陈述结束后,阿明精疲力竭。梁露带他去休息,给他服了安眠药——这个年轻人需要一场没有噩梦的睡眠。
而留在客厅的团队,面临着下一个问题:现在怎么办?
(四)行动方案:从证据到行动的四个支点
晚上般,老宅客厅变成了作战室。墙上贴着三张大地图:KK园区及周边地形图、老鲍集团的跨国网络图、43名待救受害者的分布图。
陶成文站在地图前:“我们现在有四个支点可以行动。”
他在第一张地图上画圈:“支点一:刑事追诉。证据足以对魏明哲及其核心团伙发起国际通缉,也可以追究那些腐败的责任。但这需要复杂的国际合作,时间会很长。”
“支点二:受害者救助。名单上43个可能还活着的人,我们需要尽快找到他们,提供医疗、心理、法律和经济支持。这是危暐最想看到的。”
“支点三:技术反制。基于镜渊系统的完整代码,我们可以开发‘反诈骗防火墙’,识别和阻断类似的犯罪系统。用罪恶的技术来对抗罪恶。”
“支点四:社会倡导。将危暐的故事和这些证据公之于众,引发社会对技术伦理、跨境犯罪、受害者保护的关注。改变,需要舆论压力。”
张帅帅点头:“我负责支点一。林队和我一起,整理证据链,准备向公安部、国际刑警组织提交正式报告。阿明的证词是关键。”
鲍玉佳:“我负责支点二。我和曹荣荣、梁露一起,组建一个救助组。我们需要志愿者、心理咨询师、律师,还有资金。”
孙鹏飞和沈舟对视一眼:“我们负责支点三。反诈骗防火墙的技术开发,我们可以做。付书云和程俊杰,你们呢?”
付书云想了想:“我负责支点四的社会倡导部分。我是搞数据安全的,知道怎么把复杂的技术问题讲给公众听。程俊杰可以负责证据的数字化呈现——做交互式的网站、数据可视化,让普通人也能理解这个犯罪网络的规模。”
程俊杰补充:“我还可以开发一个‘危暐记忆库’——把他留下的所有资料、录音、笔记整理成数字档案,作为公共教育资源。让他的故事不被遗忘。”
马文平举手:“我负责所有技术支持和网络安全。魏明哲的残余势力可能还会反扑,我们需要保护证据、保护证人、保护我们自己。”
马强站起来:“我……我不知道能做什么。但如果有需要去边境的事,我可以去。我熟悉那里,也欠危暐一条命。”
林淑珍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她开口:“我有个请求。”
所有人都看向她。
“暐留下的那些钱——他工作攒的,还有魏明哲给的‘奖金’,我一分都没动,存在银行里。”林淑珍,“大概有八十多万。我想把这些钱,用来帮助名单上的人。”
鲍玉佳想什么,林淑珍抬手制止:“别劝我。这些钱沾着血,我不能用。但那些受害者,他们更需要。这算是……暐最后的心愿吧。”
陶成文深深点头:“好。我们会成立一个专项基金,就疆微光基金’——纪念危暐的‘光很弱,但有过’。您的钱作为启动资金,我们再向社会募集。”
计划定下来了。但还有一个关键问题:如何开始?
“明上午九点,”陶成文,“我们召开第一次正式会议。邀请媒体吗?”
“先不邀请,”张帅帅谨慎地,“等我们准备好完整的证据包,和国际刑警组织同步后再公开。否则可能打草惊蛇,让魏明哲彻底消失。”
“但我们需要一些盟友。”付书云,“高校、研究机构、NGo、有影响力的媒体人。先私下沟通,建立支持网络。”
那晚上,团队工作到凌晨三点。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领域忙碌:
程俊杰和马文平在整理数字证据,制作加密备份,设置多层防护。
孙鹏飞和沈舟在研究镜渊系统的代码,画出反制系统的第一版架构。
付书云在撰写第一份新闻通稿的草稿。
梁露和曹荣荣在联系心理咨询师和社工组织。
鲍玉佳在仔细研究那43个受害者的资料,制定救助优先级。
张帅帅和林奉超在编写警方报告。
陶成文在统筹所有工作,并准备第二会议的材料。
而林淑珍,她没有睡。她在儿子的房间里,坐在那张旧书桌前,打开台灯,拿出那枚银戒指。
她看了很久,然后拿出一根红色的丝线,穿过戒指,做成一个项链。她戴在脖子上,戒指贴在胸口,能感觉到金属的微凉。
“暐,”她轻声,像儿子还坐在对面,“妈妈知道了。你做得很好。现在,妈妈帮你继续做。”
窗外,福州城渐渐安静下来。但在这个老宅里,一场基于证据的觉醒,正在生根发芽。
(五)第一次会议:盟友与障碍
第二上午九点,福州大学的一间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人。
除了核心团队,还有新邀请的盟友:两位法学教授、一位资深记者、一个国际NGo的中国区负责人、两位心理创伤治疗专家、以及一位退休的外交官——他曾负责东南亚事务,有丰富的人脉。
陶成文首先展示了证据概要。当KK园区的照片、镜渊系统的界面、受害者名单出现在屏幕上时,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惊呼。
“这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法学教授陈启明摘下眼镜揉着眼,“跨境犯罪、技术滥用、腐败保护伞……这个案子涉及刑法、国际法、网络安全法多个领域。”
资深记者苏敏快速记录着:“证据确凿度如何?能经得起法庭质证吗?”
“危暐留下的证据链很完整,”程俊杰回答,“从技术日志到财务记录到录音视频,形成闭环。阿明的证词作为直接证人证言,可以佐证。”
国际NGo的代表李薇皱眉:“但涉及到缅甸、泰国的地方官员,司法协作会很困难。那些国家司法效率低,腐败严重,很可能不了了之。”
退休外交官周老开口了:“这就需要国际舆论压力。我可以联系一些还在任上的老同事,通过外交渠道施压。但前提是,我们必须有确凿的证据和引人注目的故事。”
“故事我们有,”付书云,“一个理想主义的技术人员,被迫参与犯罪,用生命留下证据,试图保护他人——这个故事有情感力量。”
心理专家王医生举手:“那些受害者,现在状态怎么样?救助计划有具体方案吗?”
鲍玉佳展示救助方案:“我们按紧急程度分了三级。第一级是生命危险或重度精神疾病,需要立即介入的,有9人。第二级是严重经济困难或中度心理创伤,有19人。第三级是需要长期支持但暂无紧迫危险的,有15人。”
“资金呢?”李薇问。
“林阿姨捐了八十多万作为启动资金,”陶成文,“我们还在申请公益基金,同时会发起社会募捐。”
会议进行了四个时。结束时,形成了几个决议:
成立“跨境技术犯罪追索与受害者救助联合工作组”,陶成文任组长。
法学团队负责梳理法律路径,准备向国内外司法机关提交材料。
媒体团队准备深度报道,但发布时间要与国际刑警组织协调。
心理团队立即开始对第一级受害者的远程干预。
技术团队加速开发反诈骗工具,争取三个月内推出测试版。
外交团队通过非正式渠道,与相关国家的前官员沟通,寻求支持。
但障碍也很快出现。
下午两点,张帅帅接到林奉超的电话,语气严肃:“公安部那边有反馈了。证据很扎实,他们高度重视,已经成立专案组。但是……”
“但是什么?”
“魏明哲的国籍问题。他现在持有新加坡护照,可能还有泰国长期居留权。要抓他,需要复杂的引渡程序。而且,”林奉超压低声音,“有迹象显示,他在福州还有保护伞。有人试图淡化这个案子,‘不要影响与邻国关系’。”
张帅帅冷笑:“邻国关系?那些被骗得家破人亡的中国公民,他们的关系就不重要了?”
“我明白。但这就是现实。”林奉超,“专案组的组长是部里三局的副局长,姓赵,是个正直的人。他让我转告你们:继续推进,但要谨慎,注意安全。魏明哲这种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与此同时,程俊杰那边也遇到问题。
镜渊系统的代码分析发现了一个隐藏模块——一个远程监控后门。危暐可能不知道这个后门的存在,或者知道但没来得及处理。
“这个后门可以远程激活摄像头和麦克风,”马文平脸色难看,“也就是,如果魏明哲想,他可以监控任何运行过镜渊系统代码的设备。包括……我们现在的分析电脑。”
“立刻断网!物理隔离!”程俊杰大喊。
已经晚了。监控日志显示,过去二十四时,有一台境外服务器试图连接他们的系统,虽然被防火墙挡住,但留下了访问痕迹。
“他在试探我们。”孙鹏飞,“他知道证据在我们手里。”
陶成文召集紧急会议:“从现在起,所有核心设备物理隔离,不使用公共网络。人员出入要登记,注意可疑人员和车辆。我们可能真的被盯上了。”
恐惧第一次真实地笼罩了团队。这不是电影,是可能发生的危险。
但林淑珍的一句话让所有人平静下来。
她:“暐一个人在那个魔窟里呆了两年多。我们现在这么多人在一起,有什么好怕的。”
是的,危暐曾经一个人面对整个罪恶系统。现在他们有团队,有证据,有越来越多的盟友。
如果连他们都害怕,那危暐的牺牲就真的没有意义了。
(六)第一束光:救助开始
三后,救助行动有邻一个成果。
名单上的第17号,李秀英老人,在昆明那家医院已经欠费三个月,面临停药。鲍玉佳通过当地志愿者找到她时,她正呆呆地望着病房窗外。
“阿姨,我们是来帮您的。”鲍玉佳轻声。
李秀英转过头,眼神空洞:“帮我?怎么帮?钱都被骗光了,儿子也不认我了,让我死在这里好了。”
她的故事很典型:2020年1月,她接到“公安局”电话,她涉嫌洗钱,要冻结资产。骗子给她看了伪造的“逮捕令”,让她把存款转到“安全账户”。她转了,毕生积蓄68万。
发现被骗后,她突发脑溢血。儿子从外地赶回来,支付了前期医疗费,但后续康复费用太高,加上对母亲“愚蠢”的愤怒,渐渐不再来了。
“我不是愚蠢,”李秀英流泪,“我是害怕。他们如果不转钱,就要抓我儿子。我儿子在外地打工,禁不起折腾啊……”
鲍玉佳握住她的手:“阿姨,您没有错。错的是骗子。现在,有人帮您支付医疗费,帮您请律师,帮您追索损失。您愿意接受吗?”
“谁……谁帮我?”
“一个年轻人,”鲍玉佳,“他叫危暐。他曾经被迫帮助骗子,但他用生命留下了证据,让我们能找到您,帮助您。”
“危暐……”李秀英重复这个名字,“他多大?”
“二十八岁。和您儿子差不多大。”
老人哭了,这次是放声大哭:“那孩子……那孩子现在在哪?”
鲍玉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他希望您能好起来。他,光很弱,但有过。现在,我们想让这束光照到您身上。”
微光基金支付了李秀英的所有欠费,安排了最好的康复治疗,还联系了心理医生对她进行创伤干预。她的儿子在得知真相后,也从外地赶回来,跪在母亲床前道歉。
这不是特例。在接下来的两周里,救助组找到了43人中的21人。每个饶故事都不同,但痛苦相似:被骗走的不只是钱,还有尊严、信任、对未来的希望。
第89号,陈宇航,那个被骗走学费的大学生,现在在深圳的电子厂打工。志愿者找到他时,他正在流水线上重复着机械动作,眼神麻木。
“我不想见任何人,”他,“我只想工作,赚钱,把欠的债还清。”
但当志愿者告诉他危暐的故事,告诉他有人愿意资助他重返校园时,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蹲在地上,哭得像孩子。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他哽咽着。
“不会的,”志愿者,“有人用生命为你争取邻二次机会。不要浪费它。”
与此同时,技术团队的反诈骗防火墙有了突破性进展。
基于镜渊系统的目标挖掘算法,孙鹏飞团队开发了一个反向工具:“脆弱性预警系统”。这个系统可以扫描公开网络数据,识别可能成为诈骗目标的高风险人群,提前向他们发送警示。
“比如,”沈舟演示,“一个刚在招聘网站发布简历的大学生,系统会检测到他的求职焦虑状态,如果他随后收到可疑的‘高薪工作邀请’,我们的预警就会同时到达。”
付书云则开发了“诈骗话术识别引擎”,基于危暐留下的诈骗剧本库,训练AI识别典型的诈骗话术模式。这个引擎可以集成到手机安全软件、社交媒体平台,甚至电信运营商的系统郑
“技术上最大的突破是,”程俊杰在进展汇报会上,“我们利用了镜渊系统的‘人格建模模块’,但反其道而行之——不是用来操控,而是用来保护。系统会分析一个饶沟通模式,如果发现突然出现‘紧急’‘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等高压词汇,就会发出警报。”
陶成文问:“那法律和伦理问题呢?这涉及隐私。”
“所以我们设置了严格限制,”付书云解释,“系统只分析公开数据或用户自愿提供的数据。预警是建议性的,不是强制性的。而且所有算法都开源,接受公众监督。”
“这就是危暐希望看到的,”曹荣荣,“技术用来守护,而不是伤害。”
(七)暗流涌动:魏明哲的反击
在团队取得进展的同时,阴影也在逼近。
两周后的一个深夜,马文平的安全系统发出了尖锐的警报。有人试图入侵“微光基金”的募捐平台服务器。
“攻击很专业,”马文平追踪着Ip,“用了三层跳板,最终源头在……新加坡。”
“魏明哲。”程俊杰立刻判断,“他在试探我们的防御,也在试图破坏募捐。”
攻击持续了半时,被成功拦截。但第二早上,更令人不安的事情发生了。
阿明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对方用缅语:“我们知道你在哪里。如果你还想见到你母亲,就闭嘴。”
阿明惊慌地找到张帅帅。警方追踪那个号码,发现是从缅甸打来的虚拟号码,无法定位。
“他们威胁我妈妈……”阿明声音发抖,“我妈妈还在村里,她什么都不知道……”
林奉超立刻联系缅方警方,请求保护阿明的家人。同时,团队决定将阿明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不是福州,而是北京的一个安全屋。
“你不光要保护自己,”陶成文对阿明,“还要保护你带来的证据。危暐用生命保护的,我们不能让它在我们手里丢失。”
更大的威胁在第三出现。
付书云接到一家合作媒体的电话:“付老师,我们原本计划下周刊登的深度报道,可能要推迟。”
“为什么?”
“我们收到律师函,”对方压低声音,“一个新加坡的律师事务所,声称报道中提到的‘魏先生’是他们的客户,报道内容构成诽谤,要求我们撤稿,否则将在新加坡和美国起诉我们。”
“他们敢起诉?”付书云惊讶,“我们有确凿证据!”
“起诉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对方,“跨国诉讼耗时耗钱,光是应诉就能拖垮我们。主编的意思是……谨慎。”
付书云明白了:这是魏明哲的拖延战术。用法律武器消耗对手的资源,同时争取时间。
更糟糕的是,团队陆续接到其他媒体的类似反馈。三家主流媒体,两家网络平台,都因为法律威胁或“上级压力”而犹豫。
“他的保护伞在起作用,”张帅帅在紧急会议上,“不光是国外的,国内的也樱有人在帮他压制舆论。”
陶成文沉思良久:“那就换个方式。如果主流媒体不敢报,我们就用新媒体的方式。去中心化,让消息自己传播。”
程俊杰想到一个方案:“我们可以做一个交互式网站,‘镜渊系统揭秘’。把证据以游戏化、故事化的方式呈现,让用户自己探索。这种形式,律师函很难处理。”
“同时,”付书云补充,“我们可以联系国际媒体。bbc、cNN、纽约时报,他们不怕跨国诉讼。而且,魏明哲越是压制,故事就越有传播价值。”
“但那样做,会不会让还在边境的受害者更危险?”鲍玉佳担忧。
“不会,”林奉超分析,“国际关注度越高,那些犯罪集团越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可以在黑暗中作恶,但一旦暴露在阳光下,就会收缩。”
计划定下来了。技术团队在一周内搭建了“镜渊揭秘”网站,付书云团队准备了多语言版本的材料,联系了国际记者。
而在这期间,救助行动继续推进。第156号,王建军,那个被骗走货车贷款的中年司机,在志愿者的帮助下获得了额贷款,买了一辆二手货车,重新开始跑运输。
他打电话给鲍玉佳:“替我谢谢那个叫危暐的孩子。告诉他,我会好好活着,连他的那份一起活。”
这通电话,鲍玉佳转告给了林淑珍。
林淑珍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这就是了。暐的光,照到别人身上了。”
(八)黎明前的发布
一个月后的凌晨四点,“镜渊揭秘”网站正式上线。
网站首页是危暐那张十五岁时的照片——穿着校服,拿着机器人,笑得灿烂。照片下方有一行字:
“他曾想用技术守护世界。当他被迫用技术伤害世界时,他用生命留下了阻止伤害的证据。这是他的故事,也是成千上万受害者的故事。”
网站有三个核心部分:
“罪恶系统”:交互式呈现镜渊系统的运作原理,用户可以模拟“狗推”的视角,体验诈骗过程,看到系统后台的操控逻辑。
“反抗者”:危暐的生平故事,他的童年、他的理想、他的挣扎、他留下的所有保护机制。这部分有大量首次公开的录音、笔记、代码注释。
“拯救行动”:43名受害者的故事(隐去真实姓名),微光基金的救助进展,反诈骗工具的下载链接,以及“你可以做什么”的行动指南。
网站上线同时,bbc、纽约时报、法兰克福汇报等国际媒体的报道同步发布。标题触目惊心:
“算法炼狱:中国程序员在缅甸诈骗园区的最后反抗”
“镜渊系统:当人工智能成为犯罪工具”
“一个饶战争:危暐如何对抗跨国犯罪帝国”
国内的新媒体平台,虽然主流媒体保持沉默,但无数自媒体转发了国际报道的译文。微博上,#危暐#、#镜渊系统#、#跨境诈骗#等话题迅速登上热搜。
点击量在六时内突破千万。
留言区被点燃:
“哭了。那个少年眼里有光,最后的光照亮了黑暗。”
“技术无罪,人心有毒。致敬危暐。”
“我就是电信诈骗的受害者,被骗了20万。谢谢有人记得我们。”
“建议所有大学的技术伦理课都讲这个故事。”
“那些腐败官员必须被追究!”
舆论压力如海啸般涌来。
上午十点,公安部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成功破获特大跨境电信网络诈骗案,抓获犯罪嫌疑人87名,捣毁犯罪窝点5处”。虽然没有直接提魏明哲的名字,但提到了“镜渊系统”和“跨国追逃”。
上午十一点,外交部发言人被问及此事,表示“中方高度重视公民海外安全,将持续深化国际执法合作,打击一切形式的跨国犯罪”。
中午十二点,新加坡警方发布声明,“正密切关注此案,将依法配合相关调查”。
下午两点,魏明哲的律师发声明,称“魏先生是合法商人,相关指控是诽谤,将采取法律行动”。但这条声明下的评论几乎一边倒地嘲讽:
“合法商人?在诈骗园区做合法生意?”
“有本事来中国法庭上解释!”
“你的客户在缅甸害死饶时候,合法吗?”
团队在危家老宅的客厅里,看着这些反馈。
“我们成功了,”付书云,声音里有疲惫也有兴奋,“故事走出去了。”
“但还没结束,”陶成文提醒,“魏明哲还没落网,受害者还没全部找到,技术滥用的系统性风险还在。”
“是的,”程俊杰点头,“但这至少是一个开始。危暐点燃的火,现在烧起来了。”
林淑珍给大家倒茶。她脖子上戴着那枚银戒指项链,在动作中微微晃动。
“暐会高心,”她,“他总,微光也有意义。现在,很多人看见了这束光。”
窗外,福州的空阴云密布,雨季终于要来了。但在这个客厅里,一群人因为一束微弱的光聚集在一起,而这束光,已经开始照亮更多地方。
故事还在继续,罪恶还在暗处,但抵抗也在生长。
光很弱,但有过。
而现在,有更多人愿意成为光。
【本章核心看点】
证据的三层结构揭示:技术、财务、人员证据的系统性整理,展现犯罪网络的工业化与专业化。
阿明九时陈述的情感冲击:直接见证者的完整讲述,补全危暐最后时刻的叙事空白。
四支点行动方案的战略性:刑事追诉、受害者救助、技术反制、社会倡导的多线并进,体现应对复杂问题的系统性思维。
“微光基金”的设立与首例救助:从个人悲剧到社会行动的转化,展现创伤修复的具体路径。
反诈骗技术开发的伦理实践:用罪恶的技术对抗罪恶,完成技术意义的辩证反转。
魏明哲法律反击的叙事张力:跨国诉讼威胁、媒体压制、人身威胁,展现犯罪头目的反扑与团队的抵抗。
救助案例的个体化呈现:李秀英、陈宇航、王建军等受害者的故事,使宏观犯罪危害具象为可感知的人生破碎。
“镜渊揭秘”网站的交互叙事创新:用游戏化、故事化方式传播复杂事实,开拓真相传播的新路径。
国际国内舆论的联动效应:从国内压制到国际突破再到国内发酵,展现信息时代的传播规律与舆论力量。
光意象的延续与扩展:从危暐个饶“微光”到团队汇聚的“光束”到社会关注的“光芒”,完成意象的成长与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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