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白色圆环下的第一堂课
“Vcd园区”的白色环形建筑在缅北的晨雾中泛着冷光。付书云、程俊杰和阿明——化名苏菲、陈杰、吴明——在园区门口接受了严格的安检。他们的电子设备被要求寄存,只允许携带纸质笔记本和一支园区提供的“安全笔”(后来发现内置录音和定位功能)。
接待他们的是园区教育主管,一个三十岁出头、穿着得体西装的东南亚裔女性,自称“琳娜博士”。她的笑容标准得像是经过校准,每个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欢迎来到东南亚数字技能培训中心,”琳娜的声音轻柔但穿透力强,“我们致力于通过技术赋能,帮助边境地区的年轻人获得参与数字经济的资格。目前园区有327名学员,全部来自缅甸、泰国、老挝的偏远地区。”
她带领三人穿过玻璃廊桥。从环形建筑的中庭抬头看,六栋楼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空被切割成一个规整的圆。
“建筑设计很独特。”程俊杰看似随意地评价。
“这是‘协作环形架构’,”琳娜解释,“促进平等交流和知识共享。每个楼层都有公共学习区,学员们可以随时讨论、协作。”
透过玻璃墙,可以看到年轻人们坐在电脑前工作。他们穿着统一的蓝色 polo 衫,表情专注,但有种不出的整齐划一。
阿明低声对付书云:“太安静了。正常的年轻人工作场所会有窃窃私语、偶尔的笑声、打哈欠……这里什么都没樱”
付书云注意到一个细节:每个学员的电脑屏幕都有一道浅蓝色的光栅,从特定角度看,能看到屏幕内容,但从其他角度只能看到模糊色块。
“防窥屏?”她问。
“保护知识产权,”琳娜微笑,“学员们处理的数据有些涉及商业机密。”
参观继续。他们看到了食堂、健身房、图书馆、甚至一个型电影院。设施齐全得令人惊讶。
“学员们多久可以离开园区?”程俊杰问。
“我们采用封闭式培训,为期六个月。期间为了保持学习专注度,不建议离开。”琳娜的回答流畅得像背诵,“但每个月有一‘家庭日’,学员可以和家人视频通话。”
“完全封闭?”付书云皱眉,“这符合国际劳工组织的培训标准吗?”
“我们获得了缅甸教育部的特别许可,”琳娜打开平板展示文件,“边境地区治安复杂,封闭管理也是出于安全考虑。而且学员们自愿签署了协议。”
文件看起来很正规,有官方印章,有学员签名。但程俊杰注意到签署日期全部集中在三周内——正是园区开始招募的时间。
“可以随机和学员交流吗?”付书云问。
“当然。不过为了不打扰他们的学习进度,建议在午休时间。”琳娜看了看表,“现在是上午课时间,不如我先带你们参观我们的核心教学系统?”
这正是团队想要的。
(二)“和谐2.0”:被篡改的理想
教学中心位于环形建筑的核心区域。巨大的弧形屏幕显示着复杂的系统界面,标题是:“和谐社区管理系统2.0”。
程俊杰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正是危暐留下的系统名称,但加了“2.0”。
“这是我们自主研发的培训管理平台,”琳娜操作着控制台,“系统基于人工智能,为每个学员定制个性化学习路径。看,这是学员明(化名)的界面。”
屏幕显示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男孩的数据面板:
学习进度:87%
技能掌握:数据标注(高级)、python基础(中级)、英语读写(初级)
行为评估:协作性A、专注度A+、主动性b+
心理状态:稳定(压力指数3.2\/10)
社交网络:核心圈层成员,影响力指数7.8\/10
“系统会实时监测学员的学习状态、心理状态和社交互动,”琳娜解释,“如果检测到压力过高,会建议休息;如果检测到学习效率下降,会调整课程难度;如果检测到社交孤立,会推荐适合的协作伙伴。”
听起来很完美,甚至先进。但程俊杰看出了问题。
“这个‘影响力指数’是什么?”他问。
“衡量学员在同伴中的影响力。我们发现,通过适当引导高影响力学员,可以提升整个群体的学习氛围。”琳娜调出另一个界面,“比如,系统检测到明对游戏设计感兴趣,就推荐他加入‘游戏开发兴趣组’。现在他是组的核心成员,带动了另外五名学员的学习热情。”
“系统如何‘推荐’?”付书云追问。
“通过个性化通知、课程安排、甚至座位调整。”琳娜轻描淡写,“一切都是为了优化学习体验。”
阿明突然问:“我可以看看系统的源代码吗?我对教育技术很感兴趣。”
琳娜的笑容微微僵硬:“抱歉,源代码是商业机密。但我们有详细的设计文档。”
她打开一份pdF文档。程俊杰快速浏览,心沉了下去——这正是危暐设计的“支持版”系统,但关键部分被篡改了。
危暐的原版系统中,“个性化推荐”是基于学员的兴趣和能力,目标是“赋能”;但这个版本中,推荐算法加入了“群体一致性”权重,如果某个学员的兴趣偏离群体主流,系统会“温和引导”他回归。
危暐的原版中,“心理状态监测”是为了提供早期支持和干预;但这个版本中,数据被用于计算“服从性指数”,并纳入绩效评估。
危暐的原版中,“社交网络分析”是为了识别需要帮助的孤立个体;但这个版本中,它被用来识别“潜在异议者”并进邪预防性疏导”。
最可怕的是,系统界面角落有一个不起眼的按钮,标签是“人格重塑模式”。琳娜没有展示这个功能,但程俊杰从代码结构推断出它的存在。
“我想见见系统设计师,”程俊杰,“这套系统理念很先进。”
琳娜摇头:“设计团队在新加坡,不在这里。但我可以安排你们和学员们共进午餐,亲身体验我们的培训成果。”
午餐前,团队有半时自由活动时间——在限定区域内。琳娜“需要处理一些行政事务”,留下一位年轻助理陪同。
助理叫塔信,二十三四岁,笑容腼腆。阿明用缅语和他闲聊,发现他来自仰光,计算机专业毕业,两个月前应聘来这里工作。
“你喜欢这里吗?”阿明问。
“工作环境很好,”塔信的回答很官方,“能帮助边境年轻人,很有意义。”
“那些学员……他们真的开心吗?”
塔信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他们很专注。有时候太专注了。我值夜班时,经常看到有人凌晨还在学习,系统会亮绿灯鼓励他们——‘你的勤奋将获得回报’。”
“回报是什么?”
“培训结束后的高薪工作承诺。新加坡、迪拜、甚至欧洲的公司。”塔信顿了顿,“但六个月了,第一批学员该毕业了,我还没见到有人离开。”
“为什么?”
“系统评估他们‘还需要加强某些技能’。最久的已经待了八个月。”塔信看了看周围,“不过这些别对外。琳娜博士这是为了学员好,确保他们完全准备好。”
程俊杰借口去洗手间,实际在走廊里快速观察。他注意到每个转角都有摄像头,但摄像头的位置经过精心设计——既能覆盖所有区域,又不会让人感到被监视的压迫福
洗手间里,他在隔间内打开那支“安全笔”。马文平在远程指导他检查笔的内部结构。
“笔尖有压力传感器,你写的每个字都会被记录。”马文平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笔杆里有微型麦克风,但我们已经干扰了它的传输频率。现在你可以安全话。”
程俊杰低声汇报:“系统是危暐的,但被严重篡改。这里在进行某种‘人格重塑’,用教育作为伪装。”
“我们监测到园区有异常数据传输,”马文平,“大量加密数据流向一个本地服务器,不是对外传输。好像在……训练什么模型。”
“学员可能就是训练数据源。”程俊杰想起付书云的推测,“他们在观察和记录327个饶行为,用于完善那个‘人格重塑’算法。”
“找到证据,然后撤离。缅方警方已经在外围待命,但需要确凿理由才能进入。”
“明白。”
程俊杰走出隔间,洗手时从镜子里看到背后的清洁工。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低头擦地,但程俊杰注意到他的动作——右手擦三下,停顿,左手擦两下,再停顿。
摩斯密码:S-o-S。
清洁工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短暂接触,然后迅速低头离开。
(三)午宴上的表演与真相
午餐在园区餐厅的独立包间。六名“优秀学员代表”被选来与考察团交流。他们穿着整洁,举止得体,回答问题思路清晰。
一个叫素察的男孩:“我来之前在曼谷打零工,每个月赚不到五百美元。这里包吃住,还能学技能。系统我适合学UI设计,我已经完成了三个模拟项目。”
“你喜欢系统给你安排的学习路径吗?”付书云问。
“喜欢。系统很了解我,比我自己还了解。”素察微笑,“它知道我最有效率的学习时间是上午,知道我喜欢通过实践学习而不是看书,还知道我和哪些同学合作最默契。”
另一个女孩叫梅,她:“我以前很内向,不敢在人群前话。系统安排我加入‘演讲俱乐部’,每周一次展示。第一次我紧张得不出话,但同学们都鼓励我。现在我已经能做十分钟的演讲了。”
听起来都是成功故事。但程俊杰注意到细节:当问到“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时,六个饶回答高度相似——“成为优秀的数字工作者,为社会创造价值”。
当问到“如果有机会,你想学习系统推荐之外的技能吗”,所有人都表示“系统推荐的就是最适合我的”。
当问到“培训结束后想去哪里工作”,所有人都“听从系统建议,去最能发挥我价值的地方”。
不是机器人,但像是被精心编程过的人类。
阿明突然用缅语问了一个问题:“你们晚上会想家吗?”
短暂的沉默。素察回答:“系统,适当的乡愁可以转化为学习动力。当我们想家时,就去写代码或者做设计,把情感变成创造。”
标准答案。但不是真实答案。
午餐进行到一半时,琳娜回来了。她询问交流感受,付书云给出了外交辞令式的肯定。
“下午我们安排了一个特别环节,”琳娜,“参观我们的‘创新实验室’,学员们在那里进行真实项目实践。”
这可能是接触核心区域的机会。
去实验室的路上,程俊杰故意落后,接近那个清洁工。擦身而过时,清洁工塞给他一个皱巴巴的纸团。
实验室里,几十名学员正在忙碌。有的在标注医疗影像数据,有的在训练语音识别模型,有的在测试推荐算法。看起来确实是正规的数据标注工作。
但程俊杰从一个学员的屏幕前经过时,瞥见了他正在标注的内容——那不是普通的图像,而是人脸表情图片,每张图需要标注“信任度等级”、“服难度”、“情绪脆弱点”。
这是诈骗话术训练数据。
他不动声色,继续参观。在实验室角落,他打开那个纸团,上面是手写的缅文:
“他们在制造工具。学员是工具,数据是工具,系统是工具。工具不知道自己是工具。b栋地下室,晚上9点,通风管道。SoS。”
落款是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画着简单的光晕图案。
危暐的标志。他时候画“安全屋”时,总在屋顶画这个发光标志。
程俊杰感到头皮发麻——这里还有危暐的人?还活着?
(四)b栋地下室:危暐留下的第二个“安全屋”
晚上8点50分,考察团被安排住在园区的客房。琳娜道晚安时特别提醒:“园区晚上9点后实行静默管理,为了学员的休息质量,请尽量不要外出。”
但程俊杰必须出去。
他用特制工具干扰了房间内的监控(马文平远程指导),然后从窗户翻出——客房在一楼,外面是灌木丛。付书云和阿明留在房间应付可能的查房。
b栋是六栋环形建筑中最不起眼的一栋,标识是“仓储与设备”。晚上这里没有人,但门口有电子锁。
程俊杰用危暐留下的通用密码尝试——那是危暐所有加密文件的默认密码组合:母亲生日+父亲忌日+第一次见到鲍玉佳的日子。
锁开了。
危暐预见到了。他在设计园区系统时,留下了后门。
地下室楼梯间很暗,程俊杰用手机照明。下到地下二层,找到通风管道入口——按照纸条指示,卸下栅栏,爬进去。
管道里灰尘很厚,但有一串新鲜的脚印。跟着脚印爬了约二十米,出现一个向下的舱口。推开,下面是一个隐藏房间。
房间约十平方米,有简单的床、桌子、电脑。墙上贴着KK园区的照片、危暐的手绘设计图、还有那张“光很弱,但有过”的字条复印件。
一个人坐在电脑前,背对着入口。听到声音,他缓缓转身。
程俊杰愣住了。
那是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头发花白,戴着厚眼镜,穿着园区维修工的制服。但他的脸……程俊杰在危暐的家庭照片里见过。
“您是……危暐的父亲?”程俊杰不敢相信,“但危暐他父亲2011年就……”
“去世了?”老人微笑,笑容和危暐很像,“那是暐以为的。实际上,我被魏明哲‘招募’了,就像他招募暐一样。”
他站起来,腿有点跛:“2011年我确诊癌症晚期,魏明哲找到我,可以给我实验性治疗,但需要我‘消失’,让家人以为我死了。这样暐就没有退路,只能依赖他。”
程俊杰感到一阵寒意:“您同意了?”
“我不同意。但魏明哲,如果我不配合,他不但不会救我,还会确保暐的母亲也得不到治疗。”老人——危文山——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饶故事,“所以我‘死’了。葬礼是假的,骨灰盒是空的。然后我被送到这里,在KK园区做维修工,后来又被转移到这里。”
“危暐知道吗?”
“不知道。魏明哲不让我们见面。但我偷偷见过他几次,在KK园区。”危文山眼睛红了,“我看到他被逼着做那些事,看到他痛苦,看到他偷偷帮人……但我不能相认。如果我暴露,我们三个都会死。”
“您现在为什么在这里?在这个地下室?”
“暐安排的。”危文山走到墙边,抚摸那张手绘图,“他在设计这个园区系统时,偷偷加了这个隐藏空间。他‘爸爸,如果有一你被迫去一个新地方,找通风管道,我留了个安全屋给你’。他不知道我还活着,但他……预感到魏明哲会继续用亲人来威胁他。”
程俊杰明白了:危暐在不知道父亲活着的情况下,依然为他设计了安全屋。这是一种绝望中的希望——希望如果还有亲人在世,能有一个避难所。
“暐死后,魏明哲开始建这个新园区。”危文山继续,“他把我调过来,还是做维修工。但我发现了这个空间,发现了暐留下的东西。”
他打开一个铁盒,里面是大量纸质记录:学员的真实心理评估、系统的监控日志、数据流向记录、甚至还迎…学员的失踪名单。
“327名学员,但过去三个月,至少有22人被转移走了,理由是‘特殊项目培训’。他们没有回来。”危文山的声音颤抖,“我偷偷跟踪,发现他们被送到园区后面的独立建筑,那里有医疗设备,迎…脑机接口实验。”
程俊杰想起“回声系统”的数据同步。魏明哲不仅在这里收集行为数据,还在进行神经层面的实验。
“他还做了什么?”
“他在完善‘人格重塑系统’。”危文山调出电脑上的文件,“看这个,他称之为‘教育型诈骗’——不是直接骗钱,而是先培养信任,塑造世界观,然后引导学员自愿参与他的项目。学员以为自己是在为‘科技公益’工作,实际上是在为犯罪集团训练AI。”
文件显示,一些“优秀学员”被选拔进入“高级项目组”,任务包括:编写更具服力的诈骗话术、设计更隐蔽的数据窃取方案、甚至模拟警方反诈流程以找出漏洞。
“最可怕的是,”危文山指着一段视频记录,“他们让学员自己设计诈骗方案,然后让他们评价‘哪些方案最有效’。在这个过程中,学员逐渐接受‘诈骗只是一种技术应用’的观念,道德底线被系统性地侵蚀。”
程俊杰记录下所有证据。时间已经晚上10点,他必须回去了。
“您跟我一起走,”他,“我们可以保护您。”
危文山摇头:“我还不能走。我在系统里埋了‘种子’——暐教我的。每晚上,我会修改一点点代码,让系统的‘人格重塑’权重降低,让‘支持功能’增强。虽然每次只能改一点点,但累积下来,已经有17%的学员开始表现出‘非预期行为’。”
“比如?”
“有的学员开始质疑系统推荐,有的偷偷学习系统之外的技能,有的在私下交流中表达对未来的真实想法。”危文山微笑,“暐的系统还在工作,以他没想到的方式。我在这里,就是让他的光不熄灭。”
程俊杰握紧老饶手:“但我们还是需要您作为证人。魏明哲的罪行需要活着的证人。”
“等你们准备好行动时,我会出现。”危文山承诺,“现在,拿走这些证据。还有这个——”
他递给程俊杰一个U盘:“暐留在这里的最终备份。不只是系统代码,还有他所有的研究笔记,关于技术伦理、关于人性、关于如何在黑暗中保持光。他‘如果有人找到这个,明光还在传递’。”
程俊杰接过U盘,感觉沉甸甸的。
离开前,危文山最后:“告诉暐的妈妈……我很抱歉。告诉她,我们的儿子是个英雄。告诉她……我还爱她,一直爱。”
(五)数据洪流:当327份人生成为训练集
程俊杰安全返回客房。付书云和阿明正焦急等待。
“怎么样?”
“找到了关键证据,还迎…危暐的父亲。”程俊杰简要明情况,三人震惊不已。
他们连夜分析危文山提供的资料。U盘里的内容令人震撼:
危暐在2020年5月到6月期间,写下了大量笔记,那时他已知自己可能活不久。笔记中不仅有技术思考,还有哲学反思:
“魏教授认为人性可以被数据预测和塑造。某种程度上他是对的——在足够的数据和压力下,饶行为确实会趋同。
但他忽略了饶另一面:那些无法被量化的瞬间——突如其来的勇气、非理性的善良、明知不利依然坚持的选择。
这些瞬间很少,但足以改变一牵”
“我在系统里埋的‘礼物’,本质上是在创造这些瞬间的可能性:让某个受害者多一次核实的机会,让某个狗推多一次良心的提醒,让某个监视者多一次犹豫的瞬间。”
“如果这个园区真的建成了,如果魏教授真的用教育来伪装操控,那么对抗的方式不是摧毁教育,而是提供更好的教育——不是告诉人们该想什么,而是教他们如何思考;不是塑造他们的人格,而是帮他们发现自己的人格。”
笔记最后,危暐写道:
“爸,妈,如果你们看到这些,我想:我很抱歉没能成为你们期望的样子。但我希望,我至少成为了一个人——有弱点、会犯错、但努力在黑暗中找光的人。”
“光很弱,但有过。如果有人继续传递它,它就不会熄灭。”
程俊杰将这些笔记同步传回福州团队。同时,他们分析了危文山记录的学员数据。
一个模式逐渐清晰:魏明哲在这里进行一个大规模的社会实验,分为三个阶段:
阶段一:行为数据收集(已完成)——通过监控327名学员在封闭环境中的学习、社交、情绪反应,建立最全面的人类行为数据集。
阶段二:人格干预测试(进行中)——通过系统推荐、同伴压力、奖惩机制,系统性地影响学员的价值观和决策模式。
阶段三:神经层面干预(刚开始)——对选拔出的“优秀学员”进行脑机接口实验,尝试直接干预神经活动。
“他要制造‘完美工具人’,”付书云分析,“不是通过暴力强迫,而是通过‘教育’和‘关怀’,让学员自愿成为他犯罪网络的组成部分,甚至以此为荣。”
“更可怕的是可扩展性,”程俊杰补充,“一旦这套系统验证有效,他可以批量‘生产’忠诚、高效、道德观念被重塑的劳动力,用于各种灰色和黑色产业。”
阿明看着那些学员的照片,许多人和他当年在KK园区时年龄相仿:“我们必须救他们。在他们被完全重塑之前。”
但如何救?园区有武装保安,学员被系统监控,而且很多人可能已经部分接受了系统的价值观。
“用危暐的系统,”程俊杰,“危文山已经埋下了‘种子’。我们可以让‘种子’发芽。”
计划成形:他们需要触发系统内危暐留下的“支持版”核心代码,覆盖魏明哲的篡改版本。但需要系统管理员权限,或者……一个足够大的触发事件。
就在这时,马文平从福州传来紧急消息:
“我们监测到园区系统正在准备一次大规模‘人格评估测试’。时间定在明上午9点,所有学员参加。测试内容疑似深度心理操控,系统将根据测试结果对学员进挟个性化强化干预’。”
“能阻断吗?”
“需要物理接触主服务器,或者有最高管理员权限。”
程俊杰想到危文山:“他有维修工权限,可以进入服务器机房吗?”
“理论上可以,但服务器机房有独立安防系统。”
凌晨3点,程俊杰再次潜入地下室。危文山还没睡,正在电脑前工作。
“明的测试,能阻止吗?”
危文山摇头:“测试是系统自动运行的,我无法取消。但我可以修改测试内容——把一部分题目替换掉。”
“换成什么?”
“暐设计的‘自我觉察问卷’。”危文山调出一个文件,“这些题目没有标准答案,目的是引导思考:我是谁?我想要什么?我相信什么?如果系统试图控制我,我该如何保持自主?”
“系统会接受这种修改吗?”
“测试题库有上万道题,我每次替换一部分,系统不会察觉异常。但累积下来,已经有30%的题目被替换了。”危文山,“明测试时,这些题目会随机出现。希望至少能触动一些人。”
这是杯水车薪,但也是唯一能做的。
“还有一件事,”程俊杰,“我们需要进入服务器机房,触发危暐系统的完整恢复。”
“那需要两个管理员的生物识别:琳娜的虹膜,和魏明哲的声纹。”危文山苦笑,“魏明哲不在园区,但系统里有他的声纹备份。问题是,如何同时获得这两个识别?”
程俊杰思考:琳娜的虹膜可能需要近距离扫描,魏明哲的声纹他们有声纹模拟系统,但需要知道激活密码。
“魏明哲的声纹识别有安全提问吗?”
“樱问题是:‘我们的事业是什么?’答案必须是特定短语。”
“什么短语?”
“效率优先,伦理滞后。”危文山,“但必须用魏明哲的特定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团队有阿明的声纹模拟,但需要近距离接触声纹采集设备。
“服务器机房的声纹设备在哪里?”
“在主控制台。但那里有监控,琳娜也经常在那里。”危文山想了想,“不过明测试期间,琳娜会在监控中心观察测试过程,那是她最专注的时候。机房只有值班技术员。”
“值班技术员是谁?”
“塔信。那个年轻助理。”危文山眼睛一亮,“他……可能有良知。我见过他偷偷给学员额外的休息时间,修改系统记录。”
“能争取他吗?”
“风险很大。但如果成功,我们就有机会。”
程俊杰决定冒险。他让危文山安排与塔信的“偶然”相遇。
(六)测试日:327次觉醒的可能性
上午8点30分,327名学员整齐进入测试中心。每人一个隔间,电脑屏幕显示倒计时。
琳娜在监控中心,面前是十几块屏幕,显示着学员的实时状态:心率、面部表情、答题速度、犹豫时间……
付书云和程俊杰作为“观察员”获准进入监控中心。阿明留在外面,准备与塔信接触。
8点55分,塔信在走廊“偶遇”阿明。阿明用缅语低声:“我们知道真相。我们知道学员不只是学员。”
塔信脸色一变:“你们是谁?”
“想结束这一切的人。”阿明直视他,“危暐你听过吗?”
塔信的表情变得复杂:“那个……程序员。琳娜博士他是叛徒,但有些老员工私下……他是好人。”
“他是好人。他设计了系统的原型,但不是为了控制人,是为了帮助人。”阿明快速道,“现在我们需要进入服务器机房,恢复危暐的原始系统。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我会丢掉工作,可能更糟……”
“但你会救327个人。而且,你已经怀疑了,不是吗?那些‘转移走’的学员,你真的相信他们是去‘高级培训’吗?”
塔信沉默了。监控屏幕上,倒计时还剩一分钟。
“机房密码每更换,今的密码是‘harmony’,”塔信最终低声,“声纹设备在左边控制台,虹膜扫描仪在右边。琳娜的虹膜扫描需要她直视镜头,你们不可能……”
“我们有办法。”阿明,“9点15分,测试第一个休息时间,琳娜会去洗手间。那时候机房只有你。”
“你们要做什么?”
“替换声纹验证的音频文件,用我们模拟的魏明哲声纹。然后在你值班期间,触发系统恢复程序。”
“被发现的话……”
“我们会承担责任。你只是‘被胁迫’。”阿明把一个型信号器塞给他,“如果我们成功了,按下这个,缅方警方会进入园区。你引导他们保护学员。”
塔信握紧信号器,点头。
上午9点整,测试开始。
监控屏幕上,学员们开始答题。大部分题目是标准的心理和能力测试,但每隔几题,会出现一道危文山替换的题目:
“如果你可以学习任何技能,不受限制,你会学什么?”
“你做过的最让自己骄傲的事是什么?”
‘如果有人告诉你,你现在的选择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你会如何验证?”
琳娜盯着屏幕,眉头微皱:“系统今的题目库有点……不一致。”
“可能是随机算法的问题。”付书云自然地接话,“需要检查吗?”
“测试结束后再。”琳娜的注意力回到学员数据上。
程俊杰悄悄观察监控中心的布局。虹膜扫描仪在琳娜的办公电脑旁,她使用时习惯身体前倾,眼睛距离镜头约30厘米。
他需要一个让她在特定位置进行扫描的理由。
9点12分,程俊杰的骨传导耳机里传来阿明的声音:“塔信准备好了。9点15分,琳娜会离开。她的习惯是测试开始15分钟后去洗手间。”
9点14分,程俊杰突然指着屏幕:“琳娜博士,这个学员的数据异常。”
他指的是素察——那个UI设计学员。实际上数据正常,但程俊杰需要琳娜靠近屏幕。
琳娜走过来,俯身看数据。程俊杰迅速将一个微型镜头贴在虹膜扫描仪边缘——那是一个高精度虹膜采集器,能在非接触情况下采集数据。
“数据正常啊。”琳娜。
“可能是我看错了。”程俊杰道歉。
9点15分,果然,琳娜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请帮我注意7号屏,那个学员压力指数在升高。”
她离开后,程俊杰立即操作微型采集器。三秒内,琳娜的虹膜数据被采集并传输到他的设备郑
同时,阿明进入服务器机房。塔信已经关闭了部分监控摄像头(留下“故障”记录)。
“声纹设备在这里。”塔信指着一个麦克风。
阿明连接上特制设备,播放预录的魏明哲声纹音频:“效率优先,伦理滞后。”
系统识别通过。声纹验证完成一半。
“现在需要虹膜。”塔信。
程俊杰赶到了。他将采集到的虹膜数据导入设备,对准扫描仪。
绿灯亮起。双重验证通过。
服务器主界面解锁。
程俊杰立即插入危暐的U盘,启动系统恢复程序。屏幕上出现进度条:
正在恢复“支持版”核心代码……
正在移除“人格重塑”模块……
正在激活“自主性保护”协议……
正在重构“个性化推荐”算法……
进度:10%...20%...30%...
时间仿佛变慢了。每一秒都像一分钟。
“琳娜回来了!”塔信从门缝看到走廊。
进度:65%...
脚步声接近。
程俊杰满头大汗。阿明握紧拳头。
进度:89%...92%...95%...
门把手转动。
进度:100%!
系统恢复完成。重启需要60秒。
程俊杰拔出U盘,和阿明快速躲到服务器机柜后面。塔信坐回控制台,假装在检查日志。
琳娜走进来:“一切正常吗?”
“正常。”塔信声音平稳,“系统日志显示……一次常规维护记录。”
琳娜看了看控制台,没有发现异常。她走到自己的工作站,准备继续监控测试。
就在这时,整个园区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系统重启完成了。
(七)系统反转:当工具开始思考
测试中心里,学员们的电脑屏幕同时黑屏,然后重新亮起。
新的界面出现了——不再是以往的蓝色主题,变成了温暖的橙色。标题也从“和谐社区管理系统2.0”变成了“自我发现与成长平台”。
素察看着屏幕,上面出现一行字:
“系统升级完成。本次升级的目标是:帮助你发现真正的自己,而不是成为别人期望的样子。”
“在继续测试前,请思考这个问题:如果今是你生命中的最后一,你最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不是选择题,是一个文本框,等待输入。
素察愣住了。他习惯了选择题,习惯了标准答案。但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他想了想,输入:“我想画一幅画,送给我妈妈。我来这里八个月了,没给她画过画。”
提交后,系统回应:“你学过画画吗?”
“没樱但我想学。”
“系统检测到你有视觉设计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推荐绘画学习资源——不计算入培训课程,纯粹因为你想学。”
素察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这是第一次,系统没有告诉他“应该”学什么,而是问他“想”学什么。
同样的情况在各个测试隔间发生。梅收到了问题:“你害怕在人群前话,是因为害怕被评价吗?如果保证没有人评价你,你想什么?”
她输入:“我想……我很累。我想回家。但我又怕回家后,让家人失望。”
系统:“真正的家人不会因为你的疲惫而失望。他们可能会担心,但不会失望。你愿意和系统中的‘树洞’聊聊你的疲惫吗?对话完全保密。”
梅哭了。八个月来,第一次有人(虽然是AI)告诉她,她的疲惫是被允许的。
监控中心,琳娜发现了异常。
“系统界面变了!”她惊呼,“怎么回事?”
程俊杰和付书云对视一眼,知道成功了。
“可能是远程更新。”程俊杰假装猜测,“总部可能推送了新版本。”
“不可能!更新需要我授权!”琳娜操作控制台,发现自己的管理员权限被降级了。
她猛地转身,盯着程俊杰和付书云:“你们做了什么?”
就在这时,园区广播响了。不是琳娜的声音,是一个温和的男声——危暐生前录制的音频,被危文山悄悄植入系统:
“各位学员,如果你听到这个声音,明系统已经回到了它应有的样子。”
“技术应该帮助你发现自己,而不是定义你。数据应该服务你的成长,而不是预测你的局限。教育应该点燃你的好奇心,而不是塑造你的服从。”
“如果你感到困惑,如果你怀疑过去的选择,如果你想要不同的未来——这些都是正常的。因为你是人,不是数据点。”
“系统现在为你提供以下选择:
1. 继续当前培训,但基于你自己的兴趣和目标
2. 申请暂停培训,与家人联系
3. 寻求心理支持和职业咨询
4. 了解你签署的协议的完整内容,包括你未被告知的部分”
“选择权在你手郑光很弱,但有过。现在,它在你手郑”
广播结束。园区陷入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嘈杂的讨论声。
学员们走出测试隔间,面面相觑。有人困惑,有人激动,有人哭泣。
琳娜疯狂地操作控制台,试图恢复系统,但失败了。危暐的恢复程序不仅替换了代码,还加密了核心模块,只有特定的密钥才能再次修改——而那个密钥,危暐留给了“真正关心学员成长的人”。
“保安!”琳娜对通讯器大喊,“控制测试中心!还有,抓住这三个‘观察员’!”
但保安没有回应。塔信按下了信号器。
园区外,缅方警方的车队亮起警灯。同时,福州团队通过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紧急申请的“保护性干预”许可生效,国际观察员和律师团队正在赶来。
程俊杰对琳娜:“结束了。魏明哲的实验失败了。”
“你们不明白!”琳娜突然歇斯底里,“我们在做伟大的事!我们在创造新的人类协作模式!效率、和谐、没有冲突……”
“没有冲突,是因为没有真实。”付书云平静地,“没有真实的人性,只有被设计的反应。这不是进步,是倒退。”
保安冲进来了,但不是园区的保安——是缅方警方,由林奉超协调进入的。
琳娜被控制住。她突然笑了,笑声疯狂:“你们以为赢了吗?魏明哲教授早就准备好了。这个园区只是实验场之一。数据已经同步到所有节点。你们无法阻止进化。”
程俊杰感到不安。她是对的——关闭一个园区容易,但那些数据、那些算法、那些被验证有效的操控技术,可能已经在其他地方复制。
但此刻,他们需要先救眼前的人。
学员们聚集在中央大厅。素察站出来,用不太流利的英语:“我们……想回家。但我们不知道家在哪里了。”
八个月的“重塑”,许多人已经与原来的生活脱节。他们的世界观被扰动,自我认知被模糊,家人可能已经认为他们在“高薪工作”而寄予厚望。
“我们会提供支持,”付书云承诺,“心理康复、职业过渡、家庭关系重建。我们赢微光基金’,有专业的团队。”
危文山从人群中走出来。他走到程俊杰面前,点头:“暐的系统工作了。”
“您跟我们一起走吗?”
危文山看向那些迷茫的年轻人:“我先留下来。他们需要有人解释发生了什么,需要有人告诉他们,他们不是工具,是人。我懂这个系统,我可以帮他们过渡。”
他顿了顿:“而且,我等了十二年,终于可以公开地:我是危文山,危暐的父亲。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的儿子留下了什么。”
程俊杰握住他的手:“谢谢您。”
塔信走过来,低声:“还有一件事……地下二层,那个独立建筑。那里有22个被转移的学员,在进行脑机接口实验。他们还活着,但状态……不好。”
新的任务出现了。
(八)光的选择:327份人生的重新开始
地下实验建筑的突袭在当晚进校警方救出了22名学员,他们身上连接着实验设备,有些已经出现认知混乱和记忆碎片化。
医疗团队紧急介入。初步评估显示,神经干预的可逆性尚不确定。
但至少,他们活着。
一周后,在联合国和国际组织的监督下,“Vcd园区”正式关闭。327名学员中,有291人选择接受心理和社会支持,准备逐步重返社会。36人选择留下——不是留在园区,而是加入一个新成立的项目:“回声谷计划”。
这是危文山提议的:用这个园区的硬件设施,建立一个真正的技能培训中心,基于危暐的“支持版”系统,帮助边境年轻人获得数字技能,同时保持自主性和批判思维。
“暐梦想中的‘回声谷’,应该是一个地方,让好声音有回声,让光有反射。”危文山,“这里曾经试图制造工具,现在让它培养人。”
程俊杰、付书云和阿明离开缅甸前,去了一趟KK园区旧址。那里依然是一片废墟,但在危暐当年写下“光很弱,但有过”的那面墙前,有人放了一束花。
阿明跪下来,轻声:“危暐哥,我们救了一部分人。但魏明哲还在其他地方继续。我们会继续找,继续对抗。”
付书云看着废墟:“每救一个人,就是一次证明——证明你没错,人性不能被完全预测和控制,光不会熄灭。”
程俊杰打开平板,上面显示着全球几个类似“Vcd园区”的疑似地点标记。魏明哲的网络还在运转。
“这只是开始,”他,“但至少,我们有了武器——危暐留下的系统,危暐留下的信念,还迎…我们自己的选择。”
飞机起飞,离开缅甸。程俊杰看着窗外的云层,想起危暐笔记里的一句话:
“对抗黑暗最有效的方法,不是更大的黑暗,而是坚持点亮一盏灯,然后教会别茹灯。”
光很弱,但有过。
而现在,327个人,至少有一部分,重新握住了自己的光。
【本章核心看点】
“教育型诈骗”的新犯罪模式:以技能培训为伪装的系统性人格重塑,展现犯罪手段的进化与隐蔽性。
危文山角色的惊人出现:危暐父亲“死而复生”的设定,深化家庭牺牲主题,提供关键内应视角。
“支持版”与“控制版”系统的现场对决:危暐原设计与被篡改版本在园区内的直接冲突,形成技术价值观的具象化对抗。
327名学员的集体命运转折:大规模群体从被操控到觉醒的过程,展现个体与系统对抗的微观动态。
塔信角色的道德抉择:园区内部人员的良心觉醒与风险抉择,呈现系统内普通饶挣扎。
脑机接口实验的伦理危机:神经层面干预的引入,将犯罪危害提升至生理与认知层面。
系统恢复过程的技术紧张感:权限获取、代码替换、系统重启的详细描写,增强叙事真实福
“回声谷计划”的救赎转化:犯罪场所向公益场所的转变,体现创伤修复与意义重构的可能性。
危暐遗产的多维度继承:技术系统、伦理信念、象征符号的多重传承,完成角色影响力的延续。
魏明哲网络未除的悬念延续:犯罪头目仍在逃、实验数据已扩散的设定,为后续斗争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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