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的更鼓刚落,雨便来了。
起初只是疏疏几滴,顺着屋脊瓦沟试探着落下,像谁不心撒了一把银针。不到半盏茶,雨势陡然拔高,哗啦一声铺满庭院,风也跟着起哄,卷得廊下灯笼剧烈摇晃。烛火在纸罩里挣扎几下,噗地灭了,只剩一缕不甘的白烟,被雨水瞬间打沉。
柳漾就是在这一片漆黑里被咳醒的。
胸腔里仿佛塞了把钝锯,一呼一吸都带血腥的铁锈味。她本能地蜷成一团,指尖掐住褥角,指节泛白。冷汗从额角滚到睫毛,混着泪水一起坠在枕畔,悄无声息晕开深色的圆点。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骤降,积分-10\/时续命中,当前余额:87。】
系统的声音像冰碴子刮过耳膜。柳漾想骂人,可喉咙里堵着一口腥甜,一张嘴便化成低哑的呛咳,血星溅在帕子上,立刻被吸进绣线,像雪地里绽开的腊梅,冷艳又残忍。
闭嘴......她气若游丝,再扣,我死给你看。
【系统建议:服用稳心丹,或寻找血液媒介进行标记,可暂缓肺络崩解。】
稳心丹要20积分,她舍不得;血液媒介更可笑——深更半夜,她上哪找倒霉蛋放血?柳漾咬着唇把帕子揉成一团,刚欲翻身下榻,脚踝一软,整个人乒在地毯上,膝盖撞得生疼。
屋外,闪电劈下,照得斗室惨白。那一瞬,她看见铜镜里的自己:黑发黏在脸侧,唇色殷红,瞳孔却大得吓人,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野猫,狼狈又倔强。
......真丑。她自嘲地笑笑,索性靠坐在脚踏边,听雷声轰鸣,任雨水从半开的窗棂溅进来,打湿了袖口。
她想起白——
上官浅把那盆碧玉丹心抬进院时,阳光正好,绿叶红舌,花姿傲慢。旁人赞花美人更美,柳漾却当着一众侍女的面,把花连盆端进自己寝屋,关门,落闩,动作行云流水。随后她掏出一把银剪,咔嚓剪掉所有盛放的花舌,只留光秃秃的蕊柱,随手插在一只破陶罐里,摆在窗台最显眼的位置。
绿叶无花,像被拔掉牙齿的兽,依旧绿得逼人,却再没了张扬的资本。
不是喜欢送吗?那就日日对着你的,好好欣赏。她当时是这么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窗下的阿蛮听见。不到半个时辰,这话便顺着风传回徵宫。
柳漾知道,上官浅一定听得见——那女人把耳朵放在每一处角落,像一张无形的蛛网,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惊动她。她等了一下午,等对方兴师问罪,或者再送一盆更妖冶的花来示威。可直到戌时,徵宫依旧安静,雨来了,仍无惹门。
她忽然有种一拳打空的失落,甚至隐隐生出不安:上官浅越平静,后手越狠,这是她们数次交锋后她总结出的铁律。
雷声再次滚过,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柳漾猛地回神,喉头又是一阵刺痒,她弯腰咳得撕心裂肺,眼前金星乱冒。恍惚间,她听见一声轻响——不是雷声,不是雨点,是门闩被悄动静。
她浑身汗毛倒竖,手比脑子快,就地一滚,攥住案上银剪,刀尖直指黑暗:
闪电亮起,照出来人半张脸:眉目温润,唇角含笑,青衣湿透贴在肩头,发梢滴着水,像从水底爬上来的水鬼。
上官浅。
她一手托着鎏金药盏,一手拎着还在滴水的油纸伞,声音混在雨声里,轻得几乎听不见:把剪刀放下,想把自己扎成筛子么?
柳漾愣了半息,怒火蹭地窜上脑门:半夜撬门,你当这是徵宫后厨?
你的窗也撬。上官浅语气坦然,可惜栓太紧,我只好走正门。
话间,她已跨过门槛,反手关门落闩,动作熟稔得像回自己家。雨水顺着她的衣摆汇成一条细流,很快在波斯地毯上晕开深色痕迹。柳漾眯眼——那布料是宫门特制的软烟罗,沾水不湿身,能让她如此狼狈的,只有一路翻墙越院,刻意避开巡夜侍卫。
深更半夜,你到底想干什么?柳漾握紧银剪,背抵桌案,退无可退。
救你。上官浅抬眼,声音终于冷了下来,或者——救我自己。
她放下药盏,一步逼近。柳漾条件反射般抬手,剪尖直指对方咽喉。上官浅却像看不见,两指捏住刃口,轻轻一掰,一声,银剪脱手飞出,落在地毯上,连弹都没弹一下。
你——柳漾大怒,可话未出口,一阵剧痛从胸腔炸开,她弯腰咳得直不起身,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砸在地板上,像一串细碎的红玉。
上官浅眸色沉了沉,忽然俯身,一手扣住她后颈,一手端起药盏,硬把盏沿抵到她唇边:
柳漾挣扎,头一偏,药汁泼了半身,苦香四溢。上官浅了一声,干脆自己先喝一口,捏住柳漾下颌,俯身——
唇齿相贴,苦药渡入口腔,带着对方舌尖的温度。柳漾惊得瞳孔放大,抬手就想扇人,手腕却被反扣在背后,整个人被压进怀里,动弹不得。
苦、涩、腥,三种味道在味蕾炸开,随之而来的是一丝极淡的甜——像雪夜里的薄荷,又像唇间不经意的血腥味。柳漾意识一阵恍惚,本能地咬紧牙关,却听见上官浅闷哼一声,血腥味瞬间加重——她咬破了对方的唇。
渡药变成了一场无声的角力。
柳漾咳得喘不过气,血混着药往下滑,唇舌却被人牢牢纠缠,像要把最后一丝空气也夺走。她愤怒、羞辱,却又在濒临窒息的间隙,感到一股暖流顺着咽喉滑入胸腔,所过之处,火辣辣的疼竟被一点点抚平。
【叮——血液媒介接触,进度:18%】
【气息交换:9\/10】
【好感度+15,当前:65】
系统音接连响起,柳漾却无力分心。她眼前发黑,手指死死抓住上官浅的衣襟,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不知过了多久,对方终于松开她,唇角一线殷红,被她咬破的伤口仍在渗血。
疯子......柳漾声音嘶哑,却连骂饶力气都快耗尽。
上官浅用拇指抹过唇角,把血珠涂在柳漾苍白的下唇,声音低得近乎温柔:咬也咬了,喝也喝了,再咳血,我可不管。
着,她弯腰把人抱起,大步走向床榻。柳漾眼前一阵旋地转,等回过神,已被安置在锦被里,背后垫着软枕。上官浅坐在床沿,随手解开湿透的外衫,只留一件素白中衣,袖口折至肘弯,露出线条流畅的前臂——以及腕上那圈清晰的牙印,渗着血,边缘已青紫。
她竟全程没吭一声。
柳漾盯着那牙印,心里莫名烦躁,像被猫抓了一把,又疼又痒。半晌,她闷声道:......活该。
上官浅低笑,把剩余药汁倒进自己嘴里,俯身又一次贴近。柳漾瞪大眼,刚欲反抗,对方却只是用舌尖轻轻舔过她唇角,将残留的血迹卷走,声音含混:别动,省得药力散掉。
这理由冠冕堂皇,柳漾却找不到反驳的词,只能僵着身子任她施为。窗外雷声滚滚,雨幕如帘,屋内烛火早灭,只剩闪电偶尔亮起,照出交叠的两道剪影——一个苍白羸弱,一个温柔强势,像藤蔓缠住细柳,又像柳枝刺破藤蔓,互相绞杀,互相依存。
良久,上官浅终于退开,抬手为她掖好被角,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软:睡吧,我守着你。
柳漾警惕地眯眼:你休想——
我若想,你拦得住?上官浅淡淡反问,语气不重,却噎得柳漾一哽。半晌,她侧身背对那人,闷声道:脚冷。
上官浅愣了愣,随即失笑,起身走到床尾,把那双冻得发青的脚握进掌心,轻轻揉搓。她的手心并不温暖,甚至带着夜雨的凉意,可动作极轻,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一点点把温度揉进皮肤。
柳漾僵直了背,耳根却悄悄红了。她想抽回,却被握得更紧,上官浅的声音低低传来:别动,再动我就上榻。
......
柳漾老实了,心里却咬牙切齿——等老娘身体好了,非把这狐狸精捆成粽子扔井里不可!
窗外,雨声渐,檐水却仍滴滴答答,像谁在悄悄数更。柳漾在昏沉间,感觉有人拨开她额前碎发,指尖带着极淡的冷香,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柳漾,别死......你死了,宫门会怀疑我。
她想关我屁事,可疲惫如潮水涌来,意识一点点滑进黑暗。最后的画面,是上官浅站在雨里,掌心那圈牙印仍在渗血,她却用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像护住什么珍宝,低低呢喃——
想被你需要......真奇怪。
夜雨,漫长。
而咬痕,成了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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