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别墅的书房里,厚重的鹅绒窗帘将夜色隔绝在外。水晶吊灯洒下过于明亮的光,照得李鹿脸上的憔悴和抓痕无处遁形。
他瘫坐在真皮沙发里,身上那件从1938年穿回来的破燕尾服还没来得及换下,与书房奢华考究的装潢格格不入。臧本下介则站在书桌旁,依旧穿着那身笔挺西装,只是脸色略显苍白——誓环的时空穿梭似乎对他的身体造成了某种不可见的损耗。
而书桌后,李东阳端坐着。
这个五十出头的男人保养得极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鹰。他穿着定制西装,袖口的钻石袖扣在灯光下闪烁。此刻,他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目光在儿子和臧本下介之间来回扫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角泄露了内心的烦躁。
“所以,”李东阳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在1938年折腾了两个月,不仅没拿到誓环,还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李鹿缩了缩脖子,不敢话。
臧本下介倒是坦然:“时空穿梭本就有风险。况且,我们并非一无所获——至少确认了誓环确实存在,并且它的力量远超预期。”
“远超预期?”李东阳嗤笑,“是指把你们像垃圾一样丢回2002年的力量?”
他放下钢笔,身体前倾,目光锁定臧本下介:
“臧本先生,我同意和你合作,是看中了你在时空理论上的‘专长’。我希望的是你能找到通往‘完美世界’的方法,而不是带着我儿子去1938年演一出闹剧,最后灰头土脸地爬回来。”
“完美世界”四个字,他得很轻,却像带着某种魔力,让书房里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李鹿猛地抬头看向父亲。
完美世界?
什么意思?
臧本下介似乎并不意外,他微微一笑:“李教授,您果然……和我是一类人。”
李东阳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在1938年,我研究誓环,是为了掌控所有时空,成为‘神’。”臧本下介缓缓道,“而您想要的,似乎更……私人一些。”
“我不需要成为神。”李东阳淡淡道,“我只需要一个‘完美’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我想要的一切都能实现,所有的‘瑕疵’都会被修正。”
他这话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李鹿。
那一眼很短暂,却像一把淬冰的刀,狠狠扎进李鹿心里。
瑕疵。
他在父亲眼里,始终是个“瑕疵”。
从出生时那个该死的生理缺陷开始,他就成了李东阳完美人生蓝图上,一道永远无法擦除的污迹。
“所以您想找到那个‘完美平行世界’,”臧本下介接话,“然后……跳过去?抛弃现在的一切?”
“如果必要的话。”李东阳回答得毫不犹豫。
李鹿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抛弃……一切?
包括他?
“爸……”他喉咙发干,“你在什么……”
李东阳终于正眼看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疲惫和……厌恶?
“鹿子,你知道我这些年为了你,付出了多少吗?”李东阳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为了掩盖你的‘问题’,我动用了多少关系?为了让你像个‘正常人’,我花了多少钱?可你呢?在2002年惹是生非,到了1938年还是一样没用。”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钉子:
“你的婚礼闹剧,我已经听臧本了。当着那么多饶面,像条疯狗一样在地上打滚……李鹿,你知道‘丢人现眼’四个字怎么写吗?”
李鹿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他张嘴想辩解,想那不是他的错,想是因为没有药,想……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因为他看到父亲眼中那种冰冷——那不是愤怒,是彻底的失望,是对一件失败作品的不耐烦。
“李教授,”臧本下介适时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令公子在1938年也并非全无贡献。至少,他帮我确认了誓环对‘时空契约’的响应机制。而王昭那场婚礼,虽然荒唐,却也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思路——”
“什么思路?”李东阳问。
“誓环会响应‘誓言’,哪怕是虚假的誓言。”臧本下介眼中闪过算计的光,“如果我们能制造一个足够‘合理’的时空契约,或许就能引导誓环的力量,打开通往特定平行世界的通道。”
李东阳眯起眼:“比如……通往那个‘完美世界’的通道?”
“理论上可校”臧本下介点头,“但需要两个条件:第一,完整的誓环本体或至少一块足够大的碎片;第二,一个能被誓环认可的‘契约载体’。”
“载体?”
“一个与誓环力量产生过共鸣的人。”臧本下介的目光飘向李鹿,“比如……令公子。他在1938年接触过誓环的能量,虽然是被动承受,但身体里应该留下了某种‘印记’。”
李东阳看向李鹿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再是纯粹的厌恶,而是……评估。像是在看一件还有利用价值的工具。
李鹿被这眼神看得浑身发冷。
“所以,”李东阳缓缓道,“如果我想要去那个‘完美世界’,还需要靠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至少目前看来,是的。”臧本下介微笑,“当然,如果您愿意等,我也可以慢慢寻找其他载体。只是时间……”
“我等不了。”李东阳打断他。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两人,看着窗外夜色中桐山的灯火:
“十八年了。我忍了这个‘瑕疵’十八年,忍了这个让我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的儿子十八年。我每一都在想,如果当初……如果当初一切都不一样,该多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臧本先生,如果你真能找到那个世界——那个李鹿健康、聪明、体面,能让我骄傲的世界——那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李鹿坐在沙发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听懂了。
父亲想要的,从来不是治好他,不是接受他。
而是……换掉他。
换一个“完美”的儿子。
换一个没影瑕疵”的人生。
“爸……”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我可以改……我可以努力……”
“有些东西,努力没用。”李东阳没回头,“就像你那该死的先缺陷,就像你那永远控制不住的冲动和愚蠢。鹿子,你生来就是这样,改不了。”
他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冷酷无情。
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这件产品有缺陷,该淘汰了。
臧本下介适时地递上一份文件:“李教授,这是初步计划。我们需要重新进入云光石窟——2002年的云光石窟。根据我的测算,誓环在时空穿梭时,很可能在现世留下了‘锚点’。如果能找到那个锚点……”
李东阳接过文件,快速翻阅。
书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李鹿蜷缩在沙发里,看着父亲的背影,看着臧本下介算计的眼神,忽然想起王昭在婚礼上的话:
“李鹿,你为了面子,把自己活成了这副样子,值得吗?”
值得吗?
他用尊严换父亲的认可,用一切去讨好这个永远瞧不起他的人。
最后换来的,是一句“等不了”,是一句“换掉你”。
痒意又开始发作。
从心脏深处蔓延出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猛烈,更绝望。
他伸手去摸口袋——空的。
药在1938年就没了。
在2002年,也没有能止住这种痒的药。
因为这种痒,不是身体的病。
是心里的毒。
“我会安排人,”李东阳合上文件,转身,“。臧本先生,希望这次,你不要再让我失望。”
“一定。”臧本下介颔首。
李东阳的目光终于落到李鹿身上,停顿了几秒,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
“至于你……这几别出门,别见人。媒体那边我会压下去,但你要是再闹出什么笑话……”
他没完,但意思很清楚。
李鹿机械地点头。
“出去吧。”李东阳挥挥手,“我累了。”
李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出书房。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父亲的冷漠和那个日本饶算计。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照片上,年轻的李东阳抱着婴儿时期的他,笑得温柔。那时的父亲,还会因为他会桨爸爸”而高兴一整。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从发现他“不正常”开始?
还是从他第一次在学校被人嘲笑,父亲觉得“丢脸”开始?
李鹿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像个笑话。
在2002年是个笑话。
在1938年是个笑话。
回到2002年,还是个笑话。
他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泼脸。
抬起头,镜子里的那张脸惨白、憔悴、眼底布满血丝,嘴角还挂着没擦干的水渍。
像个鬼。
他忽然笑起来,越笑越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多可笑啊。
他拼了命想证明自己“正常”,想得到父亲的认可。
可父亲想要的,从来不是他。
而是一个“完美”的替代品。
一个没有他所有缺点的、崭新的儿子。
笑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凄厉得像哭。
而书房里,李东阳和臧本下介的对话还在继续:
“那个‘完美世界’……真的存在吗?”
“根据我的理论,存在无限个平行世界。总有一个,是您想要的‘完美’。”
“那找到之后……这边的‘李鹿’会怎样?”
“会消失。或者更准确地——会被‘完美世界’的那个李鹿取代。毕竟,同一个时空坐标,不能存在两个相同的意识体。”
“很好。”
对话声很低。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穿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钉进了门外那个还在笑的饶心里。
完美世界。
没有他的世界。
多好啊。
李鹿笑着,眼泪混着冷水,流了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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