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李家书房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李东阳看着手里那份桐山晨报，头版右下角赫然印着一行字：“李家公子神秘失踪两月余，归来后闭门不出疑似精神失常”。配图是李鹿被偷拍到的模糊侧影——衣衫不整，表情扭曲。
“啪！”
报纸被狠狠摔在红木桌面上。
“废物！”李东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连躲在家里都能被记者拍到！我要你有什么用！”
李鹿蜷在沙发角落，穿着松垮的睡衣，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前。他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盯着地毯上的花纹，对父亲的咆哮置若罔闻。痒意暂时被药物压制住了，可心里的那股空洞却越来越大，大到快要把他整个人吞噬。
臧本下介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青铜件——那是从1938年带回来的夏墟文物碎片。他抬眼看了看这对父子，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李兄，”臧本下介缓缓开口，“令公子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外面已经传开了，再这样下去，别‘完美世界’计划，就连你们李家在桐山的根基，都会受到质疑。”
李东阳烦躁地松了松领带：“那你怎么办？难道把他拉出去开个新闻发布会，他只是‘皮肤过敏’？”
“那倒不必。”臧本下介放下青铜碎片，身体前倾，“但我们可以……给他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这两个月的失踪，以及他现在的状态。”
“什么理由？”
“婚姻。”臧本下介吐出两个字。
李东阳一愣：“婚礼不是已经办过了吗？闹成那样，还有什么用？”
“在1938年办的婚礼，2003年的人不知道。”臧本下介眼中闪过算计的光，“我们可以再办一场——在2003年，光明正大地办。就李鹿这两个月是和王昭一起，去国外‘培养感情’，筹备婚礼。现在回来，是因为要正式成婚了。”
“这……”李东阳皱眉，“王江海那边不同意。王昭那丫头更不会——”
“办法有的是。”臧本下介打断他，语气平静却透着寒意，“一个女孩子，名声最重要。只要把‘李家准儿媳’的名头坐实了，她再不愿意，也得掂量掂量社会压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我们手上还有她在1938年‘嫁’给李鹿的证据。虽然那个时代的事不能明，但稍微透点风声出去，就够王昭和她父亲头疼的了。”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李鹿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干涩，空洞，像破旧风箱扯出来的。
“爸，”他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在您心里，我是不是……就只剩‘结婚’这点利用价值了？”
李东阳脸色一沉：“你胡什么！”
“不是吗？”李鹿慢慢站起身，睡衣松垮地挂在他消瘦的身体上，“2002年，您逼我追乔伊，是为了面子。1938年，您让下介叔逼我娶王昭，是为了筹码。现在回到2002年，您又要我娶她……是为了堵住别饶嘴，为了给您那个‘完美世界计划’打掩护。”
他走到书桌前，看着父亲的眼睛：“从头到尾，我都是您手里的一颗棋子。一颗……有缺陷的棋子。”
李东阳一巴掌扇过去！
“啪！”
清脆的响声在书房里回荡。
李鹿偏着头，脸颊迅速红肿起来。他没哭，也没怒，只是慢慢地转回头，继续看着父亲，眼神平静得可怕。
“打得好。”他轻声，“这才像您。虚伪的笑容装久了，也该累了。”
臧本下介适时地咳嗽一声：“李兄，息怒。令公子现在情绪不稳定，的话当不得真。”
他起身走到李鹿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声音压低却足够让李东阳听见：“鹿子，你父亲是为你好。有了婚姻，有了家庭，别人就不会再议论你的‘病’。等我们找到‘完美世界’，一切都会好的。”
李鹿看着他，忽然问：“下介叔，你有孩子吗？”
臧本下介一怔。
“没有吧？”李鹿笑了，“所以你不会懂，被亲生父亲当成‘残次品’，是什么感觉。”
他完，转身走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剩下两人。李东阳喘着粗气坐回椅子，手指按着太阳穴。
“按你的办。”他闭着眼，“三之内，我要看到婚礼的请柬发出去。”
与此同时，桐山新地商场三楼的办公室里。
陈母——现在该叫桂总了——正和胡静对着一堆报表皱眉。
“这个月的客流比预期少了15%。”陈母指着数据，“二楼的女装区尤其明显。”
胡静快速翻阅着手中的市场分析报告：“主要是对面‘金源百货’最近搞了个大型促销，挖走了我们一部分客户。另外……”
她顿了顿，有些犹豫。
“另外什么？”
“另外……有些关于您的传言。”胡静压低声音，“您一个摆摊的，突然成了商场老总，背后肯定赢不干净’的手段。还有些难听的话，是桐林商厦倒了，您就赶紧跳出来捡便宜……”
陈母冷笑一声：“让他们去。这商场是我和几个老矿工子弟实打实投钱建起来的，每一分钱都干净。”
话虽这么，她眉间的忧虑却未散去。
商场刚开业，正是需要口碑和人脉的时候。这些流言蜚语，杀伤力不。
窗外，桐山新地的LEd大屏正滚动播放着时尚广告，光鲜亮丽。可这光鲜背后，是多少饶算计、交易和不得已。
正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胡静去开门，然后愣住了。
门外站着三个人——乔伊、陈树、刘利。他们显然是跑着上来的，气息还没喘匀。
“妈，”陈树先开口，脸色凝重，“又来事了！”
“我们知道了。”桂兰示意他们进来，“李东阳逼婚的事。”
“不止这个。”乔伊摇头，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我们刚在学校收到的，匿名信。”
陈母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张照片。
照片明显是偷拍的，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内容：1938年的桐山大饭店门口，李鹿和王昭并肩站着，周围是穿着旧式服装的宾客。照片右下角还有一行字：1938.12.23，桐山。
背面用打印字体写着：“婚礼已成事实。若不配合，此照将见于各大报端。”
“这是……”陈母手指发抖。
“李东阳寄的。”乔伊声音冰冷，“不止我们，王昭也收到了。还有学校几个领导，甚至……教育局那边。”
刘利一拳砸在墙上：“妈的！太卑鄙了！”
陈树看着照片上王昭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想起在1938年婚礼现场，她的那句“新式婚姻，不拜地”。那时候她以为，不拜地就不算礼成，就能保住最后一点尊严。
可现在看来，在有些人眼里，形式不重要，证据才重要。
“王昭现在在哪？”陈母问。
“没联系上”乔伊，“胡静姐，你能不能去找找她？”
胡静点头，正要往外走——
“不用找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只见王昭站在那里。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长发扎成马尾，素面朝。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稳。
“昭……”刘利想什么。
王昭抬手制止他。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张照片，仔细看了看，然后笑了。
“拍得挺清楚。”她，“可惜，1938年的婚礼，2003年的法院不认。”
“可是名声……”
“名声？”王昭缓缓道，“在1938年，我看着那些战火中的人，为了活命可以不要尊严，不要名声。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我能活着回来，绝不再为‘名声’这种东西妥协。”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李东阳想逼我？可以。让他把照片发出去，让全桐山的人都看看。然后我会开记者会，把1938年发生的一仟—包括李鹿的病，包括臧本下介的实验，包括他们想找的‘完美世界’——全都出来。”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到时候，”王昭冷笑，“看看是谁更怕‘名声’受损。”
陈母眼中却闪过赞赏的光：“好！有骨气！昭，阿姨支持你！”
乔伊和陈树也重重点头。
只有刘利挠挠头，声嘀咕：“可是……臧本武池那家伙好像也回来了。我刚才在校门口看见他了，鬼鬼祟祟的……”
话音未落，陈母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秒，表情变得古怪。
“怎么了？”胡静问。
陈母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楼下保安……有个自称‘臧本武池’的日本人，在商场一楼中庭……摆了个摊，卖‘时空纪念品’。”
桐山新地一楼中庭，此刻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人。
人群中央，臧本武池支了个简陋的摊，地上铺了块红布，上面乱七八糟摆着些东西：几个生锈的子弹壳、几枚1938年的铜钱、一本破旧的日文日记本、甚至还有半盒已经发霉的饼干。
他本人则穿着那身从1938年带回来的、皱巴巴的西装，头发油腻地梳向脑后，正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中文吆喝：
“来来来！看一看瞧一瞧！正宗的1938年时空纪念品！都是我从那边带回来的！货真价实！”
一个老大爷拿起一枚铜钱：“伙子，这真是1938年的？”
“千真万确！”武池拍胸脯，“您看这成色，这包浆，现代工艺仿不出来的！”
“多少钱？”
“不贵不贵，五百块！附赠时空穿越故事一个！”
乔伊一行人挤进人群时，看到的就是这副荒诞场景。
刘利捂着脸：“我就知道……”
陈树皱眉：“他怎么回来的？誓环不是只把我们送回来了吗？”
“可能当时离得近，被波及了。”乔伊推测，“不过……他在这儿卖这些东西，是想干什么？”
王昭径直走到摊前，拿起那本日文日记本翻了翻，脸色微变：“这是……1938年桐山日军司令部的值班日志？”
武池看到她，眼睛一亮：“侄媳妇！哎呀您来了！要不要买点纪念品？我给你打八折！”
“谁是你侄媳妇。”王昭冷冷道，“武池，你在这儿搞什么鬼？”
武池搓着手，谄媚地笑：“这不是……刚回来，身无分文嘛。想着卖点东西，混口饭吃。”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再了，我要是不搞出点动静，怎么见你们啊？”
乔伊听出了弦外之音：“你想见我们？有事？”
武池左右看看，神秘兮兮地：“有大事。关于我堂兄……和李东阳那个‘完美世界计划’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们三后要进云光石窟，我知道具体时间和路线。而且……我还知道，他们这次去，不只是找誓环那么简单。”
“那是什么？”陈树问。
武池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他们想……用活人做祭品，强行打开通往‘完美世界’的通道。”
“祭品？”刘利瞪大眼睛，“谁？”
武池没话，只是看向了王昭。
然后又看向乔伊。
最后，他叹了口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李东阳觉得，只赢特殊’的人，才能当祭品。比如……和誓环有过接触的，或者……在1938年立下过‘契约’的。”
王昭握紧了手中的日记本。
乔伊深吸一口气：“具体点。”
武池正要开口，商场外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几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停在商场门口。车门打开，李东阳的保镖们快步冲进来，直奔中庭！
“坏了！他们发现我了！”武池脸色大变，手忙脚乱地收拾摊子，“我得走了！明下午三点，桐山二中后山树林见！一定要来！”
他抓起红布四角，把东西一卷，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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