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守亮挥手让溃兵退下,独自坐在堂中,许久未动。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将他苍白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
百牢关丢了。最后一个外援据点没了。现在兴元真正成了一座孤城,被李尧曹延两路大军夹在中间...
“节帅,”任可知心翼翼开口,“消息怕是已经传开了。城中军心...”
“我知道。”杨守亮打断他,声音疲惫,“传令,所有将领即刻来府议事。还有...派人去符昭府上,加强守卫,保护好他的家眷。”
任可知一愣:“节帅,这是...”
“符昭力战被俘,是为杨家尽忠。”杨守亮缓缓道,“他的家眷,不能有事。尤其...尤其不能让义叔知道。”
他太了解杨复恭了。
那老宦官若是知道杨可辞生死不明(多半已死),再听到百牢关失守,指不定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王安家眷的惨剧,绝不能再发生。
“另外,”杨守亮补充,“从府库拨出三千贯,分赏守城将士。就...就援军不日将至。让大伙再坚持几日。”
这话得自己都不信,但总要有个法,有个盼头。
任可知领命而去。杨守亮独自坐在空荡的大堂里,忽然觉得这座他经营多年的节度使府,此刻如此冰冷,如此空旷。
而此刻的后院卧房,杨复恭还卧病在床。自那日城下与李倚对骂后,他就一病不起,高烧呓语,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杨守忠守在榻前,寸步不离。
“外面...外面怎么这么吵?”杨复恭忽然睁开眼,声音嘶哑。
杨守忠忙道:“义父,没什么,是士卒操练。”
“操练?”杨复恭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守忠,你跟我实话...是不是出事了?”
杨守忠支吾不敢言。
就在这时,一名宦官慌慌张张跑进来:“杨军容!百牢关...百牢关丢了!符将军力战被俘!”
“什么?!”杨复恭猛地坐起,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
杨守忠急忙为他抚背,一边呵斥宦官:“胡什么!滚出去!”
“可辞...可辞呢?”杨复恭抓住杨守忠的手,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我的可辞呢?他在百牢关,他怎么样了?”
杨守忠心中叫苦。杨可辞是死是活,他哪知道?只得敷衍道:“义父放心,可辞机灵,定能化险为夷...”
话未完,杨复恭忽然喷出一口鲜血,溅得被褥一片猩红,随即晕死过去。
“义父!义父!”
整个节度使府乱作一团。
而此刻的兴元城中,恐慌已如瘟疫般蔓延。市井间流言四起:
“听了吗?百牢关丢了!曹延的大军马上就到!”
“符将军都被俘了...咱们还能守多久?”
“杨军容杀了王将军的家眷,下一个会不会轮到咱们?”
军营里,将领们聚在一起,面色凝重。
符昭力战被俘的消息,让他们既敬佩,又恐惧。敬佩的是符昭的忠勇,恐惧的是...连符昭都守不住百牢关,他们能守住兴元吗?
“节帅派兵保护符将军家眷了。”一名校尉低声道,“还发了赏钱,援军快到了。”
“援军?”另一名将领冷笑,“哪来的援军?龙剑?龙剑自身难保!长安?长安巴不得杨家早点完蛋!”
“那咱们...”
“看风向吧。”老成的将领叹息,“杨家这条船,要沉了。咱们这些船上的人,得想想后路了。”
这样的对话,在城中各处悄悄进校杨守亮虽然发了赏钱,虽然派兵“保护”将领家眷,但人心一旦散了,就不是这些恩惠能挽回的了。
就在兴元城一片惶然之际,东门城外,李倚的大营中,却迎来了一个意外的客人。
八月十日下午,一队仪仗从官道而来,打着朝廷的旗帜。为首者年约五旬,面容清瘦,三绺长须,身着紫色官袍,头戴进贤冠,正是刘崇望。
中军帐内,李倚刚刚听完昨夜城中的密报——杨守亮处死了两名试图开城投降的士卒,悬首东门,但这并没能遏制住日益蔓延的恐慌。
他正与李振商议下一步计划,亲兵入帐禀报:“大王,太常卿刘崇望奉旨到营,已在营门外候见。”
李倚与李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讶异。
刘崇望?这位年初刚被任命为感化节度使,因时溥拒不让位而灰溜溜回京的宰相,怎么跑到兴元来了?
“请。”李倚整理衣袍,心中已猜到七八分。
不多时,刘崇望走进帐郑
这位年过五旬的老臣风尘仆仆,官袍下摆沾满泥点,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
他见到李倚,端正仪容,从袖中取出黄绫诏书:
“睦王李倚接旨。”
帐中众人齐齐跪倒。
李倚单膝跪地,垂首道:“臣李倚恭聆圣谕。”
刘崇望展开诏书,声音朗朗,在帐中回荡:
“制曰:朕闻睦王倚前奏山南之事,心甚忧之。杨复恭虽有过失,然侍奉三朝,亦有微功。功过相抵,可恕其罪。今特谕王,当与复恭和解,罢兵休战...”
读到此处,刘崇望顿了顿,偷眼看向李遥却见这位亲王面色平静,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并未挑衅凤翔边境,王既已平定武定,当适可而止。前诏王曾言‘待平定武定,整饬吏治,候朝廷遣使接收’。今特命太常卿刘崇望为武定节度使,赴任理事。望王谨遵前诺,妥为护送,移交节钺。钦此。”
诏书读完,帐内一片寂静。
炭火盆里银炭爆裂的噼啪声,此刻格外清晰。
李倚缓缓抬头,双手接过诏书。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着跪姿将诏书细细看了一遍,每个字都仔细斟酌。
良久,他才站起身,将诏书轻轻放在案上。
“刘公一路辛苦。”李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看座,上茶。”
刘崇望心中苦笑。
这位大王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他在锦墩上坐下,接过亲兵奉上的热茶,暖了暖冻僵的手。
“刘公从长安来,路上走了几日?”李倚状似随意地问。
“七日。”刘崇望道,“陛下催得急,老臣不敢耽搁。”
“七日...那刘公出京时,可知道兴元这边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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