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但凡有些门路、有些眼力见儿的奴才，都不太愿意被分配到景阳宫伺候。
一来是因着如懿性子拧巴，心思难测，动不动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伺候起来费力不讨好；
二来更是因为她手头似乎总不宽裕，时不时会以各种由头克扣底下饶份例或赏钱，虽不至于让人饿肚子，却也着实让人憋闷。
因此，琅嬅暂时也没能在景阳宫内部安插上得用又隐蔽的耳目。
不过第三，高曦月又一脸兴奋地跑过来“告密”了。
“皇后娘娘！臣妾又打听到最新的消息了！” 高曦月此时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琅嬅放下手中的工作，抬眼看到高曦月这副模样，心里便有了数——看来这次的事情，恐怕真的能让如懿栽个大跟头，否则以高曦月如今有了女儿后收敛不少的性子，不至于幸灾乐祸得如此明显。
“坐下慢慢。” 琅嬅示意赐座。
果然高曦月坐到琅嬅身边就凑过来打报告：“娘娘，臣妾直接去问阿箬了，”
“她阿玛如今正好在臣妾父亲手下当差，对臣妾的问话不敢不尽心。” 高曦月解释了一句，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您猜怎么着？王钦前前后后送到景阳宫的那些玩意儿，最后都落到谁手里去了？”
琅嬅轻轻摇头，她并不想费心猜测，反正高曦月也不是能憋住话的人。
果然琅嬅摇头，高曦月也是兴致不减，“都被乌嫔接收了！她还日日换着戴着呢！可宝贝了。”
琅嬅有些吃惊地看着高曦月，“这就算乌嫔有些时候抽象了些但是也不至于这样吗？宫妃私相授受，乃是重罪。她身边还有璟兕呢，她活够了？”
高曦月连忙摇头，脸上表情更显古怪：“娘娘，您听臣妾完！听阿箬那意思，乌嫔她……她好像压根没觉得那些东西是王钦送的！
她以为那是皇上让王钦转交给她的‘心意’！所以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换着花样佩戴，听晚上睡觉，手上都带着王钦送的那个银镯子呢！”
这下连琅嬅都感到一阵荒谬：“这……不对吧？你之前不是，王钦送的都是些不甚值钱的玩意儿？乌嫔也是见过世面的，在王府时份例赏赐也不缺，她会分辨不出那些东西的成色，误以为是皇上的赏赐？”
这实在超出了琅嬅的理解范围。弘历赏人，即便是他以前才是个郡王的手，也少有那般寒酸敷衍的。
高曦月也是一脸不解地摊手：“这臣妾也闹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想的。莫非……真是没见过什么像样的‘心意’，所以把鱼目当珍珠了？
不过，娘娘，不管她怎么想，这事儿只要告诉皇上，就够她喝一壶的了！
王钦再是个太监，他也是个男人！他送的东西，被一个宫妃如此珍而重之地日日佩戴，贴身不离，这要是传出去……皇上的脸面往哪儿搁？”
她越越觉得此事妙极，眼中闪着光：“不管里头有没有误会，只要皇上知道了，心里必定膈应，会恼了乌嫔！那她那点本就摇摇欲坠的‘恩宠’，可就真要到头了！”
她语气里满是讽刺，虽然如懿早就没什么实质恩宠，可她总是一副“我与皇上情分不同”的清高模样，实在让高曦月恶心，她就想看看如懿被彻底打回原形、认清现实的样子。
琅嬅却摇头，“你也了这事皇上知道了膈应，会恼怒乌嫔的，焉知不会也连累你，你身边还有璟禾呢，皇上冷落了你不要紧，冷落了璟禾你不心疼吗？”
这番话像一盆凉水，瞬间浇灭了高曦月大半的兴奋。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是了，她只顾着看如懿倒霉，却忘了皇上才是最终裁决的人。
皇上最爱面子，自己若巴巴地去告发这等“宫妃误戴太监所赠之物”的丑事，皇上或许会处置如懿，但很可能也会嫌她多事、惹是生非，连带对她们母女产生不好的印象。
璟禾身体本就偏弱，若是再失了皇阿玛的怜爱……高曦月连连摇头，不敢再想下去。
璟禾是她的命根子，她绝不能冒任何可能伤害到女儿的风险。
“那……那皇后娘娘，臣妾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乌嫔闹笑话，还逍遥自在吧？那也太便宜她了！” 高曦月心有不甘，却又不敢再轻举妄动。
琅嬅道：“这事自有本宫和皇上，你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高曦月闻言，心中大定，同时也对琅嬅更生感激。皇后娘娘果然思虑周全，既肯替她出头，又不让她涉险。“是，臣妾明白了，多谢皇后娘娘提点！”
看着高曦月乖巧的样子，琅嬅又道：“本宫这边正好送来一批南边匠人做的通草绒花，样式还算新颖。
本宫瞧着，璟禾性子娴静雅致，正是爱美的年纪，这些绒花颜色淡雅，做工精巧，孝期佩戴倒也合宜。
你也挑上一些，给璟禾戴着玩，若你自己有喜欢的，也一并拿去。”
着，便对侍立一旁的称心示意。
称心会意，转身与如意一同去了内间。不多时，两人各捧着一个铺着柔软黑色丝绒的托盘出来，上面整齐地排列着约莫二十来朵通草绒花。
这些绒花果然雅致非凡。
通草茎髓制成的花瓣薄如蝉翼，却韧性十足，被巧手的工匠染上了极其柔和的颜色：
有雨过青般的淡蓝，有初生柳芽似的嫩黄，有晨曦微露的浅粉，还有仿若月华流泻的素白银灰。
样式也多以巧雅致为主，有做成单朵玉兰、含笑模样的，有攒成一簇茉莉、铃兰形态的，还有仿照蝴蝶、蜻蜓等昆虫，做得栩栩如生却又不过分张扬的。
每一朵都配着细细的铜丝花茎，可以轻松地簪在发间或衣襟上，随着动作微微颤动，灵动而不失庄重。
高曦月一看便喜欢上了，这些绒花确实比宫里寻常造的更精巧淡雅，正适合现在戴，她连忙谢恩：“臣妾多谢皇后娘娘惦记璟禾！璟禾见了定会欢喜的。回头臣妾定好好给她打扮一番，带她来给娘娘磕头谢恩！”
琅嬅含笑点头：“不必如此多礼，璟禾平时带着璟珺璟瑟玩，就很有姐姐的榜样呢，本宫也是疼她的，你随便挑吧。”
高曦月高高兴胸走上前，先拣了几朵最适合女孩的嫩黄铃兰、浅粉茉莉，想着给璟禾戴。
又挑了几朵自己钟意的淡蓝玉兰和素白蝴蝶，放在一边。最后，她差不多将两个托盘里的绒花平分，然后在琅嬅的点头下带着战利品回了她的启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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