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妍养胎期间弘历将一切烦恼挡在启祥宫外,但是宫外的消息如何她也是能听到的。
先是皇后病倒,宫里的权力便空了出来。
这个时候太后那边,却奇迹般地“好了”。
毕竟她想要掌握宫权,为此还召见了舒贵人。
太后召见舒贵人做什么?
金玉妍猜测无非是想借她的口,在皇上跟前递话,或是推举掌事的人选,或是试探着收回些权力。
至于舒贵人是否应允……她猜,是没樱
因为很快,宫里又出了个炩常在,也是太后举荐的,太后培养新饶心思,已是摆在了明面上。
上一个不听话,便换一个,总有一个,能成为她手里趁手的刀。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金玉妍知道魏嬿婉出现了,那个眉眼与如懿有三分相似的宫女,那个比如懿更年轻、更鲜活、也更懂得迎合帝王心思的女子。
弘历这一生,少年时向往的青樱,成了冷宫里形销骨立的庶人。
可他心里那抹青梅的影子,却从未真正散去。
魏嬿婉的出现,恰如那影子的复生,且更鲜活、更柔顺,更懂得如何在他面前低下头颅,露出那段脆弱的、惹人怜惜的颈。
金玉妍靠在引枕上,慢慢抚着自己的腹,目光落在窗棂投下的光斑里,良久没有动。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魏嬿婉最后死得很惨,被弘历厌弃,被亲生儿子疏远,在冷宫里苟延残喘,灌下牵机药,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
可那又如何呢?她的儿子,最终还是成了最后的赢家。那个被追封为太后的女人,是她。
金玉妍自认不是什么好人。
上辈子她对不起魏嬿婉的地方很多,多得她自己都懒得数。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得到了重生的机遇阎君又没需要她赎罪,所以她不需要承受良心谴责。
她也不想看到同一个结局。
不想看到那个眉眼与如懿有几分相似的女人走到最后。
所以,不能让她赢。
金玉妍垂下眼帘,指尖在腹部轻抚,像是在安抚腹中的孩子,也像是在安抚自己。
这件事不急,还有时间,她要慢慢想,想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方案,以后她是绝对不像一个太后的角色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的。
金玉妍怀孕满四个月的时候去长春宫请安见到了炩常在魏嬿婉。
是的皇后“好了”,后宫恢复了请安。
皇后不肯放手宫权,生怕自己的权力最后被太后或者高曦月分割,现在她的长子废了,要是手里再无权力,她认为自己的地位该被人动摇了,哪里敢真的病着?
于是她让太医院开了猛药,生生把自己的身子催起来,妆容一盖,精神一振,便又端坐在了凤座之上接受别饶请安了。
金玉妍挺着肚子进来的时候可谓万众瞩目,她穿着宽松的衣服,因着月份尚浅,腰身仍纤细,只能隐约看到腹的轮廓。
那微微隆起的弧度,落在旁人眼里,便是明晃晃的福气。
皇后看着她也是羡慕的,永琏被诊出哮喘后,她一直想要再生一个嫡子的。
她努力了很久,各种方子都试过,却始终没有动静。此刻看着金玉妍孕肚分明,她心里不羡慕是假的。
但是她整体心态还是不错的,还是那句话,金玉妍是外族女子,生的再多的孩子也没关系,威胁不到她的。
金玉妍看着皇后脸上厚重的妆容,就知道皇后果然是在硬挺着,她恭敬道: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永瑞这两日有些缠人,今早臣妾出门时被他绊住了脚,来得迟了,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的笑容温厚而宽容:“四阿哥年幼,正是离不开额娘的时候,嘉妃何错之有?快坐下吧。”
如今宫里谁不知四阿哥那就是皇上的心头肉,谁也不想对四阿哥多做议论,免得到时候传到皇上耳里变了味道。
如今魏嬿婉的位分比陈婉茵高一级,就坐在金玉妍对面的末位。
她穿着一身簇新的碧色旗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时新样式的银镀金簪子,坐姿端正,却无端透着一股紧绷,仿佛随时准备应对什么。
皇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笑道:“嘉妃还没见过新人吧?这位便是皇上新封的炩常在。”
魏嬿婉立刻起身,向前两步,端端正正地跪下,深深俯首:“嫔妾炩常在,给嘉妃娘娘请安。”
金玉妍没有立刻应声。
她就那样靠在椅背上,垂着眼帘,慢慢扫视着跪在下方的那张脸。
从额发,到眉目,到鼻梁,到下颌。
那目光不重,却沉,带着一种审视的、近乎压迫的慢,像是在估量一件送到眼前的物件。
殿内的空气似乎静了一瞬。
片刻后,金玉妍才懒懒地启唇:“起来吧。”
魏嬿婉谢了恩,退回座次。
她垂着眼帘,极力保持着神色的平静,心跳却比方才跪着时还要急。方才那一眼,让她生出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这位传闻中宠冠六宫的嘉妃,并不像太后的那般“只凭子嗣邀宠”。
魏嬿婉入座后,金玉妍收回视线,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像是随口闲谈:“这炩常在倒是面善,合该是和咱们做姐妹的。”
知道如懿存在的潜邸旧人都淡笑,面善?自然是面善的。那眉眼,那神态,她们很熟悉的。
高曦月很是不客气,“要不还是咱们太后娘娘有眼光呢,先是庆常在又是舒贵人,如今又来了个年轻俏美的炩常在。”
众人都知道高曦月这句话的重点是在那个“年轻俏美”上,毕竟这张脸和曾经潜邸时的青樱有三分相似,只是眼前这位更年轻,五官也更精致些,像一幅被重新描过的旧画。
再看那张年轻年轻的脸,就能让她们想到潜邸时差不多被如懿压得喘不过气的孤冷的日子。
皇后微微蹙眉,语气轻斥:“贵妃,慎言。太后娘娘的用心,岂是你我能妄加揣测的?”
魏嬿婉脸色白了一分,知道这个嘉妃也和其他人一样对自己没有好感,甚至还隐隐有着敌意。
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她前面的舒贵人,舒贵人端坐如常,眉目疏淡,仿佛殿内的暗流与她毫无关系。
她是希望舒贵人能帮自己话,毕竟在别人看来,她和她都是太后那边的人,理应抱团的。
可是舒贵人很是看不起她,以前不管她怎么找话题恭维舒贵人,舒贵人都是丝毫不给她颜面的,让她下不来台。
这一次,舒贵人依然没有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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