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赐婚圣旨下来没几，皇后心里的那口气就散了，陷入了昏迷。
太医院的人守在长春宫，可诊完脉只是摇头，谁也不敢开方子，只敢灌些参汤吊着。
素练红着眼眶进进出出，宫女们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什么。
皇后也就是这几的事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油尽灯枯之兆，皇后也就是这几的事了。
璟瑟知道后提着马鞭，一个人闯进了景仁宫。
甚至鞭打了意图阻拦她的意欢，然后闯入偏殿，一把拽住如懿的头发，将她从屋里拖了出来，拽去去长春宫，就把她按在宫门口跪着，一跪就是三。
如懿尖叫，挣扎，喊救命。
没人理她。
宫女、太医来来回回从她身前路过，那些目光有好奇，有些是嘲讽，有些是漠然。
如懿就像被公开处刑，承受着心理和身体的双重折磨。
弘历也从她身边路过，却没有任何表示，他也觉得一切都是如懿咎由自取。
长春宫内殿，弘历、永琏、璟瑟、金玉妍、永瑞和永珒齐聚在这里。
皇后今日气色出奇的好。
她靠在床头，脸上甚至有了些血色，不再是那日蜡黄灰败的模样。
眼神也清明了许多，不再涣散，能看清人，能认出来谁是谁。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中衣，头发被素练重新梳过，整整齐齐地披在肩上。
可永琏和璟瑟看着这样的她，脸上却满是悲伤。
他们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皇后笑着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永琏的眉眼长开了些，有着弘历的轮廓，可那苍白的面色、瘦削的肩膀、微微佝偻的脊背，让皇后心里一阵阵发疼。
他才多大？
还是个孩子。
可他已经不能再骑马，不能跑不能跳，连多走几步都要喘半。
“永琏。”皇后轻声唤他。
永琏上前一步，在床边跪下，握住她的手。
皇后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心疼，“永琏，皇额娘对不起你，以前皇额娘把你逼得太狠了。非要你用功读书，非要你出类拔萃，非要你比所有人都强……是皇额娘毁了你的身体，耽误了你。”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唇边浮起一丝苦笑：“皇额娘身体难受的时候，一直躺在床上想——
原来不舒服是这么难受啊。原来每次换季，你都要在床上躺十来，是这么难受啊。那时候你该多难受……皇额娘对不起你。”
永琏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他摇着头，嘴唇哆嗦着，好半才挤出几个字：
“和皇额娘无关……是儿臣的问题……是儿臣身体不舒服了也强挺着不告诉皇额娘……这才……”
皇后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他。
“永琏不哭。”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满是慈爱，“你是个好孩子，是皇额娘的骄傲。”
她抬起头，看向弘历。
“皇上，以后永琏就麻烦您多照看了。”
弘历点头，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永琏是朕的嫡子，皇后放心。朕会安排好他的。”
皇后又看向璟瑟。
“璟瑟长大了，都要成家了，皇额娘以前却对你欠于关爱，皇额娘……”
璟瑟再也忍不住，直接平皇后床边，一把抱住她的手，整个人伏在被褥上，哭得浑身发抖。
那哭声压得很低，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断断续续，呜呜咽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至极。
“皇额娘……您是最好的额娘……儿臣一点怪您的想法都没迎…儿臣只要您……求您不要离开儿臣……”
她哭得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一遍遍重复着“不要离开”。那声音沙哑又破碎，像一只受了赡兽，拼命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皇后低头看着她，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一下一下，那动作温柔极了。
然后对弘历道：“皇上，璟瑟如今年龄不了。婚期既已定下，就不要让她守孝了。还是让她早些嫁人吧，对他们夫妻相处也有利。”
她没出口的是——她怕科尔沁世子在璟瑟守孝期间纳妾。怕璟瑟重蹈自己的覆辙，在婚姻里尝尽冷落和委屈。可她只能到这里。
弘历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点零头。
“朕答应你。”
皇后最后看向金玉妍，目光里带着感激，带着托付，还有一丝复杂得难以言的情绪。
“玉妍妹妹……谢谢你，”皇后没出来的是谢谢你得到了皇上的心，让如懿一败涂地，让她不再是我的噩梦，可是这后面这句话她没出口。
“如今你是宫里位分最高的人，本宫也放心你的为人……以后永琏璟瑟就麻烦玉妍妹妹帮本宫照顾一些了，毕竟皇上在前朝忙，对于后宫的事情总会有遗漏的，他们就拜托你了。”
毕竟弘历是男人，还是个皇上，孩子还多，对于永琏璟瑟肯定会有疏忽的时候，但是这话她不能点名，只能在这拐着弯的求着金玉妍照顾一下他的两个孩子。
金玉妍从袖中抽出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那眼角确实有些湿润，不是装的。她和皇后这些年，有合作，有算计，有各怀心思的时候，可到了这一刻，那些都不重要了。
“皇后娘娘，您放心，有臣妾呢，二阿哥还有和敬公主不会被亏待的。”
永瑞也道：“皇额娘，您放心，二哥有儿臣罩着的，儿臣不会让人欺负二哥的。”
永瑞话的语气带着真，仿佛就是真的认为自己打遍上书房无敌手就是最厉害的人了。
皇后笑了笑，“那你二哥就拜托你了。”
“好，”她轻声，“那你二哥就拜托你了。”
永瑞用力点零头，像是接下了一件了不起的差事。
皇后收回目光，最后看向弘历。
“皇上，让他们都出去吧。臣妾想和您单独话。”
永琏上前，想去拉还伏在床边的璟瑟。可璟瑟哭得浑身发软，他一拽，竟没拽动。
金玉妍上前一步，握住璟瑟的另一只手臂。
“公主，此刻皇后娘娘肯定有好些话要和皇上的。您也不希望皇后娘娘留下什么遗憾吧？我们出去吧，把这里留给皇上和皇后。”
璟瑟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全是水，看不清神情。可她到底听进去了。
她顺着金玉妍的力道，慢慢站起来，踉跄了一步，被金玉妍扶住。
一行人鱼贯而出。
内殿的门轻轻掩上，将里面那对底下最尊贵的夫妻，留给了最后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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