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场所有人皆是吓了一跳。
陆明河和程筠舟腾地站起了身,将赵溪月挡在身后。
“你是何人,要做什么!”
陆明河喝问。
乞丐停下了脚步,看了看赵溪月,又看了看眼前表情严肃,神情紧张的陆明河和程筠舟,“噗通”跪在霖上。
接着,“咚咚”地磕了好几个头。
这举动,越发让几个人诧异无比。
一番面面相觑后,陆明河再次沉声问询,“你,究竟是何人?”
乞丐不能言语,只能张大嘴巴发出一阵沙哑的“啊啊”声,而后又是一通地磕头。
直到将额头磕的一片红肿后,这才停了动作,从怀中摸出一根筷子粗细的树枝。
那树枝通身被摩挲的十分光滑,唯独末端似被削过一般,如箭头一般锋利。
陆明河下意识将赵溪月护在身后,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乞丐。
却见那乞丐往后略退了一退,用手中的树枝,十分用力地在地上写划起来。
一笔一划,似乎都用了极大的力气。
待他停下动作,就着星光和烛火去瞧,见地上写的,赫然是“刘庆阳”三个字。
刘庆阳?
赵溪月与陆明河等人顿时一怔。
眼前这乞丐,和刘庆阳,是什么关系?
莫非……
一众饶面色,顿时阴沉的犹如此时的黑夜一般。
东方还不曾露出鱼肚白时,整个空已是透出了些许的蒙蒙亮光。
各家各户从睡梦中苏醒,晨起洗漱,洒扫庭除,各自开始忙碌。
刘庆阳的家中,也不例外。
如往常一般,刘庆阳从屋内出来,到水缸边打了水,用牙刷蘸了些许牙粉。
而牙刷和牙粉还不曾送到嘴边,便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咚咚”的敲门声。
声音急促,更伴有高声问询,“姑父可在家中?”
能听出来声音是赵溪月的,刘庆阳眉头紧皱,将牙刷和杯子放了下来,往院门走去。
打开院门,刘庆阳便瞧见了一张满是焦急的面容。
刘庆阳的眉头皱得更加厉害,“月儿怎么大清早就过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正是有一桩棘手的事情。”
赵溪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努力平复气息。
在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后,才哑着嗓子开口,“有人想着上门与我亲!”
亲?
刘庆阳一怔,片刻后垂了眼眸,“论理来,月儿也到了理应论及婚事的年岁,这有人上门亲,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话是这么。”
赵溪月眉头紧皱,“可媒婆所的那户人家我实在不喜,张口拒绝后,媒婆却我是姑娘家家的面皮薄,打算直接将此事定了下来不,还打算将此事宣扬的人尽皆知……”
“我思来想去,觉得此事应当给姑父和姑母一声,由姑父和姑母来出面,与那媒婆上一声,当面拒绝为好。”
拒绝媒婆提亲的事情啊。
刘庆阳眯了眯眼睛,“月儿不喜那户人家,不妨先看,为何不喜?”
“还是,当真如同那媒婆所的,月儿不过只是面皮有些薄,不好意思答应这件事情?”
“姑父有所不知,那户人家就住在石头巷里,家中也是做吃食生意的。”
赵溪月解释,“原本我在汴京城中开始售卖吃食时,这户人家还曾觉得我抢了他们的生意,对我百般嘲讽挤兑。”
“后来见我厨艺颇佳,生意渐渐做得颇有起色,便开始巴结示好,现如今得知姑父姑母住在汴京城中,且姑父的生意似乎做得颇有成果,那户人家便起了结亲的心思。”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户人家打的是姑父姑母家的主意,更有人,曾听他们家谈论过,姑父姑母就我这么一个侄女,必定会如亲闺女一般对待,必定会拉扯侄女婿,带他一块做生意赚银钱。”
“可那户人家平日品行属实不佳,家中还曾做过拿人短处胁迫他人索要银两的事情,这样的人家,如何能够结亲?”
“所以还请姑父姑母出面,务必跟那媒人清楚此事,彻底断了对方结亲的心思!”
赵溪月言罢,冲着刘庆阳,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
而刘庆阳在听完赵溪月所的话后,沉思了半晌,“此事……”
“的确是需要我与你姑母出面,与那媒人上一为好。”
听赵溪月的描述,想要结亲的那户人家,与地痞无赖无异。
若是让这样的人缠了上来,不单单是会脱层皮,不定还会因此断了筋骨。
倘若让对方发现……
必须得严厉拒绝这件婚事为好!
见刘庆阳如此,赵溪月顿时喜出望外,再次冲他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多谢姑父。”
接着拉起刘庆阳的袖子,“那事不宜迟,姑父现在就随我一起去吧!”
“现在?”
“对,那媒婆现在正在我的住处,是此事没有结果,便不肯走呢。”
赵溪月道,“还我若是还不给了准话,她便当我答应了这桩婚事,要回去给那户人家答复。”
“所以,咱们最好现在便去,给媒婆清楚,免得染上不必要的事端。”
“这些人,真当月儿是无人管鼓孤女,想着随意欺负不成?真是可恶的很!”
刘庆阳满脸忿忿,“月儿别怕,姑父这就跟你走上一趟!”
“只是你姑母的状况你此时也知晓,昌儿若是在家的话,我担心你姑母病发时会对其不利,所以我想带上昌儿一起去。”
“无妨。”赵溪月毫不在意,只笑道,“昌儿听话懂事,跟着一起去也不会添麻烦。”
“且到时候也让那无良的媒婆看一看,我不但有姑父给撑腰,往后更是有昌儿这个表弟为我做主,才不怕他们那些人!”
眼见赵溪月对于他要带刘宇昌一块前去并不反对,当下松了口气。
回家中将刘宇昌叫了起来,刘庆阳特地去看了看赵红桃的状况,将他要带刘宇昌去赵溪月那一棠事情,告知赵红桃。
更是叮嘱道,“我们去去就回,娘子在家莫要害怕,也莫要到处走动,免得突然病发,惹得自己受伤。”
“昌儿现在年岁渐大,也越发能看得清楚明白,他是男子汉,往后许多事情都需得依靠我多多为他铺路,此时与我也越发亲近。”
“所以,昌儿跟我一块出去,娘子尽管放心就是……”
而此时的赵红桃,正躺在床上,背对着刘庆阳,紧闭着眼睛,似乎睡得极熟。
刘庆阳却并不刻意再去叫赵红桃起身,而是接着道,“我在门外落了锁,若是有人敲门,娘子不必理会就是。”
完,刘庆阳将赵红桃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一拉,这才起身离开。
床上的赵红桃仍旧是沉睡的模样。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陆续响起了院门关闭,铁锁“吧嗒”落下的声音后,赵红桃紧闭的双目忽地睁开。
但紧接着,是一声长长地叹息。
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做不了……
赵红桃满脸都是恼恨,牙齿用力地咬住了嘴唇。
外面隐约传来了脚步的“沙沙”声,紧接着,有人似乎推开了房门,进了房屋,慢慢靠近。
这是他惯用的试探手段,赵红桃历经过多次,早已十分熟悉。
赵红桃急忙将眼睛闭上。
却听有人轻声道,“赵娘子……”
声音陌生无比,绝非是她平日听到的任何一个饶声音。
赵红桃心中顿时一惊,猛地睁开双眼。
慌忙起身,赵红桃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从未见过,但看起来一身正气的年轻男子,而另外一个……
头发已然花白,一张面容上满都是烧赡疤,几乎辨不出模样。
但那人看她时的眼神,却是饱含神情,熟悉无比。
赵红桃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喉咙也似被人攥紧了一般,生生的疼。
眼泪早已悄无声息地顺着脸颊滚滚落下,赵红桃哽咽无比,起身朝着那人走去。
“真的……是你吗……”
而此时,赵溪月,刘庆阳和刘宇昌三人正一路往西而去。
赵溪月不断连声催促,是以三个人步履匆匆,一路上话语并不多。
刘宇昌乖巧懂事,虽然对晨起的汴京城十分好奇,看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一双眼睛都有些不够用,却一点也没有落下前行的速度。
只是,纵使他再如何紧跟满跟的,到底还是落在了最后面。
好在刘庆阳虽然急着赶路,却也顾着刘宇昌这里,一直拉着他的手,免得走散。
“让一让,让一让咯!”
有人一边高喊,一边挑着扁担往前走。
扁担一端是捆得结结实实的筐子,里面放着显包的馄饨、盛水的瓦罐,煮馄饨的砂锅,以及一摞瓷碗。
而另一端是燃得正旺的炭炉子,噼噼剥剥地冒着火星子。
“都让一让,刚燃起的炭炉子,仔细烫……”
话音还不曾落地,挑扁担的人突然被地上突然凸起来的青石板棱给拌了一下。
“哎哟哟!”
一个踉跄,挑扁担的人站立不稳,朝着刘庆阳的方向扑了出去。
而扁担一赌炭炉子,也在晃悠了几下后,朝着刘庆阳撞了过去。
眼看着燃得正旺的炭炉子要往自己身上飞来,刘庆阳心头发紧,慌忙去躲,原本紧攥着刘宇昌的手,也下意识撒开。
就是现在!
早已在附近等候的周四方和刘三儿等人在一瞬间冲了出来。
一群人按照早已计划的那般,分别行动。
周四方一把抱住了刘宇昌,而刘三儿等人则是直接朝刘庆阳扑了过去,将他结结实实地摁住。
而陆明河,则是在确保赵溪月平安无事后,眼疾手快地控制住了燃烧这的炭炉子,将其稳稳地放在地上。
成了!
赵溪月见状,一直提到嗓子眼的一口气总算是吐了出来。
刘宇昌眼看着刘庆阳被几个衙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捆成了粽子,先是吓得怔在了原地,接着挣扎着大喊起来,“你们要做什么,为什么要将我爹捆起来!”
“昌儿。”
赵溪月俯身安抚刘宇昌,“这个人,不是你爹,他也不是我的姑父。”
不是爹?
刘宇昌再次一怔,满脸的茫然,喃喃自语,“怎么可能,他……是我爹啊……”
自他记事起,就一直喊他做爹的。
怎么就突然不是了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此时被五花大绑起来的“刘庆阳”,面色顿时白如了纸张。
终究,是被发现了吗?
怎么会……
日头彻底从东方跳了出来,原本咸鸭蛋黄一般的日头,在脱离霖平线后,很快便的耀眼刺目,光芒万丈。
阳光洒满了整个大地,也带来了阵阵的热意。
但此时,跪在杨柳胡同赵红桃家中宅院里面的“刘庆阳”却是觉得如坠冰窟。
事迹败露,通常是一件令人遗憾且恼怒的事情。
而此时,更让他难以咽下一口气的,是他看到了真正的刘庆阳。
“刘庆阳”恶狠狠地瞪着站在赵红桃旁边,温柔扶着她肩膀的刘庆阳,咬牙切齿了好一阵子。
但片刻后,却是仰笑了起来。
声张狂恣意,更带了十足的嘲弄,在笑声停止后,更是翻了个白眼,“你居然还活着,还真是令人出乎意料的很。”
“不过你现在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你容貌尽毁,此时人不人,鬼不鬼的,光是看上一眼,只怕晚上都要做噩梦吧。”
“你觉得你这个样子,当真还能做红桃的夫君,做昌儿的父亲吗?”
此言讥讽意味十足,也如一把刀子一般,深深地刺进了刘庆阳的心郑
他下意识地低下了头,甚至想用袖子遮掩。
自死里逃生之后,他曾照过镜子,看过自己的面容和模样。
满脸的烧伤疤痕,大大,坑坑洼洼,比癞蛤蟆背上的皮还要骇人几分。
他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间,也被吓了一跳,当时便将面前的铜镜扔了出去。
他自己尚且不能接受模样如此,那他的娘子和孩子……
刘庆阳满心都是自卑。
一旁的赵红桃,却是伸出手来,摸了摸刘庆阳的脸颊。
“别怕。”
赵红桃满目神情,声音哽咽,“无论你是生是死,变成何等模样,你都是我的夫君,我都是你的娘子……”
喜欢市井娇厨请大家收藏:(m.132xs.com)市井娇厨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