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千月手指轻敲,思及杨万年的昏庸暴虐,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手下一顿,面色凝重。
“若圣上问起昨晚的事,你要表现出顺从无知。你要垂下眼,‘回陛下……昨晚臣很多不懂,只敢乖乖听殿下的话,伺候陛下。殿下什么,便做什么,只求殿下舒心。’”
她顿了顿,强调关键:“记住,不要提任何细节。要让皇帝觉得,你什么都不懂。昨晚不过全是本宫主导,你毫无主动,更无心思琢磨其他。”
“若殿下问本宫的反应,对你满意不满意,”杨千月注视着长孙无忧涨红的脸,“要‘感谢陛下恩赏,给臣将功赎罪的机会。臣是罪臣之子,能得殿下垂怜,是大的恩典。臣笨手笨脚,很多事都做不好,多亏殿下仁慈,不嫌弃,臣还算懂事。’”
杨千月怕长孙无忧一时间记不住,继续补充道:“记不住原话,就记住下面三点:第一,把功劳归给皇帝的‘赏赐’和‘宽宏大量’;第二,自贬‘笨手笨脚’;第三,只殿下不嫌弃。”
她眼神锐利,警告道:“记住,全程不能抬眼直视皇上,如果不会答,就磕头,用力磕,皇上不叫停,你就不可以停。到时候,本宫会为你求情。”
长孙无忧含泪点头,“记住了。”
杨千月伸手,握住他的手,叹了口气,闭上眼,没再继续话。
轿辇忽而停下,杨千月由宫女搀扶着下轿。她故意伸手,亲昵地牵住长孙无忧的手腕,引着他下了轿。
少年浑身一僵,任由她拉着,一步步踏上紫宸殿的白玉台阶。
殿内,龙涎香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杨万年斜倚在龙椅上,一手把玩珠串,一手搭在膝头,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
看似慵懒,却像一头假寐的猛虎,随时可能暴起噬人。
杨千月松开长孙无忧,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刻意修饰过的娇柔与一丝未散的鼻音:
“臣姐参见陛下。”
她拉了拉僵立的长孙无忧的衣袖,示意他跟着行礼。
长孙无忧呆愣愣的,如梦初醒,慌忙跪下,以额触地,声音发颤:
“罪……罪臣之后长孙无忧,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只听到上首的人嗤笑了一声,并未叫起,随意地盘弄着手里的玩意儿。
半晌之后,方才开口。
“皇姐今日倒是有兴致,还带着新宠来给朕谢恩。”杨万年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
“皇姐连牌位都置办了。朕还以为皇姐还要伤心个几,不想见朕呢。”
杨千月立刻松开长孙无忧的手,敛衽行礼时故意晃了晃身子,眼眶瞬间泛红,带着几分娇嗔的委屈:
“皇弟怎么这么!孟郎虽去了,可皇弟赏赐的人这么乖巧,臣姐总不能一直沉浸在伤心事里呀。”
她着,伸手揉了揉眼睛,指尖还沾着点湿意,转头看向长孙无忧时,语气又变得骄纵:
“再,无忧这么听话,可比孟郎那倔脾气讨喜多了,臣姐自然要快点带他来谢恩。”
“哦?那皇姐把那孟节的牌位摆在寝殿里,又是什么意思?”
杨千月怔了怔,吸吸鼻子,哽咽着答道:“那、那排位放在寝殿里…不过是…是…臣姐…留个念想罢了……”
完,伏在地上悲声哭泣:“求皇上饶了臣姐吧。”
“皇姐还怪深情的,算了,朕也不拦着你了。”
杨万年停下手中的捻玩,叹了口气,带着几分玩味,“就是不知道,那孟节看着你跟别冗鸾倒凤的,会不会生气,半夜来找你算账。”
这话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毛骨悚然的恶意。
既是对杨千月所谓“深情”的嘲讽,更是对她“不忠”的诛心。
你一边为旧情人设牌位痛哭流涕,一边与新宠夜夜笙歌,何其可笑,何其虚伪?
杨千月伏在地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瘫倒在地上,牙齿直打架。
惊慌失措地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皇帝,带着哭腔道:
“啊?他…他不会真来找我吧。这、这……这可怎么办……我…我这回去就撤了……”
杨万年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仿佛在欣赏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手中捻动的珠串发出单调的轻响,在这寂静的殿中,如同催命的鼓点。
忽而拍着大腿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真是朕的好皇姐。朕早就跟你了,干脆挫骨扬灰,一了百了。你偏要带回去,还立什么牌位。”
忽而止住笑,阴森森地道,“你也别撤牌子了,就折磨他,让他看好戏。朕也很想知道,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这个东西。”
完伸出爪子向前一抓。吓得杨千月不自觉地脖子一缩。
“如果孟节这个罪奴,做鬼都不安生,敢出来闹腾,朕就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咔!”
在场的人全都身子一抖。
杨千月匍匐在地上,哀求出声,“是臣姐错了,臣姐害怕。之前没有领悟到陛下的一片苦心,是臣姐不对。您就别折磨臣姐了。臣姐这就回去撤了牌子……”
完就悲切地哭了起来,带着一种破碎的颤抖。
杨万年只觉得有趣,笑着道,带着几分哄孩的意味,“皇姐啊!怕他做什么!你是朕的皇姐,当然想宠幸谁,就宠幸谁。他算什么东西!”
完把手上的珠子往地上一扔,“朕盘过的,百邪不侵。赏你了。”
“谢、谢陛下。”
杨千月连忙爬过去,捡起地上的珠串戴在手上,转了转,破涕为笑,“谢陛下恩典。”
杨万年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转头看向一瘸一拐的林福,“林福,你找个厉害的法师过去看看。直接把孟节的鬼魂打散,一了百了。免得祸害朕的皇姐,让皇姐不得安生。”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林福应下后,对下方的林允使了个眼色,“还不快去!”
杨千月“呆呆愣愣的”,欲言又止,似乎很是纠结的模样。
杨万年饶有兴味地问道,“怎么?皇姐还是舍不得?就不怕他来缠你?”
他话锋一转,目光倏地转向一直伏在地上、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长孙无忧:
“莫非皇姐对朕新赏赐的几个玩意儿不满意?这子太嫩,没把皇姐伺候舒服了,以至于皇姐对那孟节还如此念念不忘。若是如此,朕再赏你几个知情识趣,更懂如何让你快活的,如何?”
转头看向长孙无忧,“昨晚你是怎么伺候皇姐的?没用的东西。拖出去,杖二十!”
杨千月急忙拽过旁边的长孙无忧,将他护在身后。
“求皇上莫要打他。无忧他还,什么都不懂!本宫会教他的。”
长孙无忧闻言,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长公主“不会答就磕头”的叮嘱。
死命地用力磕头,本能地哀求道:“求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砰砰砰的声响大得惊人,地上的金砖上立马有了血迹。
带着哭腔挤出杨千月教过的几句话,“臣…臣笨手笨脚,只敢听殿下的话…心伺候…”
杨千月焦急地拽住长孙无忧,“你傻不傻啊,头都破了。”
完,膝行到杨万年脚下,拽着他的龙袍下摆,哭得梨花带雨:
“皇上,求您饶了他吧。他还,还不懂。慢慢教,都会教会的。他这身子骨,二十板,真会打坏聊。”
完,无力地松开手,仰头看向杨万年,“陛下,就饶了他这次吧。臣姐回去就教他。他是皇弟你赏我的,这要是打坏了,皇弟再赔我一个更乖的?”
杨万年低头看着满脸急切的皇姐,又瞥了瞥磕得额头冒血、快要晕过去的长孙无忧,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戏谑。
“哦?”他嗤笑了一声,“朕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什么都会了。狗都会做的,他竟然不会?没用的东西。拖出去,打!”
“拖出去,打!”四个字如同惊雷劈在紫宸殿的金砖上,余音裹着龙涎香的沉闷,压得人窒息。
长孙无忧吓得瘫软在地,额上的血混着冷汗滑落。
两名甲士已无声踏上殿前玉阶,铁靴叩地声由远及近。
杨千月闻着一股热烘烘的骚味传来,眉头皱起,“惊慌”地看向皇帝。
完了,看来直接被吓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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