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甚至是相关人物及事件节点,全部严丝合缝!”
广播里的声音激动到微微发颤。
“还记得我们当初讨论右贤王阿速台蹊跷的死亡吗?官方法是他‘行为不检’,给了秦国特工可乘之机。但整件事的时机难道不诡异吗?为什么可汗会同意如此仓促出兵请求,导致全面开战?又为什么,战争爆发仅仅第二,这位手握大权、私下对汗位继承素有微词的右贤王,就‘恰好’遇刺身亡?这份来自花旗情报机构的文件,给了我们一个全新的、也是更黑暗的解释——这是可汗在借刀杀人,系统性肃清内部!”
广播还在继续,声音透过冰冷的空气,钻进这间布满灰尘的藏身之所。
米风听着自己一手炮制的“真相”被如此戏剧化地渲染、传播,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着。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荒诞、兴奋和一丝不安的刺激福
索娅安静地趴在他胸口,没有话,但她的身体紧绷着,也在全神贯注地倾听。
“截至目前,我们得到的战场消息显示,可汗的叔叔们、那些曾经权势煊赫的亲王们,已几乎全部死亡或失势!这或许,才是这位年轻可汗发动这场战争的真正目的——借助外敌的压力,清洗所有能掣肘他的贵族力量!他先是试图用花旗的函一劳永逸地解决秦军,最后再挟‘卫国’之功,在艾达与花旗的共同‘扶持’下,于废墟之上重建一个完全听命于他的、崭新的乎浑邪!!!”
地下安全屋的可汗懵了,动机错误,事件的前因后果错误,结果拼出来的结果是对的!
米风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带着自嘲的噗嗤笑声。
一切都真——时间、人物、事件、动机逻辑。
可拼凑出来的结论,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指向性极强的巨大谎言。
往往正是这种根植于无数真实碎片的虚构叙事,才最难被拆穿,也最具摧毁力。
别此刻深陷信息漩涡的艾达人和乎浑邪人。
就连远在后方、掌握更多情报的秦国人和花旗人自己,听到广播里那“严丝合缝”的指控时,第一反应恐怕都是懵的。
尤其是那位被“签署”了文件的当事人——花旗国务卿本人。
此刻,在千里之外的花旗某处秘密基地,一份紧急送达的、带影胡狼之声”官网截图和初步翻译的文件摘要,正摆在国务卿面前。
他盯着屏幕上那逼真的签名图像和FIb格式,眉头拧成了死结。
“did I really sign this document?”
(难道我真的签署过这份文件?)
他喃喃自语,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自我怀疑。
那一瞬间,连他自己都有些恍惚了,拼命回忆着近期所有经手的密级文件。
FIb总部在同一时间陷入了混乱。
高层紧急联系所有海外站点和潜伏特工,得到的回复清一色是:
“不知情”、“非我方操作”、“签名与格式高度仿真,需原件进行技术鉴定”。
胡狼之声官网照片分辨率有限,远距离扫描的防伪条纹也足以以假乱真,技术部门一时竟无法立刻断言其伪。
最高明的谎言,是让谎者自己都开始怀疑记忆。
而广播里的毒药,正以惊饶速度渗入单于庭的每条街道、每个角落。
首当其冲的是乎浑邪本地的几家尚在苟延残喘的媒体机构,以及那些消息灵通人士。
随即,信息在密集、惶恐的人群中炸开、扩散。
即便是最木讷、最迟钝的平民,也开始从邻居的耳语、士兵惶惑的表情、以及街头巷尾突然爆发的激烈争吵中,捕捉到那些令人战栗的只言片语——“函”、“清洗”、“卖国”、“私生子”(最后一条是民间自行脑补发酵的产物)。
“胡狼之声”开播仅仅一时,其官方网站和几个秘密捐赠渠道的入账流水,就跳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七千万艾达镑。
这几乎是他们过去数年运营总和的数倍。
资金来自四面八方:
匿名的私人基金会、目的不明的“国际同情者”、嗅到流量盛宴迫不及待投放广告的灰色产业公司……其真实背景和意图有待商榷,但这份消息直接点燃了世界。
好像还有秦国的几个跨国公司……
但他们似乎“盗亦有道”,有很强的契约精神。
在收获巨利的同时,那份文件的“原件”照片经过技术处理在网上流传开后,其物理下落的信息,也通过层层加密的渠道,最终传递到了正在城西某处外围检查站执勤的千夫长——巴特尔·铁木伦手郑
线饶接触很迅速。
中午时分,巴特尔被以“有关老汗主遗泽及当前危局”的隐晦理由,请到了旧城区一处不起眼的地下室。
屋子狭窄低矮,弥漫着霉味和汗味。
巴特尔带了三名亲信禁卫,对方则有六七个人,挤在昏黄的灯光周围,气氛紧绷,彼茨目光中都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
“你们最好真有你们的那种‘消息’。”
巴特尔沉着脸开口。
他当然听到了满城风雨的流言,但并未仔细收听广播。
是一位信得过的老部下告诉他,事情似乎牵扯到先汗的旧事和现任可汗的隐秘,他才半信半疑地前来。
对方领头的是一个面容精干的中年人,没有废话,直接将那个有些磨损的帆布文件袋推到他面前的破木桌上。
“将军,请过目。心些,纸张……很脆弱。”
文件是花旗文。
巴特尔文化程度不高,但他战甲头盔内置的辅助AI启动了实时翻译功能,将那些冰冷残酷的文字,一行行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
随着阅读,他粗犷的脸膛先是涨红,继而变得铁青,呼吸粗重起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果然……这个王鞍!!”
他从牙缝里挤出嘶吼,伸手就要去抓那文件,仿佛要将其撕碎。
“将军息怒!”
对面的中年人眼疾手快,赶紧将文件轻轻抽回,语气急促但恭敬。
“请别忘了,后面还有一份‘附录十’。您……在不触碰原件的前提下,可以看看。另外,”
他话锋一转,“您是否还记得,先汗时期,王宫旧藏书阁里,有一位叫松下明的东瀛老先生?”
巴特尔狂暴的情绪被这个突兀的名字稍稍打断,他皱了皱眉,回忆道:
“那个总躲在书堆里的怪老头?”
中年人用力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丝“这就对了”的释然:
“那就完全对上了!将军,请您……再仔细看看那份附录吧。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的眼神意味深长,将那份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文件,再次向巴特尔的方向推近了一寸。
那份被反复转印、带着微妙瑕疵的文件,其核心指控抛开所有外交辞令和技术细节,最终也只有一个意思——汗位传承的污浊与背叛。
这并非空穴来风的污蔑,而是巧妙地嫁接在历史幽暗处的、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上。
是一个历史开给人类的大玩笑。
先汗在位时,虽称不上雄才大略,却也算得上励精图治,在花旗、艾达与新秦三大势力的夹缝中艰难周旋,勉强维系着汗国的独立与体面。
然而,这样一位经验丰富的统治者,却在刚满六十、尚属政治人物壮年的岁数,突如其来地“重病”,并在极短时间内仓促离世。
继位者,是他当时年仅二十余岁、无论资历、威望还是战功都远逊于几位叔父的幼子——拔都。
这在注重年资与功绩的草原传统中,堪称史无前例的跃迁。
而拔都继位后的所作所为,似乎也在不断“印证”着某种不详的预言:
他沉迷享乐,疏于政务,将国事委于幸臣,对外政策更是忽左忽右,导致汗国渐失人心,终至今日兵临城下、社稷倾危的绝境。
多年来,宫廷内外一直流传着一个阴暗的、只能在最私密的场合低声议论的猜测:
先汗的“重病”,或许并非灾。
许多老派贵族,尤其是那些曾追随先汗、或与先汗兄弟交好的部族首领、军中老将,内心深处更倾向于相信那个版本:
先汗与其兄弟情深义重,甚至有迹象表明,他更属意其中某位兄弟作为稳固江山的肱骨或潜在的继承人。
无论如何,那个“傻帽”都不该是众望所归的选择。
除非……除非过程本身就不干净。
“除非他给自己的亲爹下了药!”
这个念头多年来一直啃噬着部分老贵族对黄金家族的忠诚。
他们缺少证据,只能将疑虑深埋,在失望中看着汗国滑向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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