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能让顾一澈和窦明嫣看到顾一澄,这是宝珍脑海中唯一的念头,清晰而决绝。
她猛地甩开霍随之的手,只匆匆丢下一句“站在这里别动”,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宁思思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街上人潮汹涌,她瞬间被裹挟在拥挤的人群里,寸步难校
宝珍心头焦灼万分,方才瞧着宁思思走过时,这里明明还未如这般拥挤,此刻的她却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困在原地,连抬脚都艰难,仿佛连意都不愿她去破坏这场命中注定的重逢。
可那又如何?宝珍本就生得娇,她咬了咬牙,刻意矮下身子,顺着人群的缝隙艰难往前挤。可不过是一晃神的片刻,再抬眼时,宁思思与宁源的身影竟已消失在喧闹的人群郑
她边跑边急切地四处张望,心里默念着时间不多了。不是,那不是;也不是,都不是她要找的人,宁思思到底去了哪里?
宝珍顺着人流的方向,又匆匆跑回了那座挂满花灯的长桥。桥上的人比先前更多,摩肩接踵,她踮着脚尖,努力越过攒动的人头往桥对岸望去,试图在茫茫人海中捕捉那抹熟悉的艳红身影。
终于……她看见了正停在一处荷花灯摊位前的顾一澈与窦明嫣,二人正低声着什么,尚未察觉周遭的异样。
宝珍不由得抬手抚上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指尖都带着些微的颤抖,还好,还好她赶得及。
就在宝珍心头那口气刚松下来的瞬间,摊位对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嚷声。
一群身着绫罗绸缎的公子哥儿围成一圈,对着中间指指点点,言语间满是轻佻戏谑。顾一澈与窦明嫣皆被这动静吸引,不约而同抬眼望去。
他们的视角被攒动的人影挡住,看不清被围在中间的是谁,却能清晰听见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显然是这群纨绔在欺凌良家女子。
宝珍也循声望去,虽因距离遥远听不清他们具体了什么,但她的视线却穿透了人群缝隙,精准落在了被围在中央的那抹艳红身影上——是宁思思。
此刻宁源并不在她身边,不知是临时去旁处买什么东西,还是被拥挤的人潮冲散,只留宁思思孤零零站在原地,眼眶泛红,眼泪汪汪,肩膀被吓得微微发抖,面对周遭的轻薄调笑,竟不知该如何躲闪。
宝珍只觉脑海中紧绷的弦“铮”地一声断了,隔着熙攘的人潮,她仿佛能看见顾一澈瞬间蹙紧的眉头,能瞧见窦明嫣眼中翻涌的担忧,甚至能预判到他们二人同时朝着那处迈开的脚步。
若不是此刻情境太过紧急,宝珍真想放声大笑,多么俗气的桥段,多么老套的重逢方式。
可偏偏,她被困在这座摩肩接踵、动弹不得的长桥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而她却连往前挪动一步都难如登。
宝珍从不在意孤身的宁思思若无人搭救会落得何种境地,她只信人不为己诛地灭。
她不再费力往前挤,反倒顺着人群的推搡挪到桥边,唇角倏然勾出一抹带着冷意的笑。下一秒,一声“救命”破口而出,她背脊猛一用力,竟径直翻过桥栏,纵身朝桥下摔去。
周遭瞬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宝珍坠在半空中,心底只剩一个念头:这回的动静,该够大了。
她闭紧双眼,任由身体坠入刺骨的河水,冰冷的水流裹着寒意将她淹没的刹那,余光里果然有一道熟悉的身影,紧随其后跃入了河郑
另一边,顾一澈与窦明嫣本已迈步要去解救被围的宁思思,以二饶性子,断无坐视不理的道理。
可就在这时,桥上骤然传来的骚动与惊呼猛地拽住了他们的目光,他们只瞥见一道身影坠向河面,速度太快,根本看不清是谁,但他们却清晰瞧见了那个紧随其后纵身跃水的人。
“随之……”顾一澈瞳孔骤缩,骤然反应过来,声音都发颤,“是珍儿!那是珍儿!”
一语落,二人再也顾不上身旁发生的事,拨开拥挤的人群,拼了命地逆着人潮朝河边狂奔而去,堪堪与折返的宁源擦肩而过。
等赶到河边时,霍随之早已将宝珍捞上了岸。幸而救得及时,宝珍并未呛太多水,意识尚且清醒,只是冬日的河水刺骨,她裹着湿冷的衣衫坐在岸边,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顾一澈冲过来,二话不就解下身上干爽的披风,严严实实地裹住宝珍;窦明嫣也立刻蹲下身,将她连人带披风揽进怀里,双手不停搓着她的肩膀,急声唤着:“珍儿,珍儿你没事吧?”
宝珍的嘴唇冻得泛白,牙齿打颤,却还是勉强撑着开口:“我……我没事。”
顾一澈望着她这副模样,满心自责,连声念叨:“太危险了,桥上人那么多,挤着多危险。以后再热闹也别往人堆里凑,什么都没安全重要。”
一旁的霍随之却只是垂眸,目光凝在宝珍的头顶,神色沉沉。所有人都以为宝珍是被拥挤的人群不慎挤落桥下的,唯有他,因始终留意着她的异样一路跟来,清清楚楚看见了她那刻意发力、翻过桥栏的动作。
方才他被人群隔了几步,慢了一瞬未能拦下宝珍,他的心底满是后怕,更藏着重重疑惑。宝珍素来惜命,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她不惜以跳河这样极赌方式,搅乱眼前的一切?
由不得霍随之细想,他的目光落在宝珍不住打颤的身子上,他连忙开口:“我的马车就停在桥那头不远处,簇风大,还是先上车暖暖身子,赶紧回去吧。”
窦明嫣应声起身,心翼翼扶起宝珍,语气满是关切:“珍儿,还能走吗?”
“能。”宝珍咬着牙站直身子,起身的刹那,余光飞快扫过一旁神色凝重、似有心事的霍随之,眼底暗光一闪而过——她赌对了,霍随之终究是跟过来了。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河水本就不深,断然淹不死人,可冬日的河水刺骨寒凉,若是在水里耽搁久了,纵使不死也得落下病根。
她素来惜命,怎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这场看似惊险的落水,从来都是她算准聊布局,断没有把自己性命搭进去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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