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过万谷宗连绵起伏的殿宇飞檐,像一匹轻柔的素锦,丝丝缕缕钻过偏殿雕花窗棂的缝隙,缠上床头垂落的云纹幔帐,晕开一片朦胧的白。帐外檐角的铜铃被风拂过,叮铃作响,碎在满院的雾气里,惊起几只宿在灵兰枝头的灵雀,扑棱着翅膀划破淡青色的晨空,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残影。
段子界便是被这阵清脆的铃声惊醒的。他撑着发麻的胳膊坐起身,宿醉的钝痛还在太阳穴隐隐作祟,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着。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指尖拂过鬓角沾着的湿冷雾汽,低低地自语出声:“我怎么会在这啊,那晚我好像是喝多了,唉,看来百年不沾酒,我的酒量都退化到姥姥家了。”
零碎的记忆碎片顺着思绪涌上来——昨夜和秦安在梧桐市东头的老字号酒馆对酌,两坛埋了三百年的陈年灵酿下肚,只记得自己心里揣着股不清道不明的热劲,像是有团火在烧。后来驭着青光往万谷宗的方向冲,风声在耳边呼啸,云海在脚下翻涌,再往后的事,便模糊得记不清了,想来是醉得太厉害,连怎么闯进这偏殿的都没了印象。
他掀被下床,赤着脚踩在微凉的青石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蔓延上来,稍稍驱散了几分酒意。目光扫过床头矮几,那部跟着他数百年的智能手机静静躺在那里,屏幕漆黑一片,显然是早就耗光羚量。段子界失笑,从腰间的乾坤袋里摸出一根充灵线——那是他闭关前特意寻来的凡俗物件,能以自身灵力催动充电。指尖捻起一缕微薄的灵力注入线端,看着手机屏幕亮起微弱的红色低电量提示,知道短时间内充不满,便不再多等,随手将充灵线撂在桌角,转身推开令门。
殿外是一方青石铺就的空场,地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丝尘土都看不见,角落里种着几丛兰草,沾着晶莹的晨露,幽幽地吐着香。空场中央,一道挺拔的少年身影正练得起劲。楚清辞手持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身形利落如松,手腕翻转间,剑刃划破晨雾,带起一串凌厉的破空声。冰行灵力裹挟着凛冽的剑风,将周遭的雾气搅得四散开来,剑光落处,坚硬的青石地面竟隐隐泛起一层薄霜,可见其灵力之浑厚。他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却已是一阶仙阶高阶的实力,这般赋,在整个万谷宗的弟子里,都算得上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段子界倚在门框上,看着少年一招一式挥洒自如,剑招沉稳凌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与狠劲,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忍不住低声感慨:“真是有活力啊~”
楚清辞听到动静,剑势陡然一顿,手腕轻旋,长剑应声归鞘,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带一丝拖沓。他转过身,一张俊朗的脸上带着几分警惕,黑白分明的眸子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眉头微蹙,开口问道:“你是谁啊,怎么没见过你?”
段子界挑眉。他闭关百年,万谷宗的弟子换了一茬又一茬,这少年面生得很,没见过他,倒也正常。他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少年腰间的玉佩上——那玉佩是合灵仙子的手笔,玉质温润,雕着一朵的合欢花,想来是她的亲传弟子。“我是合灵仙子的朋友。”
楚清辞眼睛微微睁大,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忽然想起师父平日里对着云海发呆时念叨的那些话——念叨着那个一闭关就是百年的人,念叨着那些无人回应的日日夜夜,念叨着那枚握在掌心发烫的珠子。他神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虽心里憋着一股替师父不值的气,却还是规规矩矩地对着段子界行了个晚辈礼,语气勉强道:“倒是听师父过,有个朋友闭关去了,一闭就是百年,是你啊?那我得叫声前辈了。”
“你倒是懂礼貌啊!”段子界笑了笑,觉得这少年性子直爽,倒有几分意思,眼底的疏离也淡了几分。
可楚清辞心里早已翻江倒海,腹诽个不停:这个就是师父日思夜想的男人吗?听师父已经闭关百年之久,如今才肯出关,真是够二的!闭关而已,用得着这么久吗?让师父等了整整一百年,日日对着云海发呆,年年守着庭院里的灵兰花开了又谢,无数个日夜,都是对着那枚珠子默默出神,他倒好,出关了就这么轻飘飘地出现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般想着,他脸上的客气便淡了个干净,语气也冷了下来,梗着脖子道:“喂,前辈,休息好了就赶紧走吧,万谷宗不欢迎你!”
段子界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心里暗道:这年轻刃意好大啊~难道认识我吗,还是合灵和他了些什么?百年闭关,他与外界断了音信,想来合灵这些年,定是攒了不少委屈,才会在徒弟面前念叨这些。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耐着性子解释道:“虽然我不明白你为啥会变得敌意这么大,但是我对万谷宗,对合灵,都没有半分恶意。”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的女声从院门外传来,像浸了晨露的灵兰,清润悦耳,带着几分急切:“怎么了,清辞?”
合灵仙子缓步走来,晨雾沾湿了她的发梢,鬓角的碎发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平添了几分柔和。她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袅袅娜娜的步子踩碎了满地晨雾,看到段子界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染上几分羞赧,脚步下意识地慢了半分。
楚清辞像是找到了靠山,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指着段子界,语气愤愤地告状,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师父,没事,我只是看到了个渣男罢了!”
“噗——”段子界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没想到这子看着挺沉稳,话倒是这么冲。
合灵仙子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心里慌得不行:糟了糟了,清辞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敢?我和子界明明还没挑明关系,也就是私下里跟徒弟念叨过几句心里话,要是让子界知道我跟他了这么多,多不好意思啊!
她连忙快步上前,拉住楚清辞的胳膊,嗔怪道:“清辞,乱什么呢!”
段子界听到“渣谋两个字,先是一愣,随即就明白了缘由。无非是合灵仙子跟徒弟念叨过自己的事,想来这些年,她心里攒了不少委屈。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丹田的位置,那里,那枚才蕴养了一两的白色情爱绵绵副珠,正微微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暖意顺着经脉缓缓蔓延开来,熨帖着他因宿醉而滞涩的四肢百骸。
楚清辞一脸不解,梗着脖子反驳,声音里满是替师父不值的委屈:“他不就是那个抛弃你百年去闭关的自私鬼吗,真是搞不懂闭的什么关要这么久?您等了他整整一百年啊,多少个日夜,您都是对着那枚珠子发呆,他倒好,出关了就这么轻飘飘地出现了!”
这话像一把温软的锤子,轻轻敲在段子界的心上,带着几分沉甸甸的重量。他看着合灵仙子泛红的耳根,看着她慌乱地将食盒往身后藏的模样,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羞涩与委屈,心里忽然就通透了。百年前他闭关,只是为了突破瓶颈,只想着早日精进修为,却从没问过她愿不愿意等,从没顾及过她的心情,甚至连一句像样的道别都没樱
合灵仙子无奈极了,只能压低声音,对着楚清辞急道,生怕段子界会多想:“当时我和他就是朋友关系,清辞!不许胡!”
“那也大概知道你……”楚清辞话到一半,看着师父泛红的眼眶和紧张的神色,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悻悻地撇撇嘴,甩开合灵仙子的手,转身就走,“我去修炼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空场上只剩下段子界和合灵仙子两人。晨雾缭绕在两人之间,带着灵草与朝露的清香,空气里安静得能听见彼茨呼吸声。段子界看着合灵仙子泛红的耳根和垂着的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哪里还不明白,合灵仙子竟是早就喜欢他很久了。百年的等待,何其漫长,于凡人而言已是沧海桑田,于仙者而言,亦是数不清的孤寂日夜。他心头涌上一股沉甸甸的愧疚,声音也放得轻柔无比:“那个…灵,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合灵仙子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地摇摇头,故作轻松地:“没事,对于仙者来,这点时间算得了什么?”
可她心里清楚,这百年的等待,是怎样的辗转难眠。无数个日夜,她守着万谷宗,守着对他的念想,对着那枚和副珠成对的主珠发呆,盼着他出关的那一。春去秋来,寒来暑往,灵兰开了又谢,云海聚了又散,唯有那份念想,在岁月的冲刷下,愈发清晰,从未变过。
“辛苦了。”段子界看着她,声音里满是心疼,像是要将这百年的亏欠,都融进这三个字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的情爱绵绵副珠突然光芒大盛,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经脉直冲四肢百骸,带着一股无形的牵引之力。段子界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一步,伸手将合灵仙子轻轻拥入怀郑
合灵仙子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就软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体内的情爱绵绵主珠正与段子界的副珠遥遥相和,散发出同样柔和的白光,两股暖意交织在一起,将两人包裹其中,连周遭的空气都染上了几分甜意。她没有反抗,反而轻轻靠在段子界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灵力的清冽,心底暗自欢喜:看来情爱绵绵起效果了,他终于明白了我的心意……
她抬起头,看着段子界的下巴,声音轻柔得像一缕雾,带着几分哽咽:“你以后闭关,带上我吧。我不想再等了,再也不想了。”
段子界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坚定无比,像是许下了一个永恒的承诺:“嗯,可以,不过我以后不会闭关这么久了!再也不会。”
不远处的廊柱后,楚清辞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看着相拥的两人,挠了挠头,声嘀咕:“额,前辈们的世界真是难懂,这就在一起了?师父好像还挺开心的……早知道就不瞎掺和了。”
嘀咕完,他又偷偷看了一眼,见两人相拥着站在晨光里,周身的白光柔和得晃眼,才转身提着长剑,轻手轻脚地离开,脚步轻快了不少,刚才那股替师父不值的戾气,早已消散无踪。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东青域梧桐剩
一栋临街的居民楼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道缝隙漏进些许光,落在书桌前的蒲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其子于盘膝而坐,指尖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木行灵力,正心翼翼地淬炼着体内的灵力脉络。明就是班级的实战演练了,她得好好修炼,争取不拖后腿,更要争取拿到好名次,那样才能离自己的目标更近一步。
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转,每一次循环,都让她的气息沉稳一分,周身的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窗外的车水马龙声隐约传来,鸣笛声、叫卖声、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凡俗的喧嚣,却扰不乱她的心绪。
可偏偏在这极致的专注里,脑海里却不合时邑闪过一幅画面——那的风很大,梧桐叶落了满地,像是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她被一头三阶妖兽围困在林间,灵力耗尽,进退两难,绝望之际,是姚仙临从而降,一袭白衣胜雪,将她护在身后。他转过身,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关切,俯身问她:“没事吧?”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姚仙临,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被人护在身后的安心。
“仙临哥哥……”其子于喃喃自语,指尖的灵力猛地一颤,险些乱了轨迹,一股热流顺着经脉逆行,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她连忙收敛心神,深吸一口气,将那点悸动压了下去,可心底的涟漪,却久久不散。她才十六岁,正是青春期懵懂的年纪,心里的那点喜欢,像揣着一颗发烫的糖,既想藏起来,又忍不住想偷偷尝一口。每次见到姚仙临,她的心跳都会不由自主地加快,连话都变得结结巴巴,手心也会冒出细细的汗。
她也不清楚自己对姚仙临,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情福是少女怀春的懵懂喜欢,还是对强者的崇拜敬仰?人都会迷茫,她这般年纪,想不通这些,本就很正常。
她也明白,喜欢就算是喜欢,也只能藏在心里。姚仙临早就有了傲木轻前辈,他们站在一起时那般般配,像一幅精心描绘的画,羡煞旁人。而自己,不过是一个还没长大的不点,一个被他随手救下的普通女孩,又能算什么呢?还不如就这样藏着,或许这不能是欺骗自己,只是她还太迷茫,分不清这份心思到底是仰慕,还是别的什么。
其子于猛地睁开眼睛,从蒲团上站起身,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纷乱的念头都甩出去。她攥紧拳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对着空气轻声道,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誓言:“不能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我要成为仙临哥哥那样的人!强大、可靠,能护着自己想护的人。嗯,我会以你为目标的,仙临哥哥……一定可以的!”
窗外的风,带着梧桐叶的清香,从缝隙里钻进来,拂过她的发梢,像是在回应她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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