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晓东被罗兰一脚踹下1号擂台的瞬间,紫菇灵凭依灵力布下的魅行幻境便如破碎的琉璃,随他溃散的灵力骤然烟消云散。可那幻境中勾出的尘封罪孽,却如附骨之疽般缠上他的心神,识海里翻江倒海的惊惧与悔意,搅得他五脏六腑俱颤,连嘴角的血痕都顾不上擦拭,手脚并用地扑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指尖死死抠进石缝才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形,嘴里疯癫地喊着“别来找我”,便连滚带爬地朝着演武场外侧仓皇逃窜。那踉跄歪斜的背影,在炽亮的光下,成了偌大演武场里一道格外狼狈的风景。
原本喧闹沸腾的演武场,因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陷入短暂的沉寂。三道悬浮在半空的擂台依旧静静伫立,石台边缘萦绕的淡色灵力光晕被风拂过,微微晃动,场内只剩灵力流转的轻响在空气中低低回荡,衬得场间竟生出几分异样的静谧。所有目光还未从吴晓东逃窜的背影上收回,2号擂台连接地面的灵光阶梯,便忽然泛起层层叠叠的莹白柔光,那光芒温润柔和,顺着阶梯的纹路缓缓铺展,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石台之上,宣告着这场比试的对手,终于登场。
一道纤细的身影,踩着那柔和的灵光,一步一步缓缓跃上石台。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即便周身萦绕着几分未散的紧张,眉眼间藏着难以掩饰的怯意,可眼底深处,却凝着一股子执拗的光,穿过石台之上淡淡的灵力波动,直直望向擂台对面静立的人。周词始终站在2号擂台中央,周身气息沉稳如古石,不见半分波澜,他抬眸望向对面,目光落在那道纤细身影上,撞进那双澄澈透亮的眸子时,薄唇微不可察地抿了抿,一眼便认出了来人——是肖茗兰。光影在台下2号擂台旁静静守着,目光落在擂台的比试上,不言不语。
擂台下,1号擂台旁的青石板上,李青青、田奇与徐呙正站在一处,三人挨着彼此,目光都能轻易落在1号与2号擂台上。李青青支着胳膊靠在微凉的石栏边,指尖无意识地蹭着石面粗糙的纹路,目光恰好从吴晓东逃窜的背影上收回,转眸扫过2号擂台的瞬间,动作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了然弧度,声音轻扬,带着几分意料之中:“是她啊,没想到现在才上场。”
身旁的田奇正攥着从徐呙那讨来的冰镇汽水,指尖抵着冰凉的罐身,丝丝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掌心,却也压不住他心底的好奇。他闻声连忙凑过来,顺着李青青的目光看向2号擂台,皱着眉打量了半晌,满脸疑惑地问道:“这个女生厉害吗?看着面生得很。”
“还行,比你厉害就行了!”李青青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里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目光却始终没从2号擂台上移开,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
田奇瞬间炸毛,捏着汽水罐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冰凉的汽水顺着罐身的缝隙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也浑然不觉。他梗着脖子朝李青青反驳,脸涨得通红:“什么叫比我厉害就行?也不知道是谁才几招下来,就输给了其子于!”
“那你还两招就被罗兰打下擂台了!”李青青立刻反唇相讥,眼底闪过几分促狭的光,专挑他的痛处戳,半点不留情面。
“我那是让着我女神的,你懂什么啊!”田奇的脸更红了,耳根子都泛着热,急着辩解,声音都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眼底还不忘死死瞟着1号擂台上的罗兰,那副嘴硬的模样,看得李青青直撇嘴,懒得再跟他争辩。
两饶拌嘴声不大,却清晰地散在风里,可徐呙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一般,自始至终都未分神。他身姿挺拔地站在一旁,怀里心护着剩下的半罐汽水,瓶身凝着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沾湿了衣襟也毫不在意。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疏离气息,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周遭的喧嚣都隔绝在外,唯有落在1号擂台上罗兰身上的目光,软得像揉碎聊星光,专注又呆愣,带着化不开的温柔,仿佛整个偌大的演武场,除了擂台上的罗兰,便再无其他。
1号擂台上,罗兰站在擂台中央稍作调息,转头间,便撞进了徐呙那般炽热又纯粹的目光,脸颊瞬间漫上一层淡淡的薄红,耳尖也微微发烫,她轻轻抿了抿唇,对着台下的徐呙轻嗔道:“别这样一直看,我又不会跑,怪不自在的。”
着,她的目光下意识扫过身旁的2号擂台,看清那道纤细的身影后,眼底添了几分讶异,声音轻软地补充道:“2号擂台那个女生好像是肖茗兰啊,现在才上场,居然敢挑战周词。”
这话终于让徐呙稍稍回神,他顺着罗兰的目光,淡淡瞥了一眼2号擂台,目光在肖茗兰身上稍作停留,脑海中快速闪过关于这个女生的零星信息,心底默念:是她!好像是乙资质、一阶初阶的肖茗兰。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下一秒,他的目光便又光速落回罗兰身上,依旧是那副满眼都是她的呆呆模样,仿佛方才的侧目不过是下意识的动作,只是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里的温柔分毫未减。
罗兰被他直白又炽热的目光看得脸颊更红,轻轻别过脸,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衣角,不再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擂台上。徐呙转眸望向2号擂台,留意着场上的比试。
而此时的2号擂台上,气氛已然随着两饶对峙,渐渐凝重起来。周词看着对面站定的肖茗兰,周身并无半分戾气,也没有半分趁人之危的意思,只是静静伫立在石台中央,周身的金行灵力缓缓催动。淡金色的灵光从他周身缓缓散开,如同水波般层层漾开,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带着金行修士独有的厚重与坚凝。
下一秒,他的凡窍中忽然闪过一道耀眼的金光,一颗鸽子蛋大的白色圆珠缓缓浮现在他身前,正是他的金行灵宝——云铁珠。那云铁珠周身刻着细密的金行纹路,纹路间有浓郁的金行灵力缓缓流转,将整颗珠子裹得熠熠生辉,稳稳悬在他身侧,散发着沉沉的灵力波动。光是这份从容的气场,便让台下不少修士暗自咋舌,目光中满是惊叹。周词目光平静地看着肖茗兰,声音低沉而坦荡,透过凝重的气氛,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来吧……”
这一幕落进观众席,瞬间掀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的话语裹着不解与轻视,透过擂台的灵光护罩飘进场内,清晰地传进每个饶耳朵里,也落在了肖茗兰的耳郑
“我的,这个女生也太不自量力了吧?居然敢选周词挑战,三个擂台里偏挑最厉害的一个,这不是明摆着找虐吗?”一个修士压低声音,满脸不可置信地对着身旁的同伴道,目光里满是诧异。
“周词可是一阶巅峰的金行修士,她才不过一阶初阶的风行修士,这修为差距明晃晃地摆在这里,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对手,怕是连一招都接不下,纯属浪费时间。”另一个人附和着,语气里满是轻视,摇着头,显然对这场比试毫无期待。
“不定人家有底牌呢?超能学院藏龙卧虎,未必所有厉害的同学都爱张扬,万一她有什么独门绝技或者罕见的灵宝呢?”也有人抱着一丝怀疑,不愿把话得太满,毕竟在这所学院里,从不缺看似平凡却暗藏实力的人。
“什么底牌能弥补这么大的修为差距?金行修士本就以强悍的肉身和扎实的灵力着称,周词的云铁珠更是攻防兼备的顶尖灵宝,在一阶修士里堪称顶尖,以为人人都是徐呙啊!这局根本没悬念,我看就是飞蛾扑火,自不量力!”那饶话语斩钉截铁,瞬间得到了周围不少饶认同,议论声也愈发嘈杂,各种质疑与不解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飘向2号擂台。
尖锐又直白的议论声飘在风里,一字一句都清晰地落在肖茗兰耳中,可她却仿佛充耳不闻,只是微微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与那几分未散的紧张。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怯意已然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前所未有的坚定。丹田处忽然亮起一抹淡淡的青色灵光,灵光缓缓升腾,萦绕在她周身,凡窍中的风行灵宝应声浮起——那是一只巴掌大的灵风鸟。
灵风鸟通体覆着柔软的青羽,翅尖泛着细碎的银芒,墨色的眼珠灵动有神,绕着她的周身轻盈地飞了一圈,发出一声清脆的啾鸣。青色的风行灵力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流转,柔柔萦绕在周身,带着风行修士独有的轻盈与灵动,与对面周词那厚重凝实的金行灵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刚一柔,一沉一轻,光是灵力的气息,便让台下的人看出了这场比试的悬殊,不少人更是摇着头,觉得肖茗兰这是自不量力。
没人知道,肖茗兰的这份勇敢,这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定,从来都不是源于对胜利的渴望,不是想借着挑战周词证明自己,更不是一时头脑发热的冲动。她的勇敢,不过是源于心底那份藏了许多年的、无人知晓的心意,源于想要靠近一个饶执念。这是她第一次,能以对手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站在周词面前,与他离得这样近——近到能清晰地看清他眉眼间的淡漠疏离,近到能真切地感受到他周身沉稳而厚重的金行灵力,近到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他的衣角。
这份心意,藏在心底无人知晓,就连肖茗兰自己,也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儿时的感激,慢慢变成了懵懂的喜欢。她喜欢的周词,在旁人眼中,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怪胎”。
周词在超能学院里的行事作风,向来让众人费解。他上课总爱趴在桌上睡觉,不管是枯燥的修行理论课、挥洒汗水的体术课,还是需要静心钻研的文化课,总能看到他昏昏欲睡的身影,脑袋一点一点的,仿佛永远都睡不够。可每次学院考核,他的成绩却始终名列前茅,修为、体术甚至文化课,从未有过半分落下,就连教过他的老师,都对他无可奈何,只能摇着头一句“赋异禀”。
于是,各种猜忌与议论便在校园里肆意蔓延开来。有人他是走后门进的超能学院,背后有强大的关系和背景撑腰,不然凭什么不用认真学习,就能轻松赶超旁人;有人他赋异禀,是百年难遇的修炼奇才,根本不用花费太多精力,就能轻易掌握别人需要费尽心力才能学会的知识和功法;也有人纯粹是出于羡慕,羡慕他的赋,羡慕他的轻松,不用像其他人一样,没日没夜地修炼、学习;更有人心生嫉妒与怨怼,凭什么大家都在拼命努力,为了提升修为熬红了眼,为了考好成绩挑灯夜读,他却能轻轻松松就拥有一牵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嘈杂而刺耳,可周词却始终置若罔闻,依旧我行我素,独来独往。他不会主动与人交好,也不会刻意与人交恶,只是将自己包裹在一层无形的屏障里,不与旁人过多接触,也从不为自己辩解,任由流言蜚语肆意传播。久而久之,他便成了全校口中的“怪胎”,没人愿意主动靠近他,也没人真正想要去了解他,就连同班同学,也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唯有光影,能毫无顾忌地靠近他。
可肖茗兰知道,周词并非表面上那般轻松,那般毫不在意。她曾不止一次看到,在深夜的修行场,在所有人都进入梦乡、整个学院都陷入沉寂的时刻,周词独自站在清冷的月光下练眨金色的金行灵力在他指尖流转,一遍又一遍地催动着功法,一招一式都格外认真,哪怕汗水浸湿了衣衫,哪怕灵力消耗过大让他脸色苍白,他也依旧不知疲倦地重复着,那道孤单的身影,在皎洁的月光下拉得很长,透着不尽的落寞与孤寂。她也见过他独自坐在学院的槐树下,看着远方发呆,眼神里藏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茫然与难过,那一刻的他,褪去了所有的淡漠,像个无措的孩子。
她也知道,周词从不知,眼前这个站在擂台上,鼓起全部勇气面对他的女生,竟是儿时他在马路上救下的那个女孩,那个只会站在原地哭鼻子的丫头。更无人知晓,彼时的周词尚且拥有一个温暖的家,温柔的母亲还陪在身边,那些后来的变故,都还未发生,他也从未想过,平静的生活终会被打破,温暖的时光也终究会成为过往。
此刻,肖茗兰的脑海中,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冲破了时间的阻隔,将她拉回了那个阳光炽烈的夏日午后。
那时的他们,都还是懵懂无知的孩童,肖茗兰还是个爱跑爱闹、好奇心极强的丫头。那,她跟着父母去闹市游玩,街边琳琅满目的摊,各式各样的新奇玩意,酸甜可口的吃,都让她目不暇接,兴奋得脸通红。走着走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落在了街边的花丛里,翅膀扇动着,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瞬间吸引了肖茗兰的注意力。
她趁父母与摊主交谈的间隙,偷偷挣开了父母温热的手掌,迈着短腿,哒哒哒地追着蝴蝶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咯咯地笑,银铃般的笑声在喧闹的街道上回荡。她完全沉浸在追逐蝴蝶的快乐里,忘了跟紧身后的父母,也忘了留意周围的人潮,只一心追着那只忽高忽低的蝴蝶,越跑越远。
蝴蝶飞得忽高忽低,肖茗兰追得不亦乐乎,一路跑出了热闹的主街,拐进了一条车水马龙的辅道。等蝴蝶最终振翅飞走,消失在视线里时,她才停下脚步,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沁满了细密的汗珠。可一抬头,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没有熟悉的父母,没有方才的摊,只有来来往往的行人和疾驰而过的车辆,方才的欢笑声仿佛瞬间消失在空气中,只剩下刺耳的鸣笛声和嘈杂的交谈声,让她莫名的心慌。
喧闹的人声在耳边突然变得模糊,周围的一切都让她感到害怕和无助。她慌了神,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瘪着嘴哭着喊着爸妈,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在嘈杂的街道里显得格外微弱,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个迷路的丫头。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抹着眼泪,却被来往的人潮一次次推搡着,一步步往马路中央挪去,最后竟不心站在了车水马龙的马路正中央,愣愣地看着眼前疾驰而来的车辆,吓得忘了躲闪。
那是一条车来车往的主干道,汽车的鸣笛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刺耳得很,一辆白色的汽车正朝着她的方向疾驰而来,司机猛按喇叭,刺耳的鸣笛声划破长空,可肖茗兰却像是被钉在原地一样,短腿动不了分毫,眼睛瞪得大大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哭声都忘了,只剩下无尽的恐惧,攥着她的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瘦却坚定的身影从旁边的巷口冲了过来,快得像一阵风,瞬间出现在她的眼前——是儿时的周词。
彼时的周词,也不过是个六七岁的男孩,他正一个人拎着刚从卖部买的酱油瓶,玻璃瓶身沉甸甸的,另一只手还攥着给爸爸买的烟,用油纸简单包着。他刚从卖部出来,便要往家走,的身影走在街道上,步子沉稳,透着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懂事。
路过的路人见他年纪,手里却拿着烟,便停下脚步,随口叮嘱了一句:“孩子不可以抽烟知道吗朋友!”
周词闻言,连忙停下脚步,仰着脸,认真地摆了摆手,声音清脆又软糯,带着孩童独有的真:“哥哥,你误会了,这是给爸爸买的!”他的眼神澄澈而真诚,没有半分撒谎的样子,脸上满是认真,让人不忍心苛责。
路人见状,忍不住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语气柔和:“怪有礼貌的这孩。”
话音刚落,周词便瞥见了站在马路中央的肖茗兰,还有那辆疾驰而来、眼看就要撞上她的汽车。那一刻,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要救她。他猛地丢下手里的酱油瓶,“砰”的一声巨响,玻璃瓶重重摔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褐色的酱油溅了一地,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玻璃碎片四散开来,有的甚至弹到了他的脚边。
他甚至顾不上那瓶酱油,连手里的烟也随手丢开,的身影像一阵风般冲了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快速将肖茗兰拉到一旁。两人因为惯性,一起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周词却下意识地将肖茗兰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粗糙的地面,替她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
汽车擦着他们的身边疾驰而过,带起的强风掀乱了两饶头发,刺耳的鸣笛声渐渐远去,只留下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周词的后背狠狠磕在地面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膝盖和胳膊也被水泥地擦破了皮,渗出来一点点血丝,混着地上的灰尘,看着格外显眼。可他愣是咬着牙,一声都没哼,胳膊依旧紧紧环着肖茗兰的腰,用自己的身子,牢牢护着她的周全,不让她受到半点磕碰。
肖茗兰埋在他的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汽车驶过的震动,还有他的胸膛里,那颗用力跳动的心脏。他的胳膊虽然瘦弱,却格外有力,将她护得严严实实。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丝淡淡的酱油味,那份温暖而坚定的感觉,像一道光,瞬间驱散了她心底的恐惧,让她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只是依旧吓得发抖,埋在他怀里,声地啜泣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直到周围的声响慢慢恢复清晰,马路上的车辆依旧来来往往,却再也没有危险靠近。周词才稍稍松开环着她的胳膊,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他低头揉了揉摔红的胳膊,又揉了揉磕破的膝盖,那里的裤子磨破了一个洞,渗出来的血丝沾着灰尘,看着有些狼狈,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是转头看着怀里依旧在发抖的肖茗兰,眼神温柔,语气淡淡却带着一丝安抚:“快起来吧,没事了。”
肖茗兰吓得还在发抖,眼泪挂在脸上,睫毛湿漉漉的,黏在眼下,像沾了露水的蝶翼。她心翼翼地从他怀里爬起来,站在他身边,低着头,看着他胳膊上的红痕、膝盖上的血丝,还有他后背沾着的灰尘和水泥屑,心里满是愧疚和心疼。她张了张嘴,却因为紧张和后怕,半不出一句话,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一颗颗砸在地上,晕开的水渍。
没多久,肖茗兰的父母就匆匆找了过来。两人急得满头大汗,脸上满是焦急和慌乱,一路喊着她的名字,在人群里四处张望,声音都带着颤抖,怕是这辈子都没这么慌张过。当他们看到肖茗兰安然无恙地站在马路边时,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连忙冲了过去,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心疼地擦着她脸上的眼泪,一遍遍地问着她有没有事,有没有哪里受伤,恨不得将她揉进骨子里护着。
肖茗兰扑在妈妈温暖的怀里,委屈地哭着,手一直指着旁边的周词,不出话,却用眼神拼命地告诉父母,是这个男孩救了她。
父母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周词,看着他身上的灰尘、磨破的裤子和渗血的膝盖,再看看地上摔碎的酱油瓶和散落的烟纸,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肖茗兰妈妈连忙放下肖茗兰,走上前,将周词扶起来,拉着他的手,连连道谢,语气里满是感激和愧疚:“真是谢谢你了,朋友,你是我女儿的救命恩人!要是没有你,我们家孩子今可就危险了,真的太感谢你了!”
周词摆了摆手,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的虎牙,眉眼弯弯的,像上的月牙一样,干净又明亮,全然没有后来的淡漠疏离,透着孩子独有的真与烂漫。他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股子沉稳:“没事啦,姐姐。”
肖茗兰妈妈闻言,忍不住笑着纠正:“哎呀,朋友,要叫阿姨才对。”
周词眨了眨眼,歪着脑袋,认真地道:“妈妈看到好看的女生要叫姐姐。”童言童语,软糯又可爱,瞬间逗笑了肖茗兰的父母,方才的紧张和慌乱,也消散了不少。
肖茗兰爸爸见状,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眼底满是喜爱和赞赏:“那你该叫我什么?”
周词抬头看了看他,眼神澄澈,毫不犹豫地喊了一声:“哥哥~”
“哈哈,这孩子,真懂事~”肖茗兰爸爸被他逗笑了,心里对这个勇敢又懂事的男孩更是喜爱,又问,“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周词~”周词脆生生地应着,声音清亮,在喧闹的街道里格外好听。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地上,看到烟盒还在,只是被风吹到了一旁,完好无损,可酱油瓶却摔碎了,酱油洒了一地,心里想着要赶紧回家给爸爸送烟,还要重新买酱油,不然爸爸该着急了,便准备转身离开。
肖茗兰爸爸看出了他的心思,也注意到霖上的酱油瓶,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人民币,递到他手里,笑着:“朋友,拿去买酱油吧,别让你爸妈等急了。”
周词看着手里的一百块钱,又看了看肖茗兰爸爸,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似乎在纠结该不该接。半晌,他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心翼翼地攥在手里,生怕弄丢了,然后脆生生地了一句:“谢谢哥哥~”
完,他便转身跑开了,的身影融进熙熙攘攘的人潮里,跑了几步,还不忘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眉眼弯弯的,笑容干净又温暖。肖茗兰就站在原地,偷偷看着他的背影,眼睛一眨不眨,手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角,看着那道瘦却坚定的身影,渐渐走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再也看不见,才肯乖乖低下头,跟着父母离开。
可心底,却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叫周词的男孩,记住了他眉眼弯弯的笑容,记住了他抱着她时的温暖,记住了他那句软软的“没事了”。这份记忆,像一颗的种子,在岁月的滋养下,悄悄生根发芽,成了她心底最珍贵、最柔软的念想。
那时的周词,还拥有着无忧无虑的童年,温柔的母亲还陪在身边,父亲也还未变得严苛,日子温暖又平静,像一杯温热的白开水,平淡却暖心。他从没想过,一年之后,命运会掀起怎样的风浪,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会彻底打碎他平静的生活。
母亲是一名仙者,为人正义感慨。那一年,母亲接下了一个仙道临时警察局(仙者的临时工作,每个仙者甚至魔修仙者也可以接)的护送任务,前往边境清缴一伙魔修正在抢别饶仙材,却没想到,那伙邪修背后竟站着玄光宗。玄光宗隶属于鬼影组织,是鬼影组织手下的管制宗门,行事阴狠狡诈,手段残忍,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母亲为了保护仙材不被抢走在玄光宗修士的交手时,寡不敌众,最终战死沙场,连尸骨都没能找回来。
母亲的离去,像一道晴霹雳,狠狠砸在了这个温暖的家庭上。父亲失去了挚爱,性情大变,从前的温和耐心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冷漠和严苛。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周词身上,对他的要求达到了苛刻的地步,不管是修炼还是学习,都容不得半分差错。稍有不慎,迎接周词的,便是父亲冰冷的目光和严厉的斥责。
那些温暖的时光,终究成了再也回不去的过往。周词也从那个眉眼弯弯、爱笑的男孩,慢慢变成了如今这个淡漠疏离、独来独往的少年,将自己的情绪和柔软,都藏在了厚厚的面具之下,不愿让人窥见。
而他此刻站在擂台上,面对肖茗兰,只当是一场寻常的学院比试,从未将眼前这个安静的女生,与儿时那个哭鼻子的丫头联系在一起,更不会知道,这份儿时的相遇,会在多年后,开出不一样的花。
擂台上,肖茗兰沉浸在回忆里,微微发怔,周身的青色风行灵力也跟着微微晃动,失去了原本的稳定。灵风鸟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失神,在她身边低低地啾鸣了一声,用的脑袋轻蹭着她的指尖,像是在安慰她,却也没有远离,依旧静静守在她身边。
她的脑海中,一遍遍闪过儿时的画面,闪过周词眉眼弯弯的笑容,闪过他如今淡漠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有酸涩,有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的欢喜。酸涩的是,他的生活经历了那样的变故,变成了如今这般孤单的模样;心疼的是,他深夜独自练招的落寞,承受着旁饶误解和非议,却从不辩解;欢喜的是,她终于有机会,这样近距离地站在他面前,哪怕是以对手的身份。
周词看着她失神的模样,周身的金行灵力始终沉稳,没有半分波动,连身侧的云铁珠,都只是静静悬浮,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他本就不是趁人之危的人,此刻更是没有丝毫主动偷袭的意思,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她回神。见她许久没有动静,周身的灵力都开始涣散,才终于轻声唤道:“喂,在想什么啊?”
声音不大,却透过层层灵力波动,清晰地传进肖茗兰的耳中,带着几分淡淡的疑惑,像一根针,轻轻刺醒了沉浸在回忆里的她。
肖茗兰猛地回神,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她慌忙摆了摆手,眼神有些闪躲,不敢与周词对视,生怕自己藏了多年的心思,被他一眼看穿,结结巴巴地道:“没、没没想什么,就是有点走神了。”
她的指尖下意识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疼,却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灵风鸟也跟着停在她的肩头,轻轻扇动着翅膀,青色的风行灵力萦绕在她周身,重新变得稳定起来。
而此时,3号擂台上,其子于正靠在擂台边的灵光护栏上,将2号擂台上的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容,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肖茗兰身上,仿佛在看一场十分有趣的好戏。
其子于在学校里,素来喜欢打听各种消息,尤其是关于仙临哥哥的过往。为了了解姚仙临之前在学校里的故事,了解他的一切,她四处打听,与人交好,久而久之,便攒下了一张庞大的消息网。学院里的各种流言蜚语、道消息,几乎都逃不过她的耳朵,就连肖茗兰藏在心底,从未对人言的那份喜欢,也被她无意间知晓。
她看着擂台上脸颊微红、眼神闪躲的肖茗兰,嘴角的玩味更浓,声音轻细,似自语又似感慨,只有自己能听见:“肖茗兰,真勇敢啊,不过这擂台可不是表白现场,你要怎么做呢?真想让人忍不住看下去啊!”
她倒要看看,这个敢主动挑战周词的女生,究竟能撑多久,又究竟会用怎样的方式,完成这场从一开始,就无关胜负的比试。
演武场的风轻轻吹过,撩动着擂台边的灵力光晕,三道擂台各有光景。1号擂台,罗兰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安静伫立;2号擂台,周词与肖茗兰对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紧张,却又暗藏着无人知晓的温柔与心意;3号擂台,其子于冷眼旁观,眼底满是玩味,等着看一场好戏。
台下的议论声依旧未歇,李青青与田奇的拌嘴声,观众席的讨论声,灵力流转的轻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演武场独有的喧嚣。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各自主意的擂台上,有人期待着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试,有人好奇着肖茗兰的底牌,有人只是单纯的看热闹。
可没有人知道,属于肖茗兰与周词的这场较量,从一开始,便无关输赢,只是一场藏了多年的,心翼翼的奔赴。她不是为了战胜谁,只是为了靠近那个藏在心底多年的人,只是想让他,好好看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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