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彻底收尽,超能学院演武场的最后一丝湿意被晚风卷散,校长悬在半空轻抬手腕,覆满整片场地的淡金色保护罩便化作细碎灵光,悄无声息融进夜色。云层后漏出的残月清辉淡淡洒下,落在三道悬浮擂台上,青石板的水洼映着擂台暖光,晃出点点碎光,观众席的人声渐渐聚拢,目光在各擂台间流转,赛场里只剩晚风拂过灵光护栏的轻响,灵力气息混着微凉的空气,在夜色里漫开。
3号擂台的石台边缘,其子于静静立着,指尖无意识抵着冰凉的石面,唇瓣轻动,低低念叨着:“会成为仙临哥哥那样的人。”
她那一头生的宝蓝色发丝垂在肩头,在月光与擂台灯光交织下泛着莹润的光,任凭晚风怎么吹,竟连一丝晃动都没有,像是被无形的灵力稳稳固定,衬得眉眼间的清冷愈发浓烈,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擂台下方的安全区,张叔垂手而立,指尖轻按在腰间储物袋上,默默守着,眼底藏着宠溺,始终没有上前打扰,只当没听见那细碎的念叨。
这道念叨声还没被晚风卷走,一道清瘦的身影便踏着夜色纵身跃上3号擂台,足尖点石只漾开一圈极淡的灵力涟漪,落地轻得几乎没声,却让其子于瞬间回神,目光骤然凝在对方身上。
不是因为那淡淡的一阶初阶灵力气息,而是那一头扎眼的白发。不是染出来的死板雪白,也不是生的银白异相,是那种透着枯槁的苍白色,发丝柔软却毫无光泽,随意贴在额前和脖颈,衬得那张年轻的脸愈发苍白,唯有一双眼睛,沉郁得像浸了寒潭的水,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她。
“你的头发是染的吗?”其子于语气清泠,开门见山,半分寒暄都没樱
男生闻言,愣了一瞬,随即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沙哑的自嘲,他抬手扯了扯一缕白发,指腹摩挲着发丝粗糙的质地,反唇相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戾气:“不是。你的头发才是染的吧?”
“我是生的。”其子于抬手轻轻拂过自己的蓝发,指尖触到顺滑微凉的发丝,语气平淡,只是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没有半分辩解。
男生挑了挑眉,转身走到擂台中央的对战线对面站定,周身散出淡淡的一阶初阶灵力,丙等光行灵根的气息隐约流露,他往石柱上一靠,双手环胸,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这场比赛于他而言,不过是打发时间的闲事。
裁判的身影很快出现在3号擂台边缘,手中银色令旗高高举起,灵力灌注的声音透过扩音灵宝传遍整个演武场,沉稳有力:“3号擂台,其子于对战许谦,比赛——开始!”
令旗落下的瞬间,台下观众席的目光尽数聚向3号擂台,交头接耳的议论声瞬间炸开,混着晚风飘上擂台,满是惋惜与唏嘘:
“这许谦看着是丙资质一阶初阶?瞧着灵根底子本不该这么差的。”
“你不知道他的事?他本是甲资质的光行好根骨,亲弟弟病逝那阵,他伤心过度差点没命,硬生生熬得一夜白头,灵根受了重损,资质直接跌成丙,修为也是磕磕绊绊才磨到一阶初阶的。”
“呐,那他家人呢?怎么就只剩兄弟俩相依为命了?”
“他爸爸本就是散修来着,当年他妈妈得了绝症连超能医院都没办法了,他怕俩孩子也遗传落得同样下场,自己一个散修根本养不活、护不住,嫌拖累又贪生,直接撒手跑了。他妈妈硬撑着带俩孩子到三岁,终究没熬过绝症走了,兄弟俩就这么孤零零过了这么多年,结果最后还是留不住亲人,换谁扛得住这份苦啊?”
“好好的甲资质跌就跌,灵根伤了才是最要命的,这辈子修行路怕是都难走了。”
这些话一字不落落进许谦耳朵里,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起,骨节泛白,指腹深深掐进掌心,却硬是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抬眼看向其子于,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刻意的挑事:“这就是其家大姐吗?一头蓝发和性格一样显冷清。”
其子于面无表情,眸光平静无波,半分回应都没有,仿佛他的话不过是耳边风,连让她开口的资格都没樱
这份彻底的无视,瞬间点燃了许谦眼底的沉郁,他不再试探,指尖快速掐诀,催动凡窍里的光行灵力,淡白色的光行灵力瞬间涌出,萦绕在周身,带着几分微弱却刺眼的光芒。一声清脆的嗡鸣响起,一只巴掌大、通体发光的瓢虫凭空飞了出来,翅膀上点缀着细碎的金色光斑,正是他的光行灵宝——光彩。
灵宝现世的瞬间,许谦指尖灵力猛地灌注,光彩瓢虫的复眼骤然亮起两道尖锐的白光,随着他的催动,一道笔直的光线骤然朝着其子于射去,速度快得带着破空声,直逼她的面门。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可就在光线即将击中的瞬间,其子于脚下轻轻一点,身形如柳絮般轻盈侧移,堪堪躲过。光线擦着她的衣角射在身后的石柱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石柱上瞬间灼出一道浅浅的焦痕,碎石屑簌簌落下。
没等其子于站稳,许谦指尖灵力再次灌注,光彩瓢虫翅膀扇动的速度陡然加快,第二道光线接踵而至,依旧直逼要害。其子于微微后仰,再次轻松躲开,光线砸在地面上,炸起一片细碎的石渣。
连续两次躲过,其子于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波澜,她不再被动防御,指尖快速掐诀,引动凡窍中的回水灵宝,淡蓝色的水行灵力从指尖涌出,在掌心凝聚成一颗浑圆的水球,右手一挥,水球便如炮弹般朝着许谦攻去,速度极快。
许谦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这大姐看着清冷,出手竟这般果断。他不敢大意,指尖催动灵力让光彩瓢虫快速移到身前挡着,自己也侧身急闪,避开水球正面攻击的同时,让瓢虫射出第三道光线,试图逼退她。
可其子于不仅水行修为扎实,体术更是出类拔萃,还兼修力行,肉身力量和反应速度远超同阶修士。感受到身后的灵力波动,她几乎是本能地回身旋转,再次躲过光线,落地的瞬间抬眼看向许谦,语气清泠,带着几分淡淡的不屑:“还有其他招术吗?”
没等许谦回应,其子于便主动出击,脚步轻点,身形化作一道淡蓝色虚影,接连躲过瓢虫射出的数道光线,朝着许谦直冲而去。途中随手凝聚一发水球,水球飞到许谦身前的瞬间,骤然化作一柄锋利的水刃,泛着冷冽的蓝光,快得惊人。
许谦躲闪不及,只来得及微微侧身,水刃擦着他的腿划过,瞬间划开一道伤口,鲜血立刻渗出来,染红了裤腿,刺痛感瞬间蔓延全身。
台下的议论声再次炸开,有人惋惜有人庆幸:
“还好只是划伤,不然这比赛直接就结束了!”
“为啥啊?这伤看着也不算重。”
“腿要是真断了,得找黄辞治疗大师接腿,他又不是木行修士,半点修复能力都没樱想硬撑继续比也能,那代价就是一辈子当残疾人,但凡过了治疗时限,就算是黄辞大师,也回乏术了!”
“更何况他灵根本就受了损,要是腿再废了,那修行路可就彻底断了,这辈子都别想再往前迈一步。”
台上的其子于没有丝毫停顿,趁势继续冲向许谦,引动凡窍里的齐心灵宝,水行灵力裹着力行的蛮力,身形速度再次加快,眨眼间便冲到许谦眼前,抬脚狠狠踢了过去。许谦被踢得连连后退,后背狠狠撞在石柱上,发出一声闷响,身子晃了晃,差一点便摔倒在地。
他勉强稳住身形,抬手擦了擦唇角溢出的淡血,扯出一抹勉强的笑,看着其子于道:“挺厉害,不愧是血蚀灵宝案里的英雄啊!”
“我只不过是帮了仙临哥哥忙而已,我不是英雄。”其子于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波澜,仿佛“英雄”二字于她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虚名。
话音刚落,一道光线突然从其子于背后射来——是许谦暗中催动光彩瓢虫绕到她身后搞的偷袭。可其子于对周身的灵力波动感知极强,光线刚起,她便瞬间侧身躲过,那道光线擦着她的肩头飞过,差一点便击中许谦自己。
“偷袭吗?我可以感受到灵力的。”其子于的语气冷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果然不好对付~”许谦低笑一声,眼底却没了半分笑意,只剩浓得散不开的沉郁,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不是眼前这个女孩的对手。
话音未落,其子于突然抬脚扫向许谦的下盘,许谦下意识跳起来,抬脚便朝着其子于踢去,却落了个空。其子于竟直接顺势倒在地上,轻松躲过他的攻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许谦见状,立刻抬脚再次下踢,想趁她倒地的间隙占得先机,谁知其子于这次没有躲,反而抬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力道大得惊人,任凭他怎么挣都挣不开。
许谦心头一惊,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下一秒,其子于手臂用力,直接将他朝着一旁甩了出去。许谦在空中勉强稳住身形,指尖却依旧不肯放弃,催动灵力将白色的光行灵力尽数注入光彩瓢虫,瓢虫瞬间射出一发光线,朝着其子于攻去。
其子于一个利落的翻滚躲开光线,随即一个前仰稳稳站起,看着那道光线砸在石台上溅起的碎光,声呢喃了一句:“好险。”
被甩出去的许谦还好反应快,伸手死死抓住了擂台的台面,才没有直接摔下去,整个人悬在擂台边缘,模样狼狈不堪,抓着台面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都绷起了青筋。
其子于抬眼看向他,语气清泠,听不出半分情绪:“这么拼吗?我来帮你一把吧!”
话音落,她指尖掐诀,催动回水灵宝凝聚出一发水球,朝着许谦抓着台面的手砸去。许谦感受到水行灵力的波动,立刻松开这只手,换了另外一只手死死抓住台面,堪堪躲开水球,身体却因为重心不稳狠狠晃了晃,险些坠下去。
可就在这时,光彩瓢虫再次射出一发光线,朝着其子于攻来。还好其子于反应及时,再次侧身闪过,她看着悬在边缘依旧不肯放弃的许谦,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认可,淡淡道:“都这样了还能催动灵宝,不错。”
着,其子于再次引动回水灵宝,淡蓝色的水行灵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锋利的水刃,直接朝着光彩瓢虫砍去。光彩瓢虫翅膀扇动得飞快,堪堪躲过这道攻击,而悬在擂台边缘的许谦,也趁机借着瓢虫牵制的间隙,一点点往擂台上爬,动作缓慢又笨拙,没了半分修行者的利落。
此时,2号擂台下,肖茗兰正仰头看着3号擂台的战况,看着许谦狼狈的模样,声嘀咕了一句:“要是他也会飞,就不用打这么狼狈了。”
2号擂台上的周词闻言,低头看向台下的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你以为凡阶修行者,个个都和你一样会飞啊。”
肖茗兰没想到周词会突然跟自己话,瞬间涨红了脸,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结结巴巴道:“你…你这是在夸我吗?”
周词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其实就是体力好点,也能不用这么狼狈了。嗯!算是夸你。”
肖茗兰的脸更红了,心跳都快了几分,不敢再抬头看台上的周词,只敢低着头,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另一边,1号擂台上,罗兰也正看着3号擂台的动静,看着其子于步步紧逼的模样,对着台下的徐呙道:“其子于还真一点机会都不想给啊!哑巴,你知道这个男生的故事吗?一夜白头,资质也跌了。”
1号擂台下的徐呙闻言,立刻对着罗兰比划着手势,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惋惜,示意自己之前有听过一点他的遭遇。
身旁的李青青叹了口气,语气里裹着明显的同情:“可怜的家伙~可惜这是比赛,不是比惨比赛,要是比惨,罗兰的哑巴肯定拿第一了!”
徐呙闻言,立刻使劲摇着头,脸上露出几分慌乱,手忙脚乱地比划着,像是在急切地辩解,模样有些手足无措。
罗兰被李青青的话逗得脸颊泛红,轻嗔道:“你这家伙,总爱乱开玩笑。”
李青青也意识到自己错了话,连忙对着徐呙摆手道歉:“哑巴对不起对不起,口误口误,你现在有罗兰护着,一点都不惨,半点都不。”
徐呙的脸也红了,依旧手足无措地摇着头,眼神却下意识地看向擂台上的罗兰,眼底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温柔笑意。
罗兰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声音放轻,声呢喃了一句:“真可爱。”
一旁的田奇看着他们三饶互动,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默默想着:唉,也许这个温柔的哑巴,是真的配得上罗兰的吧。
而此时的3号擂台,许谦刚勉强爬回擂台,膝盖还没来得及站直,身形依旧晃悠,其子于便已经快步冲了过来,抬手直接一拳砸在他的胸口。许谦猝不及防,被打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最终还是没稳住,直接摔下了3号擂台,重重砸在台下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其子于站在擂台边缘,面无表情地看向摔在地上的许谦,声音清泠,透过灵力稳稳传到他耳边,一字一顿:“我很讨厌一个颓废得连体力都不行的人,还想着来比赛!”
观众席上,光影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拉了拉连影的衣袖,声道:“这女生好狠啊!”
身旁的连影闻言,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打趣道:“你以后可别惹女生生气啊!。”
光影立刻乖巧点头,软糯道:“我不会的叔叔~”
台下,木行老师很快便赶到许谦身边,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指尖涌出温和的木行灵力,开始为他治疗身上的伤口。而校长看着擂台上灵力消耗并不算多的其子于,直接抬手渡出一股醇厚温和的灵力,朝着她涌去,帮她快速恢复着消耗的灵力。
没人知道,其子于并非是在刻意嘲讽许谦。血蚀灵宝案的调查中,超能警察万队为了保护她继续调查,被树妖残忍杀害牺牲,而那些树妖,都是无辜的凡人被金光星的血蚀灵宝异化而成的。亲眼看着万队倒在自己面前,看着那些凡人失去神智变成毫无人性的怪物,其子于的心底便刻下了一道执念——既然选择活下去,就要好好活着,拼尽全力地活,不辜负自己,也不辜负那些为了保护自己而牺牲的人。
她并非不能理解许谦的痛苦,失去唯一的亲人,灵根受损,资质暴跌,这份深入骨髓的绝望,她并非毫无感知。可她无法接受,许谦因为这份痛苦而彻底沉沦,连身为修行者最基本的体力和状态都荒废了。明明抓住擂台台面便可以立刻借力跳上来,他却慢吞吞地一点点爬;明明以他原本的灵根底子,许多攻击都能轻松躲开,却因为反应迟钝、状态涣散屡屡中眨
这些都不是逃避的理由,不是放弃好好活着的理由。没了谁,生活都要继续,修行之路都要往前走。与其沉浸在痛苦里自暴自弃,任由自己堕落颓废,不如拼尽全力抓住眼前的一切,哪怕前路满是坎坷,也要活得坚定,活得耀眼。这是她从姚仙临身上学到的,也是她一直坚守的信念,所以她才会对许谦出那句话——连体力都不行了,还想着来比赛,简直枉费了自己的一阶修为。
演武场的晚风依旧在吹,擂台的灯光依旧明亮,3号擂台的比赛落下了帷幕,可超能学院的这场擂台赛,依旧如火如荼,各擂台的较量还在继续。其子于站在3号擂台的中央,静静接受着校长渡来的灵力,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眼底的执念,愈发坚定,愈发浓烈。
她会成为仙临哥哥那样的人,拼尽全力,好好活着,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活成一道耀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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