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市政府大楼出来，卢应快走几步，拉住了陈沐风，走到廊柱的阴影处。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老弟，这次的任务……我们真就这么干了？”
“这可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祖宗的事啊！”
陈沐风也扫视了一下周围，确认无人注意，这才对卢应微微一笑，低声道：
“局长，上峰的命令，明面上的执行自然是少不聊。”
“不过，执行归执行，我们何必把所有饶仇恨都拉到自己身上？”
“只要那些布匹不是在他们自家敞开门面的店铺里卖，他们爱去哪儿卖，怎么卖，那可就不归我们警察‘管’了，不是吗？”
卢应这只老狐狸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
警察只负责查封店铺，禁止明面营业。
至于店老板们是把货悄悄搬到别处交易，还是通过其他渠道出手，只要不在警察眼皮底下的店铺里进行，他们就可以“视而不见”。
想必那些急于出货的老板们，会很“识相”地给负责本区域的警察塞上厚厚的红包，求个方便。
卢应脸上顿时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朝陈沐风竖起一个大拇指，不再多言，两人默契地分头离去。
随着陈功博的命令下达，整个沪市的警察系统迅速动员起来。
三个警察分局的警员倾巢而出，在日本宪兵的监督和配合下，如狼似虎地扑向各个街区。
勒令停业的布告被粗暴地张贴在店铺门板。
一时之间，原本还算热闹的布市彻底陷入沉寂，只留下商人们惶恐、愤怒而又无奈的面孔。
.....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山城，军统局本部。
主任秘书毛仁凤将一份刚译出的电文，恭敬地放在戴老板的办公桌上。
“老板，沪郊行动总队陈恭树来电。看来……他们是不甘心长期蛰伏郊野，想要重返市区了。”
戴老板拿起电文，仔细浏览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无论陈恭树在电文中如何强调组建“沪郊情报站”是为了弥补对市区敌情侦搜的空白、辅助游击行动，
其字里行间那种重返沪市的急切心思，又怎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这些人啊，”戴老板放下电文，摇了摇头，“眼看日本人显出颓势，便一个个按捺不住了。”
“可他们也不想一想，日本人纵然是秋后的蚂蚱，也不会那么快就彻底倒下。”
“这场战争，总还需要一两年时间才能见分晓。”
“更何况，沪市那地方，被日本人经营了这么多年，是龙潭虎穴、铜墙铁壁也不为过。”
“他们如今只看到沪市未来的利益肥美，却瞧了日本情报机构多年经营布下的罗网。”
“冒然深入，迟早要吃大亏。”
“那……我这就去电，驳回他们的请求？”毛仁凤试探着问。
“不。”戴老板略一沉吟，摆了摆手，“直接驳回，会打击他们的积极性。”
“而且，根据沪市特别站近期发回的情报，日伪方面正在酝酿撤销现在的特工总部，改组为所谓的‘政治保卫局’。”
“新旧机构交替之际，往往会出现管理上的混乱和空隙。”
“这的确是一个机会，允许我们在城郊地区，先埋下一颗钉子。”
他顿了顿，做出决断：“给他们回电吧。”
“原则上同意成立沪郊情报站，但必须强调‘循序渐进，稳扎稳打，逐步渗透’的方针，严禁冒进。”
“特别要警告陈恭树，必须吸取上次沪市区被连根拔起的惨痛教训，行事务必周密再周密，心经营。”
“希望他们这次，能真正长点记性。”
毕竟，让陈恭树手下这批经验丰富的专业特工，长期在郊外局限于游击袭扰，也确实是人才浪费。
当初将他们调离市区，本就有惩戒和避风的意味。
时过境迁，也该让他们在更擅长的领域发挥作用了。
“那是否需要通知沪市特别站那边？”
“让他们知晓此事，必要时或许可以暗中给予一些照应？”毛仁凤犹豫了一下，建议道。
“嗯，你这个建议很好。”戴老板点头赞同，
“特别站在沪市经营多年，根基已深，又背靠陈沐风这棵‘大树’，在安全性和资源获取上有独特优势。”
“让他们在不过度暴露的前提下，从旁留意一下行动总队那边的动向，必要时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或预警，是稳妥之举。”
行动总队在沪郊开展游击，炸铁路、袭仓库，战果不。
可一旦试图将触角伸进市区，那完全是另一种性质的斗争。
日本人对沪市的重视程度绝不亚于金陵或山城。
在那里，敌人占据着时、地利与绝对的武力优势，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还有一事，老板。”毛仁凤又禀报道，“苏婉秋的军衔，自晋升中校后已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未曾变动。”
“您看，是否该考虑给她晋升一级？”
“沪市特别站近年来贡献卓着，屡获关键情报，这与她的领导密不可分。”
“我们物质上的奖励有限，晋衔也是一种肯定。”
“你不提，我险些忘了。”戴老板拍了拍额头，“是该给她升了。”
“这两年特别站成绩斐然，苏婉秋功不可没。”
“晋衔之事，我稍后便亲自处理。”
“另外，”毛仁凤脸上露出些许欣慰的神色，“刚刚接到第六战区和第九战区长官部发来的感谢电文。”
“他们特别指出，我方提供的关键情报，明确揭示了日军此次攻势的目标、兵力及意图，”
“对于战区预判敌情、部署兵力、粉碎敌饶常德会战计划，具有极为重要的战略价值。”
“他们代表两战区将士，向我军统局表示特别感谢。”
“哦？”戴老板闻言，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能得到这些军头们的正式感谢，可不容易啊！”
“以往我们传递了那么多有价值的情报，收到反馈的却屈指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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