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满的笑声像淬了毒的针，扎在赵衡心上。他猛地转身冲向帐外，却被亲兵拦住：“将军，黎将军吩咐不能让您离开城楼！”
“让开！” 赵衡的长枪在掌心震颤，枪缨上的红绸被晨风掀起，“我要去问清楚！”
“赵衡哥！” 念雪从帐内追出来，手里还攥着那半块并蒂莲玉佩，“别听他胡！萨满是想挑拨离间！” 姑娘的指尖冰凉，抓住他的衣袖时带着明显的颤抖。
赵衡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又想起阿古拉中箭时扑向可汗的决绝 —— 那分明是舍身相护，怎么可能是自己偏头去接？可萨满的话像魔咒般在耳边回响，阿古拉昏迷中那句 “赵衡是我的”，更让他心头乱如麻。
“我去看看她。” 赵衡最终还是转身回了帐，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阿古拉仍在昏迷，肩胛的箭伤周围泛起淡淡的青紫色，那是巫蛊毒发的征兆。赵衡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突然想起狄国草原的初见 —— 那时她穿着银狐裘，举着马鞭笑他 “大宋的将军怎么比姑娘还斯文”，眼里的光比草原的太阳还亮。
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念雪的话、萨满的笑、阿古拉的泪，在脑海里交织成乱麻，让他第一次在刀光剑影之外感到无措。
“她不会的。” 念雪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阿古拉姐姐不是那样的人。” 姑娘将玉佩放在床头，“你看，她一直留着这个，明她心里……”
“别了。” 赵衡打断她，起身往外走，“我去看看城防。” 他不敢再想，怕自己会从阿古拉的眉眼间，读出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情愫。
帐外的风卷着沙砾，打在城楼上噼啪作响。狄国可汗正指挥重甲兵加固城墙，看见赵衡，苍老的脸上露出感激：“赵将军，多亏了你救回阿古拉，这份恩情……”
“可汗言重了。” 赵衡拱手行礼，目光越过他望向关外的草原，“黎将军和公主已往狼山去，不知可汗可有萨满的消息？”
可汗摇头叹气：“蒙古大萨满行踪诡秘，据能通鬼神，寻常人近不了身。黎将军此去，怕是凶险。” 他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阿古拉这孩子，从就认死理。当年她娘去世前，把这半块玉佩交给他，‘若遇真心人，便以此相童……”
赵衡的心猛地一揪。他终于明白，阿古拉当年扔回玉佩时的决绝，藏着多少未曾出口的委屈。
正着，帐内传来念雪的惊呼：“阿古拉姐姐醒了！”
赵衡和可汗同时冲回帐内，只见阿古拉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眼神空洞得吓人，嘴唇翕动着似乎在什么。念雪凑过去听了半晌，突然抬头看向赵衡，脸色发白：“她在…… 狼山…… 陷阱……”
“陷阱？” 赵衡心头一紧，“黎将军他们……”
“快！备马！” 可汗突然嘶吼，“我知道大萨满的底细！他根本不是通鬼神，是懂机关术！狼山的峡谷里布满了他设的陷阱，黎将军怕是要中伏！”
赵衡二话不，抓起长枪就往外冲：“念雪，看好阿古拉！我去追他们！”
“我跟你去！” 念雪抓起短刀跟上，“阿古拉姐姐有陷阱，我熟悉机关！”
两人翻身上马，疾驰出雁门关。念雪一边策马一边从箭囊里抽出特制的探路箭 —— 箭头缠着丝线，能测出地下的暗坑。这是赵衡教她的，此刻竟成了救命的关键。
“往左转！” 念雪突然勒住马，箭矢刺入地面的瞬间，丝线猛地绷紧，“这里有翻板！”
赵衡勒马的同时，果然听见地下传来木板松动的声响。他心有余悸地看向念雪，却见姑娘正望着远处的峡谷，脸色骤变：“那里有烟！是黎将军的信号！”
两人催马冲向峡谷，远远看见黎童和昭华被蒙古兵围在谷底，周围的岩壁上插满了削尖的木桩，显然是萨满设下的 “穿心阵”。黎童的破虏刀已卷了刃，昭华的手臂被划伤，却仍紧紧攥着那枚龙纹玉佩，挡在他身前。
“黎叔！” 赵衡的长枪如闪电般刺入敌阵，枪尖挑飞一个蒙古兵的同时，翻身下马将昭华护在身后，“你们怎么会中伏？”
“是萨满的诡计，他伪造了大萨满的踪迹。” 黎童喘着粗气，破虏刀横劈，逼退身前的敌人，“这里的木桩有机关，千万别碰！”
念雪已搭箭上弓，探路箭射出的瞬间，她突然喊道：“西北方有缺口！木桩是假的！”
赵衡立刻会意，长枪舞成枪幕护住三人，往西北方突围。蒙古兵的箭雨如蝗虫般袭来，昭华突然推开黎童，用身体挡住一支射向他后心的冷箭 ——
“昭华！” 黎童的破虏刀猛地劈断那支箭，却见更多的箭射向她，他想也没想就将她紧紧护在怀里，后背硬生生挨了两箭。
“爹！” 念雪的箭精准射断蒙古兵的弓弦，为他们争取了喘息之机。
就在这时，峡谷上方传来阿古拉的怒吼：“蒙古人！你们的对手是我！”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阿古拉骑着黑马出现在崖边，肩胛的伤口渗着血，却仍举着短刀指挥狄国重甲兵往下扔巨石。她的玄鸟披风在风中展开，像只浴血的鹰，硬生生从崖上撕开一道缺口。
“阿古拉！” 赵衡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再不来，你们都要成刺猬了！” 阿古拉的短刀指向峡谷外，“重甲兵已控制谷口，快冲！”
黎童护着昭华率先冲出缺口，赵衡和念雪紧随其后。阿古拉的黑马在最后，她勒马转身时，一支冷箭突然从崖壁的缝隙里射出，直指赵衡的后心 —— 那是王叔的箭！
“心！” 阿古拉想也没想，策马撞向赵衡，两人同时摔下马背，那支箭擦着赵衡的肩头飞过，钉在远处的树干上。
赵衡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阿古拉，她肩胛的血染红了他的战袍，眼里却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我过…… 不会让你死。”
阿古拉的巫蛊突然发作，脸色瞬间变得青紫，她抓住赵衡的衣襟，眼神涣散中带着一丝清明：“那玉佩…… 替我还给念雪……” 话音未落，便彻底晕了过去。
“阿古拉！” 赵衡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心脏像是被巨石碾碎。
峡谷外的厮杀渐渐平息，蒙古兵见缺口被破，纷纷溃散。黎童看着相拥的两人，又看了看身边脸色苍白的念雪，突然明白萨满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 阿古拉不是偏头接箭，而是早就做好了用性命护他的准备。
念雪走到赵衡身边，将那半块玉佩放在阿古拉手心，轻声道：“这是她的，该由她自己留着。” 姑娘的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赵衡抬头看向她，突然读懂了她眼底的意思 —— 有些情，不必破，却能在刀光里照见真心。
阿古拉的手心突然传来灼热的温度，那半块玉佩竟与她贴身戴着的另一半自行拼合，合璧的玉佩上，并蒂莲的纹路突然渗出红光，顺着她的指尖往肩胛的伤口蔓延。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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