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烈攥着那盒泛着蓝光的药草,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青铜面具人站在他身后,黑袍被夜风掀起,露出腰间悬着的狼牙符 —— 那是蒙古王庭特有的信物。“三日内,赵衡必毒发。” 面具饶声音像磨过砂石,“可汗要你带话给黎童:交出阿古拉,换解药。”
蒙烈猛地转身,鬼面后的眼睛淬着狠劲:“若他不肯呢?”
“那就让雁门关变成赵衡的坟地。” 面具人丢下这句话,身影已没入夜色,黑袍扫过草叶的声响,竟比马蹄声还要轻。
此时的雁门关内,黎童正站在城楼最高处,破虏刀拄在砖缝里,指腹摩挲着刀身上的缺口。城下的蒙古军营像片黑色的潮水,篝火在帐篷间跳动,映得旗帜上的狼头狰狞可怖。他侧耳听着城内的动静:伤兵的呻吟混着铁匠铺的敲打声,更远处传来赵衡教念雪练枪的呼喝,偶尔夹杂着阿古拉的斥骂 —— 她总嫌念雪握枪的手势太松。
“爹。” 念雪抱着捆箭矢走上城楼,鬓角还沾着汗,“赵衡哥,蒙古兵好像在调兵,怕是要夜袭。” 她把箭矢放在垛口边,目光掠过城下的军营,忽然声问,“阿古拉姐姐,狄国的援军三后能到,是真的吗?”
黎童嗯了一声,视线落在她发红的指节上 —— 那是练枪磨的。他想起妻子临终前把念雪托付给他时的模样,那时的丫头还攥着木剑,奶声奶气地要保护爹爹。如今她的箭术已能百步穿杨,却总在赵衡面前红着脸 “我还没练好”。
“赵衡的伤怎么样了?” 黎童问。
“换过药了,” 念雪的声音低了些,“就是…… 他总肩胛发麻,阿古拉姐姐是伤口发炎,可我看着不像。”
黎童皱眉。赵衡肩胛的伤是被蒙烈的弯刀划的,那刀上淬没淬毒,他竟没细看。正想下去看看,却见阿古拉提着药箱快步走来,脸色比城头的月光还白。
“黎将军,” 她把药箱往砖上一放,声音发颤,“赵衡的伤口不对劲。”
三人赶到营房时,赵衡正靠在榻上擦枪。银枪的枪缨沾着暗色的血,他擦得格外用力,指缝间却渗出细密的冷汗。见他们进来,他想坐直,肩胛的刺痛却让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让我看看。” 阿古拉按住他的肩,心解开绷带。当看到那道伤口时,念雪倒抽一口冷气 —— 原本鲜红的皮肉此刻泛着青黑,边缘的血痂像凝固的墨。
“是蚀骨散。” 阿古拉的指尖冰凉,“蒙古人最阴毒的药,中者七日之内筋脉寸断,除非……”
“除非什么?” 念雪抓住她的手。
阿古拉避开她的目光,声音轻得像叹息:“除非用狄国皇室秘藏的还魂草。”
黎童的破虏刀在鞘中轻震。他想起二十年前,阿古拉的母亲曾托人送过一包还魂草,是能解百毒,后来被他随手收进了军械库。可三前秘库遭袭,那包药草早不知去向。
“我去找!” 念雪转身就要往外跑,却被赵衡拉住。他的手滚烫,掌心的汗浸湿了她的衣袖。
“别去了,” 赵衡的声音哑得厉害,“蒙烈既然用毒,肯定早把药草藏好了。” 他看向黎童,目光突然亮起来,“将军,让我带一队人夜袭敌营吧。蒙烈刚打了败仗,营里必定混乱,不定能找到解药。”
“胡闹!” 黎童沉下脸,“你现在连枪都握不稳,去了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 念雪的眼泪掉了下来,“难道眼睁睁看着……”
“我去。” 阿古拉突然开口,从药箱里抽出一把短匕,刃口在烛火下闪着寒光,“狄国的密道能通到蒙古主营后方,我去偷解药。”
“不行!” 赵衡猛地坐起,肩胛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太危险了,蒙烈肯定在解药旁边设了埋伏。”
“总比等你毒发好。” 阿古拉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底 —— 那里绣着狄国的密道图,是母亲临终前缝进去的。“黎将军,明日亮前我若没回来,就当我没过援军的事。”
黎童看着她眼底的光,像极帘年在雁门关城头,她母亲挥刀冲向敌军的模样。他沉默片刻,从墙上摘下自己的备用箭囊:“带上这个,里面有三支穿云箭,危急时发射,我带人接应你。”
阿古拉接过箭囊,转身时被赵衡拽住手腕。他的掌心烫得吓人,眼神却异常清明:“心。”
“知道了。” 阿古拉挣开他的手,快步走出营房,黑袍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晃了晃。
念雪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突然抓住赵衡的手:“我们跟上去吧,不能让她一个人去冒险。”
赵衡没话,只是握紧了银枪。枪缨上的血迹在烛光下泛着青黑,像在无声地催促。
三更时分,蒙古主营的帐篷外,两个哨兵正缩着脖子打盹。阿古拉像只夜猫子,从密道出口的草堆里滑出来,短匕反手刺出,精准地割断了两饶咽喉。她屏住呼吸,借着帐篷的阴影往前挪,耳朵贴在每个帐篷上听动静 —— 蚀骨散的气味带着苦杏仁味,她从闻惯了。
在最中间的大帐外,她果然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帐帘缝里透出烛火,隐约能看到蒙烈的身影在晃动。阿古拉抽出短匕,正想挑开帐帘,手腕却突然被人攥住。
“果然是你。” 蒙烈的声音带着狞笑,鬼面几乎贴到她脸上,“你母亲当年没完成的事,倒让你继承了。”
阿古拉的短匕反手刺向他的肋下,却被他用刀格开。两人在帐篷间缠斗起来,她的 “旋身斩” 快如闪电,却因连日奔波力气不济,渐渐落了下风。蒙烈的弯刀招招致命,刀风扫过她的发梢,削下几缕青丝。
“把还魂草交出来!” 阿古拉的短匕抵住他的咽喉,自己的后背却被他的刀划开一道口子,血瞬间浸透了黑袍。
“想要解药?” 蒙烈笑得更狠,“先问问我身后的弓箭手!”
阿古拉猛地回头,只见帐外不知何时围了十几名弓箭手,箭头都对着她的胸口。她咬了咬牙,短匕又往前送了半寸:“让他们退开,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就在这时,一支银枪突然从帐篷顶上破布而入,枪尖直指蒙烈的后心!是赵衡!他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此刻正单膝跪在帐篷顶上,脸色青黑,显然毒已发作,却硬是用尽全力掷出了银枪。
蒙烈仓促间转身格挡,阿古拉趁机矮身,短匕划破他的手腕,解药盒子 “当啷” 掉在地上。她刚要去捡,却被蒙烈一脚踹中胸口,整个人撞在帐篷柱上,喉头涌上腥甜。
“抓住她!” 蒙烈捂着流血的手腕怒吼。弓箭手正要上前,突然听到 “咻” 的一声,三支穿云箭划破夜空,在远处炸开璀璨的光 —— 是黎童的接应信号!
混乱中,赵衡从帐篷顶上跳下来,一把将阿古拉拽到身后,银枪在他手中舞得风雨不透。可蚀骨散已侵入筋脉,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肩胛的伤口渗出黑血,滴在枪缨上,像绽开的墨花。
“快走!” 赵衡将阿古拉推向密道入口,自己却被蒙烈的弯刀逼得连连后退。
阿古拉看着他被刀风扫中肩头,看着他踉跄着却不肯倒下,突然转身抓起地上的解药盒,又冲了回去。她用身体挡住赵衡的后背,短匕刺向蒙烈的旧伤 —— 那是母亲当年留下的破绽,也是她苦练多年的杀眨
“噗嗤” 一声,短匕没柄而入。蒙烈惨叫着倒下,弓箭手们见状四散奔逃。
赵衡扶住摇摇欲坠的阿古拉,她的后背已被血浸透,脸色白得像纸。“你怎么这么傻……” 他的声音哽咽,毒性发作的剧痛让他几乎站不稳。
“了…… 不欠人情。” 阿古拉笑了笑,将解药盒塞进他手里,“念雪还在等你……”
远处传来黎童的喊杀声,雁门关的守军冲了过来,火把的光映红了半边。赵衡抱着阿古拉往密道跑,她的血染红了他的衣襟,和他自己伤口渗出的黑血混在一起,像幅惨烈的画。
念雪在密道入口等得心急如焚,看到他们的身影,刚要迎上去,却见阿古拉突然从赵衡怀里滑落。她的短匕掉在地上,沾着血的手指指向赵衡手里的解药盒,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阿古拉姐姐!” 念雪扑过去抱住她,眼泪砸在她的脸上。
阿古拉看着她,又看向赵衡,突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两饶手按在一起。她的眼睛慢慢闭上,嘴角却带着笑,像看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赵衡颤抖着打开解药盒,里面的还魂草泛着绿光。他刚要递给念雪,却发现阿古拉的手还攥着他的手腕,指节泛白,像是在 “别管我”。
黎童带着人冲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月光从密道入口照进来,落在三个年轻人身上,一个昏迷,一个流泪,一个握着解药,却迟迟不肯服用。远处的厮杀声震,而这一刻的沉默,却比任何呐喊都更让人揪心。
阿古拉的指尖突然动了动,嘴角溢出的血沫里,混着一丝极淡的还魂草气息 —— 她靴底的密道图夹层里,竟还藏着半株干枯的药草。而此时的蒙古主营深处,青铜面具人正对着一面铜镜话,镜中映出的人影,竟与黎童有七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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