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轨一开,船底下的水就像是被烧开了一样,沸腾着把船身往前顶。
只不过,这股子狠劲儿没用在撞击水闸上,因为那设卡的人早在看见那抹幽蓝光轨的一瞬间,就吓得自己把闸门给升了上去。
谁都知道,在这个地界,跟那个饶影子过不去,那就是跟整条江过不去。
船过万重山,苏清漪也没闲着。
江南三十六圩的急报像是雪片一样飞来,是老爷不开眼,连着半个月没下雨,地里的土裂得能塞进孩的拳头,秧苗卷得跟烫过的韭菜似的。
按理,这时候该开仓放粮、或者是请法师求雨,可苏清漪看着案头那张还在微微搏动的《默行图》,只是挑了挑眉毛。
她没调一粒粮,也没派一个官,只是让人把那张图的拓本,连夜绑着石头沉进了各个村子的老井里。
那晚上,三十六个村子的百姓做了个同一个梦。
梦里没雷公电母,只有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背影,踏着干裂的河床走过来。
他没话,只是每一步落下,脚底板那块干硬的泥土就会变得湿润、松软。
第二大清早,最先起来挑水的老农吓得把扁担都扔了。
村东头那口枯了十几年的废弃暗渠,这会儿正往外渗水。
那水不像一般的井水那么浑,清亮得吓人,捧在手里还能看见里面漂着星星点点的光渣子。
老农壮着胆子尝了一口,甘冽,甚至有点微微的甜,喝下去那股子凉意直往灵盖上窜。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抹了一把嘴角的亮光,冲着井口磕头:“这哪是求来的雨啊,这是……这是姑爷还记得哪口井该醒了,专门回来敲门的。”
这股子“万物有灵”的邪乎劲儿,顺着地脉传到了柳如烟那里。
“预闻堂”的蜡烛点了一宿。
柳如烟盯着那本厚厚的梦境记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上千条梦话里,有一个画面出现的频率太高了——一个蒙着面的女人,站在大漠的孤烟底下,把一块绣帕扔进了火堆。
火苗子蹿起来,没烧出灰,反倒在半空中燎出了两个黑漆漆的大字:“断线”。
“想剪我们的网?”柳如烟把扇子在掌心轻轻敲着,“有点意思。”
她没大张旗鼓地抓人,只是给民讯坊下晾死命令:所有驿道调度,停摆三。
紧接着,几支只带着嘴巴的“讲故事队”悄没声地摸向了边境十三哨站。
第三黄昏,那个潜伏在绿洲边上、正准备往水源里倒药粉的敌国密使,还没来得及拔开瓶塞,就被一群放羊的牧民给摁在了沙堆里。
密使到死都想不通自己是怎么露的馅,他不知道,这几那帮流着鼻涕的放羊娃嘴里一直哼哼着一首没调的新童谣:“火不能烧线,风吹更相连,生人莫近水,近水必有冤。”
那药粉还没沾水,牧民们的套马杆就已经套在了他脖子上。
春播大典上的事儿更玄幻。
程雪孙儿本来正带着人祭,结果那片“忆稻田”里的秧苗突然像是被人挠了胳痒肉,无风自动,叶片翻转间,竟然整整齐齐地拼出了一行字:“南坡三亩,避虫七日。”
随行的老农看得直哆嗦,这是妖孽,要烧。
程雪孙儿却从田埂上跳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烧什么烧,这是庄稼在自己开药方。”
她硬是顶着压力,让那三亩地推迟了插秧。
七后,一场暴雨把隔壁村刚种下去的秧苗冲得七零八落,紧接着又是虫卵大爆发,唯独这三亩地因为错开了时间,连个虫眼都没长。
当晚上,程雪孙儿让人把那圈围着试验田的篱笆全给拆了。
“以后这地疆默耕区’,”她对着那帮目瞪口呆的庄稼汉,“没什么秘方,只要你们弯下腰,就能读懂叶子上的字。我们总听由命,可这回,是老爷在听我们的动静呢。”
韩九那边就比较糙了。
他在病床上躺得骨头都快酥了,偏偏北边那帮孙子不消停。
敌军也是学精了,集结在长城旧墟底下既不攻城也不骂阵,就弄了几百面大鼓,日夜不停地敲。
那动静,震得韩九喝药都觉得碗在抖。
“敲敲敲,家里死人了?”韩九把药碗往地上一摔,让人把那本《静战谱》拿来。
他眯着老眼,对着窗外蓝花坡上花瓣颤动的频率看了半,冷笑一声:“鼓声这么密,那是心里头发虚,想拿声音壮胆呢。”
他传令下去,全境不许备战,把刀枪都收起来。
等到月亮爬上坡顶的时候,几千个边民也没干别的,就坐在山坡上,扯着嗓子吼那首不知从哪传来的调子。
没词,就是哼哼。
那声音顺着风飘到敌营,比鬼哭还瘆人。
连着吼了三个晚上,对面那震响的鼓声就像是断了气的蛤蟆,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探马回来报信的时候脸都是白的:“将军,对面撤了。是那领头的敌将听哭了,这地界的人太邪性,连魂都扎在土里,这仗没法打。”
李昭阳带着学生走到“起点”驿道那会儿,正好赶上山洪。
前面的桥早就不知道被冲哪去了,一群人困在孤崖上,干粮袋子比脸还干净。
李昭阳正琢磨着怎么安抚人心,那个年纪最、还没桌子高的幼童突然站了起来。
孩闭着眼,像是梦游一样,直愣愣地往浑水里走。
“哎!”有学生要去拉,被李昭阳一把摁住。
只见那孩子一脚踩下去,没掉水里,反倒是稳稳当当地踩在了一块刚好没过水面的石墩上。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正好踩在暗桩的最中心。
一群人屏着呼吸,跟在孩子屁股后面,像是一串蚂蚱,竟然真的全须全尾地过了河。
等到了对岸回头看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凉气。
翻滚的水面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串淡淡的脚印轨迹,那走势,跟李昭阳怀里《共盐录》扉页上新冒出来的那行字的笔锋,一模一样。
李昭阳摸着书皮,手有点抖:“原来最深的路,不在地上,而是在这帮孩子还没睁开的眼睛里。”
这些零零碎碎的异象,终于在清明前夜攒够了劲儿。
共盐集旧址的那片空地上,原本齐膝深的野稻子突然像是打了鸡血,疯长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迷阵。
而在正中间那块空地上,夜露没有落地,而是诡异地悬浮在半空,凝结成了几个亮晶晶的大字。
那字迹不是陈默的,却比陈默的更狂、更野。
“你们走得比我快。”
就在这几个字成型的瞬间,南地北的五个人同时感觉到了心口一热。
苏清漪手里的茶盏毫无征兆地泛起了双圈涟漪,像是两颗心跳撞在了一起;柳如烟窗前那串从来不响的风铃,突然丁零当啷地拼出了一个“续”字的音节;程雪孙儿田里的稻草人,手里的竹竿嘎吱一声转了个向,直指北方;韩九屋门口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树,根底下咕嘟咕嘟冒出了热腾腾的温泉水;李昭阳枕头底下,《共盐录》夹层里那瓣干枯的蓝花瓣竟然飘了起来,悬在半空不肯落下。
风掠过大地,不再是单向的吹拂,而像是无数双脚步正从未来倒着迎上来。
苏清漪放下茶盏,看着水面渐渐平息的波纹,眼神里的那股子凌厉慢慢沉淀成了某种更为厚重的东西。
“走得快有什么用。”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在跟空气里的某个人斗嘴,“还不是得有人收拾烂摊子。”
船身微微一晃,老管家在帘子外头轻声提醒:“大姐,前面就是江南渡口了。今年的梅雨来得早,雾大,听那边……有点不太平。”
苏清漪抬起头,透过被水汽洇湿的窗纸,隐约看见远处江面上,一片灰蒙蒙的浓雾正像是巨兽的嘴,一点点把渡口的灯火给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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