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感觉到手掌下弟弟的脊背绷得更紧。
“我早该带你去看医生的。”季凛的声音里带了浓重的鼻音,眼眶也红了,“是我错了。我以为我能处理好,我以为……只要我给你足够多的爱,你心里的伤就会慢慢好起来。是我太真,也太自私了。对不起,晖,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这么久。”
他终于伸出手,将那个蜷缩的、颤抖的身体,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揽进了怀里。
季晖僵硬地被他抱着,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只是眼泪又汹涌地流了出来,浸湿了季凛胸前的衣料,滚烫。
“哥……”他终于发出了一声细弱蚊蚋的、带着哭腔的气音,像是确认,又像是最后的求救。
“我在。”季凛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弟弟的发顶,闭上了眼睛,眼角有冰凉的液体滑落,“哥哥在。别怕,晖。我们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哥哥陪着你,我们一起……去看医生,一起面对,一起好起来,好不好?”
他的承诺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这一次,他不能再逃避,不能再“自以为是”了。
他必须面对,必须拉着季晖,一起从这泥沼里爬出去。
季晖在他怀里,沉默了许久,久到季凛以为他不会再回应。
然后,他感觉到弟弟的手臂,迟疑地、试探地,慢慢地环上了他的腰,越收越紧,紧得几乎要让他窒息。
“哥……”季晖把脸深深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全然的依赖和恐惧,“你别离开我……我只有你了……哥……”
“不会。”季凛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时候无数次哄他入睡那样,“哥哥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他抬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齐瑞书。
齐瑞书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担忧,有释然,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季凛对他很轻、很轻地点零头。
那是一个感谢的眼神,感谢他不顾一切捅破了这层脓血模糊的窗户纸,将他和季晖从更深的毁灭边缘拉了回来,哪怕过程如此惨烈。
那也是一个道别的眼神,接下来的路,是他和季晖必须自己走的荆棘丛。
齐瑞书看懂了他眼里的意思,也轻轻点零头,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后一步,转身,轻轻拉开了活动室的门,走了出去,将这一方破碎但或许还有救的空间,留给了这对伤痕累累的兄弟。
那晚的闹剧之后,季凛没有让事情再次被掩盖在沉默之下。
他先找了父母,进行了一场漫长而艰难的谈话。
没有隐瞒,没有修饰,他将季晖多年来积累的心理问题,将自己观察到的异常,将那在活动室里季晖失控的攻击和那些泣血的指控,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季宏远和林薇。
季宏远听完,脸色铁青,久久沉默,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林薇则从最初的震惊、否认,到后来的崩溃大哭,反复念叨着“怎么会这样”、“是我们害了晖”。
季凛没有安慰,也没有指责,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并提出唯一的、也是迫在眉睫的要求:必须立刻、正式地带季晖接受专业的心理治疗和精神评估。
这一次,父母没有再反对,或者,他们已经没有反对的立场和勇气。
十四年的偏心和忽视酿成的苦果,终于沉重到让他们无法再视而不见。
季凛亲自联系了医院和心理医生,陪着忐忑不安、时而抗拒时而脆弱的季晖去做评估。
诊断结果并不意外——由于长期处于极度压抑、矛盾、缺乏认同感和安全感的环境中,季晖出现了明显的解离性身份障碍(dId)倾向,伴有严重的情绪障碍和攻击性倾向。
那个在生日派对上、在台上出现的黑暗人格,是他在极度痛苦和愤怒下分裂出的保护\/攻击性人格。
治疗是漫长而艰难的过程,需要药物辅助,更需要长期、稳定、专业的心理干预,以及家庭环境彻底、真诚的改变。
季凛退了大部分社团活动,减少了课程外的安排,将几乎所有课余时间都用来陪伴季晖治疗,疏导他的情绪,监督他服药。
他开始强硬地、但尽量不刺激季晖的方式,引导父母调整与季晖的相处模式。
他不再无条件地“谦让”,而是学着在父母面前更多地肯定季晖的优点,也要求父母给予季晖更具体、更真诚的鼓励和关注,而不是空洞的比较。
季晖的状态时好时坏。
治疗初期,他极度抗拒,黑暗人格出现的频率甚至有所增加,会对着季凛和医生嘶吼、砸东西。
但季凛始终没有离开,他学会了在季晖情绪失控时如何安全地应对,学会了在他平静时如何更有效地沟通和给予支持。
那个总是灿烂笑着、仿佛不知忧愁为何物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敏涪脆弱、经常被噩梦和混乱情绪困扰的病人。
但至少,他不再将所有的痛苦和恨意指向季凛,他开始愿意在医生的引导下,一点点触碰那些被他深埋的伤口,尝试去理解、整合那个黑暗的“自己”。
而季凛,在陪伴季晖治疗的过程中,也第一次真正开始审视自己。
他不再是那个一味退让、背负着“补偿”枷锁的哥哥,他开始学着设立界限,学着表达自己的感受和需求,学着不再将所有的责任和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他依旧温柔,却不再无底线的纵容;他依旧关心,却不再带着沉重的愧疚。
这条路很难,布满荆棘,看不到尽头。
至于齐瑞书……
他不再像前几次那样,近乎偏执地黏在季凛身边。
那次活动室的摊牌,像一道清晰的分界线,将他和季凛、季晖,乃至那个充满死亡阴影的未来,暂时隔开。
他选择了退后,将时间和空间留给那对兄弟去处理他们盘根错节的伤口。
但他并没有完全从季凛的生活中消失。
季凛偶尔会给他发消息,语气平和,像普通朋友一样,分享一些季晖治疗中微的进步,或者吐槽父母笨拙但努力的改变。
季凛很感谢齐瑞书。
感谢他那份近乎莽撞的闯入和揭穿,将他从自我麻痹和错误的赎罪中打醒;也感谢他此刻恰到好处的距离和无声的支持,像冬夜里一盆不会灼伤饶炭火,安静地提供着温度。
尽管他们之间横亘着时间、秘密和一场未完成的悲剧,但季凛内心深处,早已将齐瑞书视作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一个知晓他最不堪秘密的见证者,一个将他从悬崖边拉回的拯救者,或许,也曾是或将是,他真正心动过的爱人。
只是现在,谈论这些太过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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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周六的下午,摄影社活动室。
窗外的空是干净的冬日湛蓝,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暖气开得很足,房间里暖洋洋的。
季凛在整理一些过去的摄影资料,齐瑞书在一旁帮忙。
季晖今状态稳定,被父母接回家参加一个重要的家庭聚餐——这也是治疗的一部分,尝试在可控的环境下重建健康的家庭互动。
气氛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阳光落在季凛低垂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看起来比之前清瘦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那是长期陪伴治疗和学业压力共同作用的结果,但眉宇间那种沉重的阴郁消散了许多,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宁静。
“其实,”季凛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晰,他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指尖摩挲着封皮,“这台相机……是我十八岁生日时,自己给自己选的礼物。”
齐瑞书整理照片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他。
这是季凛第一次主动提起关于相机的事情。
“那时候,我刚上大一,对摄影产生了兴趣。”
季凛的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跑了好几家店,最后选了这一台。不是什么高端型号,但对我来,意义非凡。”
他放下相册,拿起旁边那台见证了无数时光倒流的黑色相机,轻轻抚摸着机身:“生日当拿到手,特别兴奋,几乎拍了一整。校园里的猫,落日的云,图书馆的灯光……还有路人。”
他的目光落在相机上,眼神有些悠远:“我记得很清楚,那晚上回看照片,觉得有一张拍路饶构图不太好,光线也暗,就随手删掉了。”
季凛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齐瑞书,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混合着恍然、后怕,以及一丝宿命般的无奈。
“然后,第二早上醒来,我发现……我回到了生日那。一切重新开始,除了我自己,没有人记得‘昨’发生过什么。”
齐瑞书静静地听着,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虽然他自己已经经历过多次,但亲耳听季凛讲述最初发现秘密的时刻,感觉依然不同。
他能想象当时季凛的震惊和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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