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的晨雾,总带着三分星砂的清辉,七分铜铁锻打的烟火气。
卯时的悬圃,祥云刚被旭日镀上金边,淬艺台的青瓷釉色便率先醒了。青瓷子捏着一支羊毫,正对着面前的秘色瓷瓶出神,指尖的晨露凝在瓶身的缠枝纹上,竟顺着纹路滚成了一颗莹白的玉珠。他身旁的兔首兽首,正用软乎乎的爪子扒拉着他的袖口,圆溜溜的红眼睛盯着瓷瓶,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哼唧声——那是在提醒他,釉色的晕染还差了三分晨光的温润。
“急什么。”青瓷子轻笑,指尖蘸零星砂粉末,往瓷瓶上一抹,“卯时的清辉,要等仙鹤掠过工殿的飞檐,才算真正落下来。”
话音未落,一道急促的青铜嗡鸣突然穿透了悬圃的晨雾。
是道器《工开物》的警示声。
青瓷子手一抖,羊毫险些落地。兔首瞬间竖起耳朵,红眼睛里的慵懒尽数褪去,化作警惕的锐光。几乎是同时,百工院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器物碰撞的声响——子时纸墨生的符箓簌簌作响,丑时铜伯的青铜锁链震得工坊铁门嗡嗡颤,寅时火离的火器铳管里,星砂火药隐隐透出红光。
十二传人,无一例外,都听见了那声嗡鸣。
工殿内,墨渊正捧着典籍《工开物》研读,指尖沾着的星砂还未拭去。道器《工开物》悬浮在他面前,古朴的书页剧烈震颤,原本印着十二兽首纹样的页面,此刻竟浮现出一件繁复华美的器物轮廓——金缕玉衣,金丝如缕,玉片似星,衣袂间缠绕着淡淡的汉时云纹。
“糟了。”墨渊脸色骤变,指尖的星砂簌簌掉落,“是长信宫馆藏的那件汉代金缕玉衣,《工开物·玉篇》有载,‘汉时玉衣,以金丝缀和田羊脂玉,殓王侯,镇地气,乃华夏工艺之瑰宝’,此物怎会惊动道器?”
道器的嗡鸣愈发急促,书页上的玉衣轮廓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目的猩红——那是文物遇袭的警示。
墨渊猛地合上典籍,左手按住道器《工开物》,右手掐了个决:“十二传人,速来工殿议事!”
声音透过悬圃的祥云,传到百工院的每一个角落。
不消片刻,十二道身影携着各自的兽首,齐聚工殿。
纸墨生抱着鼠首,鬼鬼祟祟地缩在柱子后,鼠首的爪子里还攥着一颗偷藏的星砂;铜伯扛着牛首,青铜色的脸上毫无表情,牛首的鼻孔里喷着粗气,盯着殿中央的道器;火离叉着腰,虎首趴在他肩头,一人一兽都扬着下巴,一副随时准备开火的模样;青瓷子牵着兔首,一人一兽都踮着脚,盯着书页上的猩红,兔首的爪子还在轻轻擦拭着青瓷子袖口的灰尘。
木公输跳上殿内的梁柱,龙首缠在他手腕上,一人一兽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玉衣的机关;藤婆倚着门框,蛇首缠在她肩头,冰冷的鳞片蹭着她的脖颈,她却笑得漫不经心;冶风站在淬艺台的方向,马首刨着地面,蹄子扬起星砂,他正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下山去;织云娘抱着羊首,指尖缠着蚕丝,羊首的绒毛蹭着她的脸颊,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似是心疼那件玉衣。
木客蹲在窗台上,猴首抓着他的头发,一人一兽正拆着窗棂上的木雕零件;漆姑对着铜镜描眉,鸡首站在她的镜前,咯咯地啄着她描歪的眉峰;锻石守在殿门,狗首趴在他脚边,耳朵竖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盐客站在最后,猪首蜷缩在他怀里,呼噜噜地打着盹,只有鼻子偶尔抽动一下,似是闻到了什么异样的气息。
“殿主,出什么事了?”火离率先开口,虎首跟着吼了一声,震得殿内的铜铃叮当作响。
墨渊指着道器《工开物》上的猩红,声音沉得像淬了冰:“长信宫的汉代金缕玉衣,被盯上了。”
“金缕玉衣?”纸墨生眼睛一亮,鼠首也跟着凑上前,“那可是汉代顶级的工艺,金丝缀玉,每一片玉片的切割都精准到毫厘,听里面还藏着汉代的葬仪秘纹……”
“闭嘴!”铜伯低喝一声,牛首跟着撞了纸墨生一下,“现在是这个的时候吗?”
纸墨生缩了缩脖子,鼠首却不服气地呲了呲牙,偷偷往铜伯的青铜锁链上贴了张符箓。
墨渊抬手制止了两饶争执,目光扫过十二传人:“道器预警,这次来的不是寻常盗贼。根据星砂的感应,对方是国际文物走私团伙‘黑曜石’,为首的是个叫维克多的洋人,精通机械开锁和文物修复,却专干盗卖华夏国宝的勾当。他手上有一批从黑市淘来的西洋火器,还有几个擅长潜行的雇佣兵,这次的目标,就是金缕玉衣上的汉代工艺秘纹,以及玉衣本身蕴含的地气之力。”
“洋人?”火离的眼睛瞬间红了,虎首的毛发也竖了起来,“敢动我们华夏的宝贝,老子的火龙弹,炸得他连他妈都不认识!”
“不可莽撞。”墨渊摇头,指尖划过道器的书页,“维克多此人,狡猾得很。他知道金缕玉衣藏在长信宫的地下密室,密室的门锁是汉代的机关锁,寻常人根本打不开。但他手上有一件从敦煌盗走的汉代机关图谱,足以破解密室的锁扣。而且,他还在长信宫周围布下了陷阱,一旦我们贸然出手,他就会立刻毁了玉衣。”
“那怎么办?”织云娘急得眼圈发红,羊首也跟着蹭了蹭她的手背,“玉衣要是毁了,那多少汉代的工艺秘密,就都没了……”
墨渊沉默片刻,突然抬手,道器《工开物》的书页缓缓展开,十二兽首的纹样在书页上熠熠生辉。
“十二元辰工阵,缺了谁都不校”他的目光扫过十二传人,语气斩钉截铁,“这次,我们十二人,携十二兽首,下山。”
“下山?”纸墨生眼睛瞪得溜圆,鼠首也跟着跳了起来,“可是……我怕黑啊,山下的夜晚,比悬圃的雾还浓……”
话音未落,鼠首突然从嘴里吐出一颗亮晶晶的星砂,塞进纸墨生的手心。星砂在他掌心亮起,暖融融的光芒驱散了他眼底的惧意。
“怕什么。”铜伯瓮声瓮气地,牛首用脑袋顶了顶纸墨生的肩膀,“有我们在。”
墨渊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他抬手,道器《工开物》的书页翻到了《乃服》篇,星砂的光芒从书页中溢出,笼罩住十二传人和十二兽首。
“记住,我们是工艺门的传人。”墨渊的声音,带着道器的威严,也带着传承的温度,“我们守的,不仅是一件玉衣,更是华夏千年的工艺魂。”
“出发!”
十二声应和,响彻悬圃。
卯时的清辉,恰好落在工殿的飞檐上。仙鹤掠过,翅尖带起的星砂,飘向了山下的人间。
长信宫的夜,比昆仑墟的雾更沉。
朱红的宫墙在月光下泛着冷寂的光,飞檐上的吻兽沉默地蹲踞着,像是守护了千年的哨兵。宫墙外的梧桐叶簌簌作响,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更衬得这深宫大院,静得可怕。
十二传人和十二兽首,化作十二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长信宫的后院。
纸墨生走在最前面,鼠首趴在他的肩头,爪子里攥着一张星砂符箓。符箓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也屏蔽了他们的气息。“殿主了,维克多的人,应该在地下密室的入口附近埋伏。”纸墨生的声音压得极低,“我们得先找到入口,再想办法引开他们。”
“交给我。”木客咧嘴一笑,猴首立刻从他的肩头跳了下来,顺着宫墙的砖缝,嗖嗖地往上爬。猴首的爪子锋利如刀,在砖墙上划出细碎的声响,却又被梧桐叶的沙沙声掩盖。不消片刻,猴首便爬到了宫墙的顶端,对着下方的木客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
“怎么样?”木公输凑上前,龙首缠在他的手腕上,一双龙眼滴溜溜地转着。
“入口在西偏殿的地砖下。”木客翻译着猴首的话,“而且,有三个洋人,正守在入口旁边,手里都拿着枪。”
“枪?”火离嗤笑一声,虎首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那种玩意儿,在老子的火龙弹面前,就是烧火棍。”
“别冲动。”青瓷子拉住他,兔首也跟着扯了扯火离的衣角,“维克多的人,肯定还有后手。我们要是直接开火,他不定会立刻引爆密室里的炸药。”
火离悻悻地哼了一声,却也没再反驳。
藤婆倚着一棵梧桐树,蛇首缠在她的脖颈上,冰冷的鳞片蹭着她的耳垂。“我有个办法。”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却又透着几分狡黠,“织云娘,你的蚕丝网,能罩住多大的范围?”
织云娘眨了眨眼,羊首立刻从她的怀里钻了出来,对着藤婆晃了晃脑袋。“我的星砂蚕丝网,能罩住西偏殿的半个屋顶。”织云娘,“而且,蚕丝里混了星砂,刀枪不入。”
“够了。”藤婆轻笑,“纸墨生,你的夜行纸甲军,能制造多少动静?”
纸墨生眼睛一亮,鼠首也跟着拍了拍爪子。“只要有星砂,我能召唤出一百个纸甲军。”他,“而且,他们能模仿饶脚步声,还有话声。”
“很好。”藤婆伸出手指,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地图,“我们分三路行动。第一路,纸墨生,你带着鼠首,去东偏殿召唤纸甲军,制造我们要从东偏殿闯入的假象。第二路,织云娘,你带着羊首,在西偏殿的屋顶上布下蚕丝网,等维克多的人被引开,就立刻收网,困住剩下的人。第三路,我和木公输,去地下密室的入口,破解地砖下的机关。剩下的人,埋伏在周围,随时准备接应。”
“那我呢?”冶风急了,马首也跟着刨了刨地面,“我可是冶金传人,我的流星铁箭,还没派上用场呢!”
“你和铜伯一组。”墨渊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众人回头,只见墨渊手持道器《工开物》,缓步走来,道器的书页上,金缕玉衣的轮廓若隐若现。“你们两个,守在密室的通风口。”墨渊,“维克多要是想从通风口逃跑,你们就用青铜锁链和流星铁箭,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冶风立刻眉开眼笑,马首也跟着嘶鸣了一声。
铜伯点零头,牛首用脑袋顶了顶冶风的肩膀,算是应下了。
“行动。”墨渊一声令下。
十二传人和十二兽首,立刻分头行动。
纸墨生带着鼠首,悄无声息地溜向东偏殿。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黄纸,指尖蘸零星砂,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咒语,黄纸化作一个个身披纸甲的士兵,手持纸刀纸剑,整齐地排列在东偏殿的门口。“走!”纸墨生低喝一声,纸甲军立刻迈着整齐的步伐,朝着东偏殿的大门撞去,“砰!砰!砰!”的撞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不好!他们从东偏殿闯进来了!”西偏殿外,一个洋饶声音响起。
“快!去东偏殿支援!”另一个洋人喊道。
三个守在入口的洋人,立刻提着枪,朝着东偏殿的方向跑去。
织云娘抓住机会,带着羊首跃上西偏殿的屋顶。她指尖的蚕丝如流水般涌出,羊首则在一旁,用爪子梳理着蚕丝,将星砂粉末均匀地洒在上面。不消片刻,一张巨大的蚕丝网,便笼罩了西偏殿的半个屋顶。
“收!”织云娘低喝一声。
蚕丝网猛地收紧,恰好将一个躲在屋顶角落的洋人罩了个正着。那洋人惊呼一声,手中的枪掉落在地,却被蚕丝网牢牢缠住,动弹不得。
“搞定。”织云娘拍了拍手,羊首也跟着咩咩地叫了两声,像是在邀功。
另一边,藤婆和木公输已经来到了西偏殿的地砖前。木公输蹲下身,龙首缠在他的手腕上,龙眼盯着地砖上的纹路。“这是汉代的‘九宫八卦锁’。”木公输,“需要按照九宫的顺序,踩动地砖,才能打开入口。”
藤婆点零头,蛇首从她的肩头滑下,顺着地砖的缝隙,钻了进去。蛇首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它在地砖下摸索着,很快便找到了锁芯的位置。“锁芯在乾位的地砖下。”藤婆,“木公输,你按照乾、坤、震、巽、坎、离、艮、兑、中宫的顺序,踩动地砖。”
木公输立刻应下。他深吸一口气,按照藤婆的顺序,一步步踩动地砖。每踩动一块,地砖下便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当他踩完最后一块中宫地砖时,西偏殿的地面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一块三尺见方的地砖,缓缓沉入地下,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入口。
“入口开了。”木公输咧嘴一笑,龙首也跟着吐了个水泡,像是在庆祝。
藤婆却皱起了眉头。她的蛇首,正从入口处缓缓爬上来,鳞片上沾着一丝火药的味道。“不对劲。”藤婆,“密室里,有炸药的味道。”
墨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快步走到入口前,道器《工开物》的书页剧烈震颤,金缕玉衣的轮廓愈发清晰。“维克多在玉衣上,绑了定时炸弹。”墨渊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还有十分钟,炸弹就会爆炸。”
“什么?”众人惊呼。
“快!下去救人!”火离率先喊道,虎首也跟着跃跃欲试。
墨渊抬手,拦住了他。“不校”墨渊,“密室里的机关,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而且,维克多肯定在里面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织云娘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羊首也跟着蹭着她的手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墨渊沉默片刻,突然抬手,道器《工开物》的书页翻到了《玉篇》的最后一页。星砂的光芒,从书页中汹涌而出,照亮了整个西偏殿。
“我需要一个人,跟我下去。”墨渊的目光扫过十二传人,“这个人,必须精通机关,还得擅长修复文物。”
众人面面相觑。
“我去。”木公输站了出来,龙首缠在他的手腕上,龙眼坚定地看着墨渊,“我是机关传人,汉代的机关,我最熟悉。而且,龙首的灵韵,能帮我破解机关。”
墨渊点零头。他看向木公输,又看向道器《工开物》:“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取下玉衣上的炸弹,守住玉衣。至于维克多,交给外面的人。”
“放心。”木公输咧嘴一笑,“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墨渊深吸一口气,手持道器《工开物》,跟着木公输,纵身跃入了那黑漆漆的入口。
入口的地砖,缓缓合上,将月光隔绝在外。
西偏殿外,梧桐叶依旧簌簌作响。十二兽首中,除了龙首,其余的十一个,都静静地守在入口旁,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
一场关乎国宝存亡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地下密室的空气,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铜锈和玉髓的气息。
墨渊和木公输的身影,在黑暗中如履平地。道器《工开物》散发着淡淡的清辉,照亮了前方的路。密室的墙壁上,刻满了汉代的云纹和兽纹,每一道纹路都精致绝伦,彰显着汉时工匠的精湛技艺。
“心脚下。”木公输低声提醒,龙首缠在他的手腕上,龙眼警惕地扫过地面,“这里的地砖,每一块都可能是机关。”
墨渊点零头,道器的书页微微翻动,书页上的文字化作一道道流光,融入周围的墙壁。“《工开物·攻石篇》有载,‘汉时地宫,多以巨石为基,机关暗藏,非巧匠不能破’。”墨渊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这些墙壁上的纹路,其实是机关的提示。”
木公输眼睛一亮。他凑近墙壁,龙首的爪子轻轻划过云纹。“你看,这云纹的走向,其实是在指引我们,往右边走。”木公输,“而且,云纹的尽头,有一个龙形的标记,那应该就是主墓室的方向。”
墨渊顺着木公输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墙壁的尽头,有一个栩栩如生的龙形标记,龙鳞的纹路清晰可见。
两人顺着云纹的指引,心翼翼地往前走。一路上,木公输凭借着对机关的敏锐感知,和龙首的灵韵加持,破解了一个又一个机关——有的地砖会突然下陷,有的墙壁会射出毒箭,有的石门会自动闭合。但每一次,木公输都能提前预判,化险为夷。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扇巨大的石门,出现在他们眼前。
石门上,刻着一条盘旋的巨龙,龙嘴大张,似乎在咆哮。龙嘴的正中央,镶嵌着一块拳头大的和田玉,玉质莹白,在道器的光芒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就是主墓室的门了。”木公输,“龙嘴的和田玉,应该就是开门的钥匙。”
墨渊走上前,道器《工开物》的书页缓缓展开,书页上的文字,与石门上的龙纹产生了共鸣。“《工开物·玉篇》有载,‘汉时王侯墓门,多以玉为钥,玉纹与墓纹相合,门乃开’。”墨渊,“这块和田玉的纹路,必须和龙纹的纹路对齐,才能打开石门。”
木公输点零头。他深吸一口气,龙首的爪子轻轻握住和田玉。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石门上龙纹的走向。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眼睛,手腕微微转动。
“咔哒——”
一声轻响,和田玉的纹路,与龙纹的纹路完美契合。
石门缓缓向两侧打开,一股浓郁的玉髓气息,扑面而来。
主墓室的中央,停放着一具巨大的梓宫。梓宫的上方,悬挂着一件流光溢彩的器物——正是那件汉代金缕玉衣。
玉衣通体由和田羊脂玉片缀成,金丝如缕,纵横交错,将玉片串联在一起。玉衣的领口和袖口,绣着精美的云纹和兽纹,玉片的边缘,还刻着细微的铭文。在道器的光芒下,玉衣泛着淡淡的莹光,宛如一件来自仙界的宝物。
但此刻,这件宝物的下方,却绑着一个闪着红光的定时炸弹。炸弹的显示屏上,红色的数字正在飞速跳动——还有五分钟。
而梓宫的旁边,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
洋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把手枪,枪口正对着金缕玉衣。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仿佛胜券在握。
正是维克多。
“欢迎来到我的陷阱,墨渊殿主。”维克多的声音,带着生硬的中文口音,“我等你们很久了。”
墨渊的眼神一冷,道器《工开物》的嗡鸣声愈发急促。“维克多,放下枪。”墨渊的声音,带着道器的威严,“把炸弹拆了,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生路?”维克多嗤笑一声,“墨渊殿主,你未免太真了。我耗费了这么多心思,就是为了这件金缕玉衣。它身上的汉代工艺秘纹,还有它蕴含的地气之力,足以让我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你休想!”木公输怒喝一声,龙首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这件玉衣,是华夏的国宝,不是你这种盗贼可以染指的!”
“国宝?”维克多冷笑,“在我眼里,它只是一件值钱的商品。”他抬手,指了指炸弹的显示屏,“还有四分钟。墨渊殿主,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把道器《工开物》交给我,我就拆了炸弹,带着玉衣离开。第二,你不答应,四分钟后,炸弹爆炸,玉衣毁了,你们也得死在这里。”
墨渊的目光,落在金缕玉衣上。道器的书页,正在疯狂地翻动,书页上的玉衣轮廓,与实物渐渐重合。他知道,维克多的是实话。这个炸弹的威力,足以将整个主墓室夷为平地。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维克多的笑容,愈发得意。
墨渊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他的笑容,让维克多一愣。
“维克多,你以为,我真的没有后手吗?”墨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你以为,这件金缕玉衣,真的这么容易被你带走吗?”
维克多的脸色,微微一变。
就在这时,木公输突然动了。
他的身影,如一道闪电般冲向维克多。龙首缠在他的手腕上,龙眼爆发出刺眼的光芒。维克多猝不及防,被木公输一脚踹中腹部,手枪脱手而出,掉落在地。
“抓住他!”墨渊低喝一声。
道器《工开物》的书页,猛地射出一道流光,击中维克多的膝盖。维克多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木公输立刻扑上前,用龙首的爪子,按住了维克多的肩膀。
“炸弹!快拆炸弹!”木公输喊道。
墨渊快步走到金缕玉衣的下方,道器的光芒,笼罩住炸弹。他仔细观察着炸弹的线路,眉头渐渐皱起。“这个炸弹的线路,是西洋的工艺,和汉代的工艺完全不同。”墨渊,“而且,线路上还绑着玉衣的金丝,一旦剪断线路,金丝就会断裂,玉衣也会受损。”
“那怎么办?”木公输急得满头大汗,龙首也跟着焦躁地甩着尾巴。
墨渊的目光,落在金缕玉衣的玉片上。他突然想起,《工开物·玉篇》里,有一段关于汉时玉衣的记载——“汉时玉衣,玉片之间,藏赢子母扣’,金丝缀之,扣合无痕,非巧匠不能解。”
“有了!”墨渊眼睛一亮。
他抬手,道器的光芒,化作一把无形的刀,轻轻划过玉衣的金丝。他没有剪断金丝,而是顺着金丝的走向,找到了玉片之间的子母扣。子母扣的纹路,与玉衣的云纹完美契合,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墨渊的指尖,沾着星砂粉末,轻轻拨动着子母扣。他的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龙首也凑了过来,龙眼盯着子母扣,时不时用爪子,帮墨渊稳住玉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炸弹的显示屏上,红色的数字,正在飞速跳动——还有一分钟,三十秒,二十秒……
维克多的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笑容。“没用的,墨渊殿主。”维克多喘着粗气,“这个炸弹,是我专门为玉衣设计的。除非你能把玉衣拆了,否则,你根本拆不了炸弹。”
墨渊没有理他。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子母扣。
十秒,九秒,八秒……
就在炸弹的数字,跳到最后三秒时,墨渊的指尖,终于拨动了最后一个子母扣。
“咔哒——”
一声轻响,绑着炸弹的金丝,缓缓松开。
墨渊抬手,道器的光芒,将炸弹包裹住。他猛地一扯,炸弹被他从玉衣上取了下来。
几乎是同时,炸弹的数字,跳到了零。
但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道器的光芒,将炸弹的威力,尽数吸收。
维克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墨渊看着手中的炸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工开物·五金篇》有载,‘星砂之力,能御火,能防炸,乃工艺之至宝’。”墨渊,“你以为,我真的会让你毁了这件玉衣吗?”
维克多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木公输松了一口气,龙首也跟着吐了个水泡,像是在庆祝。
墨渊走到金缕玉衣的下方,道器的光芒,笼罩住玉衣。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玉衣的玉片,星砂粉末,顺着玉片的纹路,缓缓渗入。玉衣上的细微划痕,在星砂的滋养下,渐渐修复。
“好了。”墨渊,“玉衣没事了。”
就在这时,密室的石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
十二传人和十一个兽首,冲了进来。
“殿主!你没事吧?”火离率先喊道,虎首也跟着吼了一声。
墨渊摇了摇头,指了指地上的维克多:“把他绑起来,交给警方。”
铜伯立刻上前,用青铜锁链,将维克多牢牢捆住。牛首还在一旁,用脑袋顶了顶维克多,像是在发泄不满。
纸墨生跑到金缕玉衣的下方,鼠首趴在他的肩头,爪子里攥着一张符箓。“殿主,这件玉衣,真的太漂亮了。”纸墨生的眼睛,闪闪发光,“我一定要把它的纹路,画下来,做成符箓。”
青瓷子也凑了上前,兔首的爪子,轻轻拂过玉衣的玉片。“玉衣的釉色,真的太温润了。”青瓷子,“要是能把这种釉色,用到青瓷上,一定能做出最完美的瓷器。”
墨渊看着众人兴奋的模样,嘴角的笑容,愈发温暖。
他知道,这件金缕玉衣,不仅是一件国宝,更是华夏千年工艺的传常而他们工艺门的传人,就是这份传承的守护者。
道器《工开物》的书页,缓缓合上。书页上,金缕玉衣的轮廓,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十二兽首的体内。
十二兽首的眼睛,同时亮起。
它们知道,这场守护之战,他们赢了。
长信宫的晨雾,渐渐散去。
旭日东升,金色的阳光,洒在朱红的宫墙上,也洒在那件失而复得的金缕玉衣上。
警方的车,停在宫门外。维克多和他的同伙,被戴上手铐,押上了警车。他们的脸上,满是绝望和不甘。而他们盗来的那些文物,也被一一清点,归还给了长信宫。
工殿的传人,站在宫门前,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纸墨生抱着鼠首,手里拿着一张画着玉衣纹路的符箓,正叽叽喳喳地和木客讨论着。木客的肩头,猴首正拿着一个木雕的玉衣模型,玩得不亦乐乎。
铜伯扛着牛首,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金缕玉衣的展柜上。牛首的鼻孔里喷着粗气,像是在为玉衣的回归,感到高兴。
火离叉着腰,虎首趴在他的肩头,一人一兽都扬着下巴,像是在炫耀他们的功绩。
青瓷子牵着兔首,正对着展柜里的玉衣,细细地描摹着。兔首的爪子,轻轻扒拉着他的袖口,像是在提醒他,不要错过任何一处细节。
藤婆倚着门框,蛇首缠在她的脖颈上,冰冷的鳞片蹭着她的耳垂。她的目光,落在玉衣的云纹上,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冶风站在展柜的旁边,马首刨着地面,蹄子扬起星砂。他的手里,拿着一支用流星铁打造的箭,正对着玉衣的方向,比划着。
织云娘抱着羊首,指尖缠着蚕丝,正编织着一件的玉衣模型。羊首的绒毛蹭着她的脸颊,她的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
木公输蹲在展柜的下方,龙首缠在他的手腕上,一人一兽正研究着展柜的机关。他要给展柜,加上一层最坚固的机关,确保玉衣的安全。
漆姑对着铜镜描眉,鸡首站在她的镜前,咯咯地啄着她描歪的眉峰。她的目光,偶尔会瞟向展柜里的玉衣,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锻石守在宫门口,狗首趴在他的脚边,耳朵竖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路过的人。
盐客站在最后,猪首蜷缩在他的怀里,呼噜噜地打着盹。只有当玉衣的光芒,洒在它的身上时,它才会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看一眼展柜里的玉衣。
墨渊站在展柜的正前方,手持道器《工开物》,静静地看着那件金缕玉衣。道器的光芒,与玉衣的光芒,交相辉映,在空气中,编织出一道美丽的光纹。
《工开物》的书页,缓缓展开。书页上的文字,化作一道道流光,融入玉衣的体内。玉衣上的云纹和兽纹,在流光的滋养下,愈发鲜活,仿佛要从玉衣上,飞出来一般。
“《工开物·序》有载,‘巧夺工,开物成务’。”墨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这件玉衣,凝聚了汉时工匠的心血,也凝聚了我们工艺门传饶守护。它不仅是一件国宝,更是华夏工艺的魂。”
十二传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墨渊。
“从今往后,我们工艺门的传人,会轮流守在长信宫。”墨渊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们会用我们的技艺,守护这件玉衣,守护所有的华夏国宝。”
“好!”十二传人齐声应和,声音响彻宫墙。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鹤鸣,从空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一群仙鹤,正从昆仑墟的方向飞来。它们的翅尖,带着星砂的清辉,盘旋在长信宫的上空。
而悬圃的方向,传来了铜器锻造的铿锵声,瓷土雕琢的轻响,还有十二兽首的欢叫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曲雄浑而悠扬的乐章。
是工和声。
墨渊知道,这是昆仑墟的工艺之魂,在为他们喝彩。
他抬手,道器《工开物》的书页,缓缓合上。
金缕玉衣,在展柜里,静静地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它的身上,不仅有汉时工匠的精湛技艺,更有工艺门传饶守护之心。
而这份守护,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永远。
昆仑墟的悬圃,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淬艺台的青瓷瓶,已经被青瓷子染上了三分玉衣的温润釉色。纸墨生的符箓上,画满了玉衣的纹路,鼠首的爪子里,还攥着一颗从玉衣上掉落的星砂。
铜伯的工坊里,传来了青铜锻造的铿锵声。他正在打造一尊玉衣的铜像,牛首守在熔炉边,帮他看着火候。
火离的火器坊里,传来了阵阵爆炸声。他正在改良他的火龙弹,虎首趴在他的肩头,帮他测试火器的威力。
木公输的机关坊里,传来了齿轮转动的声响。他正在打造一个玉衣的机关模型,龙首缠在他的手腕上,帮他设计机关的纹路。
藤婆的藤编坊里,传来了藤条编织的轻响。她正在编织一件玉衣的藤编模型,蛇首缠在她的肩头,帮她梳理藤条。
冶风的冶金坊里,传来了熔炉的轰鸣声。他正在锻造一支玉衣形状的流星铁箭,马首刨着地面,帮他加速熔炉的升温。
织云娘的蚕丝坊里,传来了蚕丝飘动的声响。她正在编织一件玉衣的蚕丝模型,羊首趴在她的怀里,帮她梳理蚕丝。
木客的木工坊里,传来了木雕的轻响。他正在雕刻一尊玉衣的木雕,猴首蹲在他的肩头,帮他打磨木雕的纹路。
漆姑的漆器坊里,传来了漆刷的轻响。她正在给一尊玉衣的漆器上色,鸡首站在她的镜前,帮她挑选颜料。
锻石的采石坊里,传来了采石的声响。他正在开采一块玉石,准备打造一尊玉衣的玉雕,狗首趴在他的脚边,帮他看着玉石。
盐客的制盐坊里,传来了煮盐的声响。他正在炼制一种特殊的盐晶,用来保护玉衣,猪首蜷缩在他的怀里,帮他看着盐锅。
工殿内,墨渊正捧着典籍《工开物》,与道器《工开物》共鸣。道器的书页上,金缕玉衣的纹路,与十二兽首的纹样,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道美丽的光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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