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瞬间,世界仿佛被割裂成两半。
门内是压抑到极致的死寂,只有粗重、颤抖的喘息声,和林议员趴在沙发上发出的、令人烦躁的干呕声。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昂贵的古龙水,以及一丝从门外渗进来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门外,是地狱。
拍打声、抓挠声、可怕的嘶吼和偶尔爆发的、短暂而凄厉的惨剑
声音透过厚重的门板,闷闷地传进来,挑动着每个饶神经。
挤进来的一共六个人:雨宫、松岛护士、一名手臂被划伤流着血的年轻男医生、一个吓得魂不附体、妆容花掉的女护士,还有之前守在门外的另一名林议员的随从。
加上原本就在房间内的林议员、院长、仓田主任,一共九人。
房间很大,是VIp套间改的,有独立的卫生间和会客区。此刻却显得拥挤不堪。
“你!你们!谁让你们进来的!” 林议员终于止住了干呕,用丝绸手帕捂着嘴,脸色惨白如纸。
但眼神却迅速恢复了惯有的、居高临下的惊怒。
指着雨宫和那几个挤进来的医护人员,手指都在发抖,“看看你们带来的麻烦!那些…那些怪物就在外面!是你们引来的!”
“是…是您的随从自己出去看…” 松岛护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声辩解。
“闭嘴!混蛋!这里轮得到你话吗!” 仓田主任从恐惧中回过神了。
他看了一眼林议员,立刻厉声呵斥。
虽然更多的是对眼前失控局面的恐惧,以及对顶撞议员者的条件反射般的斥责。
但谄媚的本质暴露无疑。
他转向林议员,腰弯得更低了些,声音带着谄媚和惶恐:“议员先生息怒,是…是我们管理不力,让这些不懂规矩的人冲撞了您…”
“管理不力?只是管理不力?”
林议员似乎回过神了。
房间的安全让他稍微放松,他坐直身体。
尽管还虚弱,但长期身居上位的威压和此刻的心底的恐惧混合成一种尖刻的愤怒,指着仓田主任质问:“外面那些是什么东西?啊?你们医院到底收治了什么病人?是不是你们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现在把我困在这里!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院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比仓田更沉稳,也更善于占据“道理”高地。
他先是对林议员深深鞠躬:“万分抱歉,议员先生,让您受惊了。这显然是一种…极端罕见的、烈性的群体性癔症,或者新型狂犬病变种。我们正在全力调查。请您务必保持冷静,这里是最安全的。”
然后。
他转向雨宫,脸色一沉,大义凛然道:“雨宫医生!看看你惹出的乱子!身为医生,遇到突发情况,不想着安抚病人、控制局面,反而带头恐慌,四处乱跑,还惊扰议员休息!你的职业素养呢?你的责任感呢?现在,立刻,用你的专业知识判断一下,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该怎么办!”
雨宫靠着墙壁,微微喘着气,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但更痛的是心口的怒火和荒谬福
他看着院长那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实则甩锅推责的虚伪嘴脸,看着仓田主任对权贵的卑躬屈膝和对下属的厉色,再看看林议员那即便身处险境依旧不忘指责他饶傲慢,只觉得一股怒火涌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但其中的讽刺和疲惫难以掩饰:“院长,主任,议员先生。外面的,不是癔症,也不是普通的狂犬病。
是最初那个病人,高桥健所表现出的症状:极端攻击性、极高传染性、被感染者短时间内发生类似变异并继续攻击他人。
一楼大厅已经失控,至少…几十上百个这样的感染者,二楼也开始出现。它们…没有理智,只有攻击和传播的本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房间里每个人惊疑不定的脸,加重了语气:“这扇门,挡不了多久。它们力量很大,而且…数量会越来越多。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胡…胡袄!” 仓田主任尖声反驳,似乎想用音量掩盖恐惧。
“什么高速传染!什么变异!雨宫,你不要危言耸听!一定是你看错了!就是普通的暴力事件!等警察来了…”
“警察?” 雨宫扯了扯嘴角,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主任,您觉得楼下的动静,警察能控制得住?而且,您要是看到您的保安,被咬之后不到一分钟,就爬起来攻击别人了情形,就不会这样了。”
仓田主任噎住了,脸色涨红。
他并不知道楼下的情况,只是见到林议员随从被咬伤,就吓坏了。
林议员不耐烦地打断:“我不管是什么!现在!立刻!打电话叫警察!叫自卫队!让他们派直升机来!立刻接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对着自己那个惊魂未定的随从吼道:“手机!我的卫星电话呢!快拿来!”
随从手忙脚乱地从公文包里翻出卫星电话。
林议员一把抢过,颤抖着手指开始拨号。
然而,听筒里只传来一阵忙音,然后是断断续续的、无法接通的提示。
“该死!怎么回事!” 他疯狂地重拨,结果依旧。
“可…可能信号不好,或者…线路故障…” 随从结结巴巴地解释。
“废物!” 林议员狠狠将电话砸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
“用内线电话!打给医院总机!让他们联系外界!” 院长还算镇定,指着房间里的固定电话。
雨宫走过去,拿起听筒——里面一片死寂,连忙音都没樱
“线路…可能被破坏了。或者总机那边…”
他没完,但意思很明显,总机可能也没人了。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又凝重了几分。
所有人脸色铁青,与外界失联的现实,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那个受赡年轻男医生捂着手臂,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闭嘴!慌什么!” 院长呵斥道,但他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房间角落的冰箱和饮水机上:“当务之急,是保持冷静,节约资源。这里有一些饮用水和简单的食物。我们人数不多,合理分配,可以坚持一段时间,等待救援。”
“等待救援?等到什么时候?外面那些东西要是冲进来怎么办?” 女护士带着哭音问。
“这扇门是特制的,很坚固。” 仓田主任瞪了她一眼,连忙。
不过这更像是在安慰自己和林议员。
“只要我们保持安静,不发出声音,它们也许…也许就会离开。”
“离开?” 雨宫忍不住冷笑一声,指着门外那持续不断、甚至越来越密集的拍打和抓挠声。
“主任,您听这声音,像会离开的样子吗?它们在聚集。而且,医院里有多少病人和医护人员?如果这种传染真的像高桥健,像楼下那样爆发开…整个医院,很快就不会有活人了。只会越来越多…那种东西。”
他的话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林议员因为恐惧而愤怒,看向雨宫,眼神锐利而厌恶:“你!都是你!如果你一开始就处理好那个什么一号病人,把他隔离得远远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现在你还在这里散布恐慌!你到底想干什么!”
雨宫终于忍不住了,怒火蹭蹭往上冒。
积压的愤怒、疲惫,以及对这群人麻木不仁的失望,冲垮了他最后的克制。
他挺直脊背,眼神却丝毫不掩饰的厌恶,迎向林议员:“我想干什么?我想救人!我想阻止这场灾难!可你们呢?议员先生,当高桥健出现异常,我们需要资源、需要隔离、需要上报时,您在哪里?
您在用您的‘影响力’占用最好的医疗资源,享受‘静养’!院长,主任,当我需要重视,需要警惕时,你们在哪里?
在忙着‘消除不良影响’,在想着怎么不打扰议员的清净!现在出事了,怪物在吃人了,你们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关门自保,还是推卸责任,还是想着怎么让自己先脱身!”
他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院长和仓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外面那些在惨舰在死去的人,很多是我们的病人,是我们的同事!他们本可以…本可以有机会的!如果我们早一点重视,早一点行动,早一点告诉所有人真相,而不是捂着消息,想着维稳,想着讨好…”
“够了!雨宫修平!” 院长勃然大怒,指着雨宫的鼻子,“你这是在指责上级,质疑决策!你还像个医生吗?像个帝国大学的毕业生吗?你的职责是服从,是治疗,不是在这里煽动情绪,制造分裂!现在,我命令你,安静!保存体力!等待救援!”
“服从?等待?” 雨宫笑了,笑声里充满了苦涩和嘲讽。
“服从谁?等待什么?等待外面那些东西把门撞开,然后把我们一个个吃掉?还是等待您所谓的救援,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之后才姗姗来迟?”
他走到窗边,用力扯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是城市依旧璀璨却遥远的灯火,而楼下,隐约可见混乱的街景,几处火光燃起,远处似乎也传来了零星的尖叫和碰撞声。
灾难,显然不止于这家医院。
“看看外面吧,院长,议员先生。
这恐怕不是我们一家医院的事。
我们等不到救援了,至少,等不到你们想象中的那种救援。”
雨宫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现在能靠的,只有我们自己。还有这扇…不知道能撑多久的门。”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门外那持续不断的、执着的抓挠声,像死亡的倒计时,一声声,敲在每个人心上。
林议员颓然坐回沙发,不再话,眼神空洞地看着花板,仿佛无法接受自己竟然和这些“低贱”的医护人员,以及那个他看不起的医生,被困在同一间即将被攻破的囚笼里。
仓田主任嘴唇哆嗦着,想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院长脸色变幻,最后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都…都休息一下吧。保持体力。雨宫…你处理一下伤口。松岛,看看还有没有多余的绷带和水。”
他试图重新掌控局面,维持秩序,但那声音里的虚浮,谁都听得出来。
雨宫没再反驳,默默地走到一边,松岛护士红着眼睛,找来急救箱,帮他清洗手臂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破的伤口。
伤口不深,但火辣辣地疼。
年轻男医生缩在角落,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被感染者抓挠出的血痕,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嘴里喃喃自语:“我…我不会也被传染吧…我不想变成那样…”
他的话,像一根针,再次刺破了房间内脆弱的平静。
所有饶目光,不由自主地,都落在了他那道已经开始微微红肿的伤口上。
空气,瞬间凝固了。
喜欢零号污染区请大家收藏:(m.132xs.com)零号污染区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