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擎站在“01”号登陆舰的舰桥上，
潜入意识察看了一下脑海中那个鲜红的倒计时数字。
从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约半时。
倒计时显示剩余约 71:29:xx。
他心中迅速计算了一下。
目标海域位于威海与獐子岛之间偏北，距离津大沽口直线距离约一百二十海里。
以072型登陆舰经济巡航速度14节计算，需要航行约10时。
考虑到夜间航孝可能的海流影响以及抵达后需要搜寻定位的时间，留出11个时的余量是稳妥的。
时间……似乎还算充裕。
至少不必一开始就下令全速冲刺，
那样做航速虽然能提到18节以上，但燃油消耗会急剧增加。
钟擎瞥了一眼仪表盘上显示的燃油存量，
又想到自己战备库里日益减少的现代燃油储备，
以及河套地区那个尚未投产的炼油厂，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蹙。
“命令：保持当前航向，航速14节，经济巡航。”
他对着身边的航海长下令，
“通知‘02’号，保持编队，同步航校”
“是！保持航向，航速14节，经济巡航！”
航海长复述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舰体的震动和引擎的轰鸣稳定在一个相对低沉的状态。
两艘钢铁巨舰如同暗夜中沉默的巨兽，一前一后，
划开渤海平静的海面，向着东北方向坚定地驶去。
舷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漆黑，
只有舰桥的灯光、航行灯以及远处“02”号模糊的轮廓，标示着自身的存在。
海风从舷窗缝隙钻入，带着深夜的寒意。
甲板下的宽敞舱室内，灯火通明。
大部分士兵都在各自的铺位或指定区域休息，养精蓄锐，只有值班人员在各关键岗位值守。
曹变蛟和朱由检被安排在靠近舰桥的一个休息舱里。
两个家伙毫无睡意，眼睛瞪得溜圆，好奇地打量着舱内的一牵
金属的墙壁、固定在甲板上的桌椅，
闪烁着指示灯的不知名设备、还有头顶那些复杂的管道和线缆……
一切都那么新奇，与他们在额仁塔拉或津陆地上看到的截然不同。
曹变蛟甚至试图去摸一个红色的按钮，被旁边的周遇吉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开。
“老实点！这船上的东西，不懂别乱碰！”
周遇吉低喝一声，自己却搬了个马扎，
凑到一名正在海图桌前工作的海军士官旁边，
眼巴巴地看着人家操作六分仪、对照海图、记录航向数据，
时不时压低声音问一句“这是什么”、“那干嘛用的”，学得十分认真。
那士官自然认识这位参谋总长家的公子，也耐心地低声解答几句。
钟擎从舰桥下来，到舱室看了一眼，
见两个的精神头十足，东张西望，便开口道：
“都消停点，别乱跑乱摸。要是困了，赶紧去睡觉。
明一早才能到地方，到时候有你们累的。”
曹变蛟一听，脸顿时垮了下来，嘟囔道：
“爹爹，我们不困……这船上真好玩……”
朱由检也声附和：
“师父，我们保证不乱跑，就看看……”
“看什么看，黑灯瞎火的，外面除了水就是。”
钟擎不为所动，
“这是命令。要么现在躺下睡觉，要么我就让周遇吉把你们绑在床上。”
见钟擎语气不容商量，两个孩子只好蔫头耷脑地应了声“是”，
磨磨蹭蹭地爬到了分配给他们的简易铺位上，但眼睛还是骨碌碌转着，打量着舱顶。
周遇吉在一旁扭头看到他俩这副样子，
想到自己当初刚上船时的囧态百出，忍不住咧开嘴，无声地傻乐了一下，
然后赶紧转回头，继续盯着海军士官手里的海图，仿佛那上面有花一样。
钟擎摇摇头，不再管他们，转身又回到了舰桥。
他需要时刻关注航向、时间，以及脑海中那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
夜还很长，海路也还很长。
那未知坐标点下究竟藏着什么，很快就会有答案。
钟擎回到舰桥，站在舷窗前。
窗外是渤海深夜的海空。
没有现代工业的光污染，没有雾霾的遮蔽，
墨蓝色的穹如同一块巨大的鹅绒，上面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星辰。
银河横贯际，宛如一道流淌着碎钻的光带，壮丽而静谧。
这是在大明才能看到的星空。
他望着这漫星斗，思绪却飘向了另一个时空，
那个被霓虹和尘霾掩盖了星光的时代。
然后，这思绪很自然地，落在了同样来自那个时代，
如今却身处另一个诡异“片场”的弟弟——钟毅身上。
他没想到，弟弟竟然也被那该死的盘古老祖抓了“壮丁”，
成了另一出“明末大戏”里的角色，看情形，似乎还混成了个能指挥一方的人物。
脑海中，弟弟穿越前那张还带着学生气的脸庞，
与太虚境屏幕上那个身着陌生将官服与俞咨皋从容交谈的身影，渐渐重叠、交替。
钟擎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那子……看来不管扔到什么鬼地方，被安上什么身份，
骨子里那股不服输、能折腾的劲儿都没变，甚至被磨砺得更出色了。
从需要自己护着的弟弟，到能独当一面、统御一方的人物……
这成长，快得让人心疼，也让人欣慰。
“臭子，干得不赖。”
钟擎在心里默默道。
他相信，等钟毅完成那边的“戏份”，拿到“酬劳”，平安回到现代之后，
经历过这般匪夷所思的磨砺，他绝对能脱胎换骨，
成为一个真正顶立地、能做大事的男子汉。
对此，钟擎毫不怀疑。
至于自己……
钟擎从星空收回目光，投向下方的漆黑海面，
又仿佛穿透舰体，看向了津方向，那里有他的家。
回到现代？
那个除了父母和弟弟之外，人际关系淡薄、充斥着各种无形压力和虚无感的现代社会？
他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对那个“故乡”，竟真的没有太多留恋。
科技带来的便利，远不及此间地辽阔、亲手改变历史的充实，
以及……那份实实在在牵绊着他的温情。
这里，有张嫣，有张然，有云曦，有会挥舞着手要他抱的钟子安，
有把他当父亲依赖的曹变蛟和朱由检，
有追随他、信任他的将士和百姓……这里，是他的国，也是他的家。
如果有一，那盘古老祖真的兑现所谓的“酬劳”，一道光把自己送回去……
她们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
这刚刚有零起色、却依然内忧外患的大明怎么办？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便被钟擎强行按灭，心底甚至生出一丝寒意。
他不敢去细想，也不能去细想。
既然不敢想离开的后果，那就不去想。
唯一的出路，就是握紧现在拥有的力量，拼尽全力，
在这片地间扎下根，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或许有一，
能拥有与那“老祖”讨价还价、甚至保护自己所珍惜的一切的资本。
改变这个世界，让它按照自己认为对的方向前进，
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或活下去，更是为了给她们，
也给这片土地上无数像她们一样的人，挣出一个有希望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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