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羽似乎并不意外在此偶遇徐达，微微欠身，颔首见礼。
一行一动间，青衫广袖随步流转，似云卷云舒间流泻山水之韵。
徐达盯了他半晌，无话可，无言应对，索性径自转身，大步离开。
雪羽在主帅帐外静候片刻，等到北定王传唤，步入帐中，提袍屈膝跪了下去。
北定王也看了他半晌，并未叫起，而是直接问道：“消息从何而来？”
“顺合欢宫之暗藤，自名户籍册中寻破绽。”
同一桩事务，交由不同人操作，能做的事、能获取的讯息，有着殊地别的差异。
战后重建交由雪羽，几乎算是将楚渊腹地向其敞开怀抱，诸多连楚渊辰都不曾掌握的信息，已然尽数袒露在雪羽眼郑
合欢宫，世人眼中依附于楚渊帝国而存的三品宗门，其立宗之前身，有着一个少为人知的名称——“卑贱者联盟”。
这是一个由宫女和宦官暗中组成的联盟，成员身处宫廷底层，却因身份隐蔽而能广泛收集情报、影响宫廷局势。结盟之初，目的是为这些劳作一生的苦命之人在年老被逐出宫后能有基本生存保障。后随着获取的政治资本逐步丰厚，联媚根基越扎越深，触角越深越远，逐渐不再满足于口腹之欲，转而向权势财富延伸，便有了合欢宫的最初雏形。
通过深耕后宫，影响皇族，进而控制朝堂；通过渗透后宅，影响朝堂官员，进而影响皇族。
手中没有半分兵权，在上位者眼中不过是摇尾乞怜、逢迎媚上的一条豺狗，但合欢宫靡靡烟粉之下，暗藏的能力未必不能倾朝覆国。
楚渊辰不是愚钝之人，‘合欢宫’三字一出，电光石火间便以恍悟端倪，忍不住一掌拍上桌案：“北疆竟也被渗透其中？！”
思及军中暗探送上的奏报，上至领军一方的主将徐达，下至府县主簿这等芝麻大的官员，竟有上百人牵涉其中，几乎覆盖整个北疆势力。
细思之下，楚渊辰忍不住又捶了一下桌案：“宵卑鄙至此！”
“奴欲与合欢宫主一会。”雪羽俯身垂首，姿态恭敬至极，出口之言却是告知，而非请示。
楚渊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未真正放入眼中的——‘贤婿’。
他对于雪羽的观感是基于卫青锋的宠信爱重。
卫青锋对其只有宠信之时，他将之视为爱女的奴仆玩物。
卫青锋对其动情生出爱重，他便配合给予爱女配偶应得的待遇。
楚渊辰知晓雪羽此人心思缜密、手段玲珑，亦知其颇擅经营之道，在玉剑内部赢金娃娃’之戏称。
但这戏称是‘娃娃’，而非‘金山、金佛、点金手’等称呼，便足以显露诸人对其的轻视。
这种轻视并未堂而皇之显露人前，却无声无息地渗透在方方面面，即便是施加者本人都可能并未察觉。
楚渊辰便是如此。
这是他第一次恍然发觉，这个出身卑贱、对爱女言听计从、似乎温顺驯服到了骨子里的‘女婿’，原来有着更胜自己的修为，不逊于自己的武道造诣，乃至，令人心惊的谋略布局与心机手段。
“所图为何？”楚渊辰听到自己不动声色地出言问询。
雪羽恭敬回话：“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他动了合欢宫的部属，将合欢宫探入北疆的触角清剿大半，却并不欲与合欢宫彻底反目。北疆远在数千里之外都能被合欢宫渗透至此，更遑论其大本营楚渊皇城。
“本王，不需要这些宵手段。”楚渊辰听着自己铿锵有力地道。唯有他自己知晓，这斩钉截铁背后的犹疑。
“奴曾闻达者言：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雪羽微微抬头，极美的一双凤眸澄澈如秋日下的静湖。
“百姓何辜、兵将何辜？王爷苦守边疆风雨数十载，所为者，不正是这下黎黎众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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