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蛊毒真相
血腥味混合着草原特有的草腥气,充斥在辽军大营的每一个角落。秦昭雪——或者李安宁——在颠簸中醒来,后颈的钝痛让她眼前发黑。她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根木桩上,四周是森严的营帐,黑底金凤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上面“安宁公主”四个字在火把映照下刺眼夺目。
“醒了?”
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营帐掀开,走进一个黑袍人。他身形瘦高,脸上戴着一张诡异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神浑浊却锐利,像毒蛇的竖瞳。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声音、身形,与刚刚死去的周世昌几乎一模一样。
“你是……”秦昭雪声音嘶哑。
“周世昌的孪生弟弟,周世安。”黑袍人——周世安——走到她面前,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也是二十年前,给你和你的好哥哥种下子母蛊的蛊师。”
他的手指冰凉,触感像死尸。
秦昭雪浑身发冷:“子母蛊……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很精巧的设计。”周世安收回手,踱步到一旁的火盆边,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扭曲变形,“子蛊种在宿主身上,母蛊由施术者控制。施术者能通过母蛊感知子宿主的状况,甚至……在一定距离内,影响他的生死。”
他顿了顿,转身看她:
“但我和哥哥改进了它。我们让子母蛊多了一个功能——血脉转移。”
“血脉转移?”
“对。”周世安眼中闪过狂热的光,“若子宿主死亡,他体内最精华的‘命源’会通过蛊毒通道,转移到母蛊持有者体内。若母蛊持有者与他血脉相通,就能‘继朝他的一部分特质——比如,那份被下人认可的‘太子血脉’。”
他走近一步:
“李墨轩虽然血统不纯,但这三个月来,他已是下公认的皇帝,万民归心,龙气加身。若他此时死了,你作为母蛊持有者,又是他名义上的妹妹,就能‘继朝这份龙气和正统性。届时,你就是命所归的女帝。”
疯子。
这兄弟俩都是疯子。
秦昭雪心中冰冷:“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是要用墨轩的命,来造一个‘真公主’?”
“不完全是。”周世安摇头,“原本的计划,是用李墨尘。但李墨尘太蠢,难成大器。而你不同——你是真的公主,聪明、隐忍,又有我们需要的辽国血脉。让你成为女帝,再合适不过。”
他俯下身,声音压低:
“现在,李墨轩体内的子蛊已经激活,他活不过七日。七日内,若你愿意配合,登基为帝,与我们合作,我可以救他。若你不愿……”
他直起身:
“那就看着他死,然后被动继承他的‘龙气’。只是那样,效果会打折扣。”
这是威胁。
也是交易。
秦昭雪闭上眼睛。
她能想象到,此刻徐州大营里,李墨轩正在承受怎样的痛苦。子蛊激活,肠穿肚烂……他会死,而且死得很惨。
而她,有救他的机会。
代价是……成为傀儡女帝,让周氏兄弟控制中原。
“我需要考虑。”她嘶声道。
“你只有一夜时间。”周世安转身走向帐外,“黎明前,给我答案。否则……”
他没有完,但意思很明显。
帐帘落下,营帐内只剩下秦昭雪一人。
火把噼啪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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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徐州大营。
李墨轩躺在床上,脸色灰败,嘴唇发紫,额头冷汗涔涔。他腹处的伤口已经包扎,但黑血仍在不断渗出,纱布很快被浸透。剧痛像无数根针,在他体内乱窜,五脏六腑都像在被撕扯。
“老师……”他抓住床边的沈文渊,“瑶儿……救瑶儿……”
“她在辽营,暂时应该安全。”沈文渊握住他的手,老泪纵横,“墨轩,对不起……是爹害了你……爹不知道周世昌那畜生,竟给你下了蛊……”
“不怪您……”李墨轩挤出一个苍白的笑,“您当年……也是想保护我……”
慕容惊鸿站在一旁,双拳紧握,指节发白。他看向慕容霜:“姐,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慕容霜摇头,脸色凝重:“子母蛊一旦激活,除非母蛊持有者自愿解除,或者找到下蛊的蛊师本人,否则无解。而周世安……就在辽营,我们根本接近不了。”
“那我们就打进去!”慕容惊鸿咬牙。
“拿什么打?”杨骁声音嘶哑,“辽军五万铁骑就在三十里外,叛军八万隔江对峙。我们兵力不到十万,还分兵防御……强行进攻,只会全军覆没。”
营帐内一片死寂。
只有李墨轩压抑的痛哼声,和火盆里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还有一个办法。”
沈文渊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子母蛊的原理,是子宿主死亡后,命源转移给母宿主。”沈文渊缓缓道,“但若在转移过程中,母宿主主动切断通道,将命源返还……或许,能保住墨轩的命。”
“怎么切断?”慕容惊鸿急问。
“需要母宿主……自毁心脉。”沈文渊闭上眼睛,“以心头血浇灌母蛊,逼它反吐命源。但这样一来,母宿主必死无疑。”
必死无疑。
用秦昭雪的命,换李墨轩的命。
“不……”李墨轩挣扎着要坐起,“不协…不能让她……”
“陛下!”众人按住他。
“老师,”李墨轩抓住沈文渊的手,眼中满是哀求,“别告诉她……别让她知道这个方法……求您……”
沈文渊看着他,泪如雨下。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被他抱进宫的婴儿。那时他只想给他一个安全的身份,却没想到,会把他推入这样的绝境。
“爹答应你。”沈文渊哽咽,“不告诉她。”
但他心中,已有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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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辽军大营。
周世安再次走进营帐时,秦昭雪已经平静下来。
“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秦昭雪抬起头,“我答应你。但有两个条件。”
“。”
“第一,立刻缓解墨轩的痛苦,给他续命。我要确他他活着。”
“可以。子母蛊激活后,我可以通过母蛊暂时压制子蛊,让他多活一个月。”
“第二,”秦昭雪盯着他,“我要见耶律明。我要亲自和他谈。”
周世安沉默片刻,点头:“好。陛下正好也想见你。”
半个时辰后,秦昭雪被带到中军大帐。
帐内灯火通明,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坐在主位,一身辽国皇袍,面容与耶律雪有三分相似,但眼神更阴沉,眉宇间有股挥之不去的戾气。正是辽国新帝,耶律明。
他身旁,站着一个女子——耶律雪。她已经换上了辽国公主的服饰,看见秦昭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恢复冷漠。
“安宁公主,”耶律明开口,声音带着辽国特有的腔调,“久仰了。”
“辽国陛下。”秦昭雪不卑不亢。
“周国师已经把计划告诉朕了。”耶律明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朕觉得,很有意思。让你成为中原女帝,再与辽国联姻,结为兄弟之邦……确实比打仗划算。”
联姻?
秦昭雪心中一紧。
“和谁联姻?”
“自然是朕。”耶律明微笑,“你登基后,朕娶你为后。届时,中原与辽国合一,下太平,岂不美哉?”
疯子。
又是一个疯子。
秦昭雪强压怒火:“若我不答应呢?”
“那李墨轩就会死。”耶律明放下酒杯,“而且你会被动继承他的‘龙气’,依然会成为女帝——只是那时,朕会用铁骑踏平中原,强行娶你。结果一样,过程……会死很多人。”
他站起身,走到秦昭雪面前:
“安宁公主,朕知道你重情。为了李墨轩,为了中原百姓,你知道该怎么选。”
秦昭雪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体内母蛊在蠢蠢欲动——那是周世安在通过母蛊,向她施加压力。
“我需要时间。”她睁开眼,“三。三后,我给你答复。”
耶律明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好,朕给你三。但三后,若答案不能让朕满意……”
他拍了拍手。
帐外被押进一个人。
苏芷瑶。
她被绑着,嘴里塞着布团,看见秦昭雪,眼中涌出泪水。
“这个丫头,是李墨轩最在乎的人之一。”耶律明轻声道,“三后,若你不答应,朕就先杀了她。然后每杀一个你在乎的人,直到你答应为止。”
秦昭雪浑身颤抖。
“你……无耻!”
“政治本就无耻。”耶律明冷笑,“公主,好好考虑吧。”
苏芷瑶被押了下去。秦昭雪也被带回自己的营帐。
帐内,她跌坐在地,泪如雨下。
怎么办?
答应,她将沦为傀儡,中原将成为辽国的附庸。
不答应,墨轩会死,瑶儿会死,无数人会死……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这时,帐帘被轻轻掀开。
耶律雪闪身进来,迅速放下帐帘。
“你……”秦昭雪警惕地看着她。
“别出声。”耶律雪压低声音,从怀中取出一枚药丸,“这是‘假死丹’,服下后三个时辰内气息全无,与死人无异。周世安会以为你突发急病,带你出营救治——那是你唯一逃跑的机会。”
秦昭雪一愣:“你……为什么要帮我?”
耶律雪眼中闪过痛楚:
“因为我母亲临终前,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抛弃了你。她……若有机会,让我替她补偿你。”
她将药丸塞进秦昭雪手中:
“服下后,我会安排人接应你。但记住——只有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内必须逃出辽营,否则药效过了,你就真的死了。”
秦昭雪握紧药丸,看着耶律雪:
“你怎么办?耶律明不会放过你。”
“我是他妹妹,他暂时不会杀我。”耶律雪惨笑,“而且……我有我的计划。”
她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
“什么?”
“关于李墨轩的身世。”耶律雪压低声音,“沈文渊没有完全实话。李墨轩的母亲,不是什么江南民女,而是……辽国长公主,我的母亲,耶律明珠。”
轰——
秦昭雪如遭雷击。
“这……这不可能!”
“是真的。”耶律雪眼中涌出泪水,“当年母亲被太子强占,生下了我和李墨白。但她离开中原时,已经怀邻二个孩子——那就是李墨轩的父亲。只是那个孩子生下来就体弱,被沈文渊收养,后来与一个民女结合,生下了李墨轩。”
她握住秦昭雪的手:
“所以李墨轩身上,流着辽国皇室的血。这也是为什么,子母蛊的血脉转移,能在他和你之间生效——你们有共同的血脉源头。”
秦昭雪脑中一片混乱。
所以,她和李墨轩,真的有血缘关系?
虽然不是直系,但确实同源?
“这消息如果传出去,”耶律雪继续道,“李墨轩的皇位就彻底完了。中原人绝不会接受一个流着辽国血的皇帝。所以沈文渊才隐瞒,才他是民女之子。”
她看着秦昭雪:
“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上。你可以用这个秘密要挟耶律明,也可以……用它来救李墨轩。”
帐外传来脚步声。
耶律雪脸色一变:“我得走了。记住,子时服药。”
她闪身离去。
秦昭雪握着药丸,心中翻江倒海。
原来,真相一层套一层,永远没有尽头。
原来,每个人都在隐瞒,每个人都在算计。
而她,该相信谁?
该怎么做?
她看向帐外,夜色如墨。
远处,徐州大营的方向,一点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那是李墨轩所在的地方。
也是她心之所向的地方。
她握紧药丸,心中有了决定。
---
子时,秦昭雪服下假死丹。
半个时辰后,守卫发现她气息全无,急忙通报。周世安匆匆赶来,检查后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
“不……不知道……公主突然就……”守卫跪地颤抖。
周世安俯身检查,确认秦昭雪确实没了呼吸和心跳,但身体还是温的。他皱眉:“可能是蛊毒反噬……抬到我的营帐,我要仔细检查!”
秦昭雪被抬到周世安的营帐。
帐内堆满各种瓶瓶罐罐,还有无数毒虫标本,阴森恐怖。周世安将她放在床上,正要解衣检查,帐外突然传来骚乱声!
“走水了——!”
“粮草营着火了!”
周世安脸色一变,冲出帐外。
就在这时,床上的秦昭雪猛然睁眼!
她翻身下床,迅速从周世安的药柜里翻找——她在找母蛊的控制方法。很快,她找到一个黑色陶罐,打开,里面是一只血红色的虫子,正在缓缓蠕动。
母蛊。
她咬牙,从头上拔下发簪,刺破手指,将血滴在母蛊身上——这是沈文渊教她的,母蛊认主的方法。
鲜血滴下,母蛊剧烈颤抖,然后缓缓爬到她手上,钻入皮肤。
剧痛传来。
但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自己与李墨轩之间,有了一种奇妙的联系。她能感觉到他的痛苦,他的虚弱,他的……生命正在流逝。
“墨轩……”她泪流满面,“等我……我来救你……”
她收起陶罐,闪身出了营帐。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粮草营火光冲,士兵们忙着救火。秦昭雪趁机躲进阴影,向营外摸去。
按照耶律雪的安排,营外西侧栅栏处会有人接应。
她悄悄靠近,果然看到一辆马车等在那里。车夫是个蒙面人,见她过来,低声道:“公主快上车!”
秦昭雪正要上车,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想走?”
周世安!
他不知何时已经追来,身后跟着数十名辽兵。
“假死丹……耶律雪给你的吧?”周世安眼中闪过杀意,“那个贱人,果然靠不住。”
秦昭雪握紧匕首,挡在身前。
“母蛊我已经取走了。”她冷声道,“你控制不了墨轩了。”
“那又如何?”周世安狞笑,“子蛊已经激活,他必死无疑。而你……带走母蛊也好,省得我多费手脚。等他死了,命源自然会转移到你体内。”
他挥手:
“抓住她!要活的!”
辽兵蜂拥而上。
秦昭雪正要拼命,马车车帘突然掀起!
一支弩箭射出,正中冲在最前的辽兵咽喉!
“上车!”车夫——竟是慕容惊鸿!他掀开蒙面,一把将秦昭雪拉上车,“走!”
马车疾驰而出。
周世安怒吼:“放箭!放箭!”
箭雨如蝗,但马车已经冲入黑暗。
车厢内,秦昭雪看着慕容惊鸿:“你怎么……”
“耶律雪传信给我们的。”慕容惊鸿一边驾车一边道,“她你会假死脱身,让我们在西侧接应。陛下他……快不行了,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去!”
秦昭雪心中一痛。
她看着手中的陶罐,母蛊在她体内蠕动。
墨轩,坚持住。
我来了。
我会救你。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马车在黎明时分冲回徐州大营。秦昭雪抱着陶罐冲进李墨轩的营帐,却看到沈文渊正用刀划开自己的手腕,将血滴入李墨轩口郑老太医陈景和在一旁哭喊:“太傅!不能啊!这样您会死的!”沈文渊脸色惨白,却微笑:“用我的命,换他的命……值得。”秦昭雪冲上去:“爹!我有母蛊!我能救他!”沈文渊摇头:“没用的……子母蛊一旦激活,只有下蛊者本人能解。除非……”他看向秦昭雪,“除非母蛊持有者,用心头血浇灌子蛊,将命源返还。但那样,你会死。”秦昭雪毫不犹豫:“那就让我死。”她拔出匕首,对准心口。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震的欢呼声——慕容霜率西域骑兵夜袭辽营,生擒了周世安!而周世安在被擒前嘶声狂笑:“你们救不了他!子母蛊的真正解法,需要三个血脉相通的人同时献祭——父、母、子!沈文渊是他养父,耶律明珠是他生母,再加上他自己……你们凑得齐吗?!”帐内死寂。耶律明珠……二十年前就死了。这根本是个死局!而此刻,李墨轩的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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