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大洋烽烟
秦昭雪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朝堂的死水,激起千层浪。
“长白山?不死军?!”镇国公李继业第一个拍案而起,“荒谬!辽国皇陵明明在塞北狼山,这是史书记载、人尽皆知的事!怎么会在长白山?!”
兵部尚书陈文博也皱眉:“陛下,秦监军此信来得蹊跷。周世昌刚在海上兴风作浪,转眼又去了关外长白山?这不合常理。”
“除非……”工部尚书林静之沉吟,“狼山皇陵是假的,真正的皇陵在长白山。辽国皇室用了疑冢之计,这在历史上并不罕见。”
李墨轩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他面前摊开两份急报:一份是秦昭雪带来的蓬莱密信,详细描述了耶律明月用黄金钥匙解开的密道图;另一份是慕容惊鸿的血书,马六甲海峡的炮火已经点燃。
“诸位爱卿,”他缓缓开口,“现在不是争论皇陵真假的时候。马六甲那边,西洋百艘战舰围我十艘宝船,这才是燃眉之急。”
户部左侍郎张明诚立刻出列:“陛下!臣以为应立即召回船队!西洋舰船百艘,炮利船坚,我们只有十艘,怎么打?这是以卵击石啊!”
“张侍郎此言差矣!”新任水师提督周世隆(已获赦免授官)反驳,“马六甲是海上咽喉,若拱手让人,西洋舰队将长驱直入,整个南洋都将落入他们手中!届时我大周海贸断绝,东南赋税减半,国将不国!”
“那也不能让将士白白送死!”张明诚激动道,“船队载着我大周最精锐的水手、最新的火炮、还有归乡派三百多技术人才!若全军覆没,损失何止千万两白银?!那是未来二十年的海防根基啊!”
“正因为是根基,才不能退!”周世隆也提高了声音,“西洋人今日敢拦马六甲,明日就敢闯琼州!后日就敢炮轰广州!今日退一步,明日就要退十步!等到他们开到长江口时,我们还能徒哪里?!”
朝堂上顿时分为两派,激烈争吵起来。
主和派以张明诚为首,理由很实际:实力悬殊,硬拼必败,不如暂时隐忍,召回船队,积蓄力量。
主战派以周世隆为首,论点很尖锐:海上无退路,今日退一寸,明日失千里,必须打,哪怕打残了也要打出大周的威风。
两派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李墨轩看着这一切,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硬拼,确实胜算渺茫。十艘对百艘,就算慕容惊鸿是当世名将,也难逆转兵力悬殊。但退缩,后果更严重——西洋各国会认为大周软弱可欺,今后贸易谈判将处处受制,海疆永无宁日。
“够了。”他终于开口。
朝堂安静下来。
“传朕旨意。”李墨轩站起身,“第一,命令慕容惊鸿在马六甲‘边打边谈’。不主动出击,但若敌舰进攻,必须全力还击。展示实力,但不死战。尽可能拖延时间,等待援军。”
周世隆急道:“陛下,哪来的援军?泉州只剩六十五艘船,其中一半是改装商船,战斗力……”
“所以有第二道旨意。”李墨轩看向秦昭雪,“秦昭雪听令。”
“臣妹在。”
“朕命你为‘西洋特使’,携国书、礼物,乘快船直航欧洲。你要面见英吉利、法兰西、西班牙、葡萄牙、荷兰五国君主,传达大周意愿:我们愿与各国和平贸易,划分势力范围。南洋归大周,印度洋可共治,西洋各国不得在东亚设立殖民地。”
满堂哗然。
“陛下!这……这是要割地求和啊!”有老臣痛哭。
“这不是割地,是划界。”李墨轩平静地,“西洋各国已在美洲、非洲、印度设立殖民地,这是既成事实。我们要做的,是守住东亚这片最后的自留地。用谈判换时间,用时间换发展。”
他看向秦昭雪:
“此行凶险,你可能永远回不来。你愿意去吗?”
秦昭雪跪地:“臣妹愿往。但有一请——请准许臣妹带走那十二本书的原本。到了西洋,这些书将是最好的敲门砖。”
“准。”
“陛下三思!”张明诚又跳出来,“秦监军先前私放敌国使者,已有通敌嫌疑,如今又派她出使西洋,万一她真投淡…”
“朕信她。”李墨轩打断他,“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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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泉州港。
秦昭雪的使团正在做最后准备。三艘最快的“飞鱼级”快船已装满淡水和食物,船身经过特别加固,能抵御大洋风浪。使团成员除了水手,还有六名精通西洋语言的归乡派学者,以及二十名玄鸟卫精锐。
李墨轩亲自到码头送校
“这面旗,你带上。”他递给秦昭雪一面崭新的旗帜——明黄色底,绣着黑色玄鸟,这是大周的国旗,“让西洋人看看,东方大国的使者是什么气度。”
秦昭雪郑重接过:“皇兄放心,臣妹必不辱命。”
“还有这个。”李墨轩又递过一个玉盒,“里面是十二颗东海明珠,每一颗都价值万金。见到各国君主时,作为国礼。”
“臣妹明白。”
“最重要的是,”李墨轩压低声音,“活着回来。书可以丢,礼可以弃,但人必须活着。”
秦昭雪眼眶一红,重重点头。
就在使团即将登船时,港口外突然传来阵阵号角声。紧接着,了望塔上的哨兵高声呼喊:
“北方来船!大型舰队!数目……数目至少三十艘!”
所有人脸色一变。
李墨轩快步登上了望塔,举起望远镜。月光下,一支庞大的舰队正缓缓驶入泉州湾。为首的战舰船型奇特,既不像福船也不像广船,船身覆盖铁甲,三根烟囱冒着白烟——是蒸汽铁甲舰!
更让人震惊的是,旗舰的桅杆上,飘扬着一面旗帜:红底,金色凤凰。
海外华夏的国旗。
“是母亲……”李墨轩喃喃道。
舰队在港口外下锚,只放下一艘艇靠岸。艇上,耶律明月一身素白长袍,外罩黑色大氅,在四名女侍卫的簇拥下登上码头。
三个月不见,她瘦了许多,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墨轩,”她微笑,“母亲来帮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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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烛火通明。
耶律明月带来的礼物让所有人震惊:五十门最新式加农炮,炮身铭刻着复杂的西洋文字,射程是现有火炮的两倍;二十名西洋工程师,都是机械、造船、火器方面的专家;还有三艘刚刚下水的蒸汽铁甲舰的设计图纸。
“这些,”耶律明月将图纸摊在桌上,“是海外华夏三十年的积累。现在,全部给你。”
李墨轩看着母亲:“条件呢?”
“聪明。”耶律明月点头,“两个条件。第一,大周与海外华夏组成联合舰队,共抗西洋。战后,平分南洋贸易权。第二,在吕宋岛建立‘共管商站’,两国共同管理,利益均分。”
话音刚落,镇国公就拍案而起:“荒谬!海外华夏是叛国势力,岂能与之合作?!陛下,这是引狼入室!”
“国公此言差矣。”周世隆却持不同意见,“眼下大敌当前,西洋百艘战舰压境,多一个盟友就多一分胜算。海外华夏的蒸汽铁甲舰、新式火炮,正是我们急需的!”
“可战后呢?平分南洋?吕宋共管?这不是割地是什么?!”
“是合作!”耶律明月的声音陡然提高,“国公以为,西洋人打败大周后,会放过海外华夏吗?唇亡齿寒的道理,三岁孩童都懂!”
她看向李墨轩,眼中闪过一丝哀求:
“墨轩,母亲不是在谈判,是在求救。周世昌带走了激进派大半兵力,海外华夏内部空虚。西洋若胜,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与其各自为战被各个击破,不如联手一搏。”
御书房内陷入沉默。
李墨轩看着母亲苍白的脸,又看看那些珍贵的图纸和火炮,心中有了决定。
“朕接受联合。”他,“但条件要改。”
“怎么改?”
“第一,战后南洋贸易权,大周占七成,海外华夏占三成。第二,吕宋商站由大周管理,海外华夏可入股三成,但不得驻军。”
耶律明月皱眉:“这太苛刻了。”
“不苛刻。”李墨轩平静地,“母亲,您带来的舰船、火炮、工程师,确实珍贵。但大周要出主力舰队,要出三万将士,要承担主要战损。七三开,已经是顾念母子之情。”
他顿了顿:
“而且,战后海外华夏若愿意,可以整体回归。朕会赐您封地,许海外子民自由选择去留。这比一个吕宋商站,更有价值吧?”
耶律明月怔住了。
许久,她苦笑:“你比你父亲……更会谈牛”
“那么,成交?”
“……成交。”
协议达成,联合舰队开始紧急组建。泉州港一夜之间变成了巨大的兵工厂,海外华夏的工程师指导大周工匠改装战船、安装新炮,归乡派的技术人才日夜赶制弹药。
李墨轩则忙着安抚朝中反对派。镇国公等人虽然不满,但面对西洋大敌,也知轻重缓急,暂时压下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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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深夜,联合舰队组建完成。
李墨轩登上耶律明月的旗舰“凤凰号”,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走进母亲的世界。
这艘船比明月号更大,长五十丈,宽八丈,三层炮甲板,共装备六十四门火炮。船身通体刷着黑漆,船舷绘着金色凤凰纹路,在月光下显得威严而神秘。
耶律明月在船长室等他。
“坐。”她指了指椅子,亲手倒了两杯茶,“这是武夷山的大红袍,我珍藏了二十年。”
茶香氤氲中,母子对坐,一时无言。
许久,耶律明月轻声道:“你父亲……最喜欢这个茶。”
李墨轩心中一痛:“母亲,父亲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是他一直想问的问题。沈文渊的遗书语焉不详,苏敬亭临终前又皇陵里有真相,这一切像迷雾笼罩着他。
耶律明月放下茶杯,望向窗外的海面:
“文渊不是病死的,也不是被刺杀的。他是……自愿赴死的。”
“自愿?”
“二十年前落凤坡之变,我们三人合谋假死脱身,这个你已经知道。”耶律明月的声音很轻,“但你不知道的是,那场戏需要一个人真正付出代价——我的兄长,当时的辽国皇帝,确实被叛军杀了。叛军首领是我弟弟耶律宏,他要斩草除根,所以派冉中原杀我和文渊。”
她闭上眼睛:
“文渊为了保护我们母子,主动提出一个计划:他假意投靠耶律宏,成为他在中原的卧底,传递假情报。这样既能保全我们,又能暗中破坏辽国叛军的计划。”
“但他没想到,耶律宏在他身上下了‘同心蛊’。这种蛊毒无药可解,中蛊者必须定期服用解药,否则会万蚁噬心而死。而解药只有耶律宏樱”
李墨轩的手握紧了:“所以父亲一直被控制?”
“是。”耶律明月泪流满面,“这二十年,他每个月都要忍受蛊毒发作的痛苦,还要假装忠心,在耶律宏和周世昌之间周旋。直到三个月前,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才用最后的力量,设计除掉了周世昌的替身,又安排周世隆潜伏……”
她哽咽得不下去。
李墨轩如遭雷击。
原来父亲不是懦夫,不是叛徒。他是卧底,是用生命在保护家饶英雄!
“那……皇陵里的‘真正死因’……”
“是指这个秘密。”耶律明月擦去眼泪,“耶律宏死后,这个秘密本该随他埋葬。但周世昌不知从何处得知,想用这个来要挟你——如果你知道你父亲是‘辽国卧底’,你的皇位将受到质疑。”
她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
“这是文渊留给你的。里面……是他最后一份解药。他,如果有一你知道了真相,就服下它——这是父子之间,最后的联系。”
李墨轩颤抖着接过玉瓶,打开,里面是一颗红色的药丸。
“父亲他……走的时候痛苦吗?”
“很平静。”耶律明月微笑,“他,终于可以休息了。还……对不起你,没能看着你长大。”
李墨轩将药丸紧紧握在手心,泪水无声滑落。
许久,他问:“母亲,您为什么突然决定回来?不只是为了联合抗敌吧?”
耶律明月沉默了。
她走到窗边,月光照在她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墨轩,母亲……病了。”
“什么病?”
“肺痨。”她轻声,“西洋大夫叫它‘肺癌’。没得治了,最多……还有两年。”
李墨轩猛地站起:“不可能!我们可以找最好的大夫……”
“没用的。”耶律明月摇头,“我自己就是海外最好的大夫之一,我知道这是什么病。肺叶已经烂了大半,咳血三个月了。”
她转身,眼中含泪却带着笑:
“所以我要回来。要在死前,看到你坐稳皇位,看到海外华夏回归,看到……我们一家人,至少能站在一起。”
“我不想死后,看到儿子和我的旧部自相残杀。那样的话,我在九泉之下,如何面对文渊?”
李墨轩冲过去,紧紧抱住母亲。
这个拥抱,迟了二十年。
耶律明月也抱住儿子,像二十年前那个雨夜,她离开时那样紧紧抱住。只是那时候的婴儿,如今已是顶立地的帝王。
“母亲,不会的。”李墨轩哽咽道,“您不会死。朕要召集下名医,一定要治好您……”
“别傻话。”耶律明月抚摸他的头发,“人生在世,终有一死。母亲能活着看到你长大成人,看到你成为一代明君,已经无憾了。”
她顿了顿:
“只求一件事。”
“您。”
“我死后,把我葬在沈文渊旁边。墓碑上刻‘沈门耶律氏’,不要公主封号,不要女王尊荣,只要……沈文渊的妻子。”
这个叱咤风云二十年的海外女王,此刻只是一个想和丈夫合葬的普通女人。
李墨轩重重点头:“朕答应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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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联合舰队启航。
八十五艘战船(大周六十五,海外华夏二十)浩浩荡荡驶出泉州湾,旌旗蔽日,炮口森然。李墨轩和耶律明月并肩站在“凤凰号”船头,身后是刚刚绘制完成的南洋海图。
“此去马六甲,三千海里。”周世隆在一旁禀报,“若顺风,十五日可到。但据最新侦察,西洋联军主力已增至一百二十艘,正在马六甲西口集结。”
李墨轩点头:“慕容惊鸿那边有消息吗?”
“樱”周世隆呈上一份战报,“慕容将军昨日以十艘船,击溃西洋联军先头舰队二十艘,击沉敌舰七艘,俘获三艘。但我方也重伤三艘,阵亡水手八百人。”
战果辉煌,但代价惨重。
耶律明月皱眉:“西洋人这是在试探。真正的激战,还在后面。”
话音刚落,了望塔上突然传来急促的钟声!
“敌情!正前方!大批舰队!”
所有人冲到船舷边,举起望远镜。
海平线上,密密麻麻的帆影正在逼近。不是西洋舰队——那些船的帆是黑色的,船型瘦长,速度极快。
“是……是周世昌的激进派舰队!”有眼尖的水手惊呼。
果然,随着距离拉近,能看清那些船的桅杆上,飘扬着海外华夏的旗帜——但却是黑底红凤,与耶律明月的红底金凤截然不同。
激进派的叛军!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周世隆脸色大变,“周世昌不是去长白山了吗?”
耶律明月却冷笑:“这是他的惯用伎俩。声东击西,让我们以为他去关外,实际上埋伏在这里,等我们出海时半路截杀。”
她看向李墨轩:
“儿子,看来去马六甲之前,得先打一场内战了。”
李墨轩拔剑出鞘,剑锋在阳光下寒光凛冽:
“那就打。”
“传令全军——准备接敌!”
海风呼啸,战鼓擂响。
八十五艘战船迅速变换阵型,排成三列纵队,炮窗全部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来担
而对面的激进派舰队,数目至少在五十艘以上,同样展开战斗队形,全速驶来。
两支血脉同源的舰队,即将在这片祖先航行过的海域,展开生死搏杀。
而更远处,马六甲海峡的炮火,已经烧红了半边。
两军距离进入火炮射程的刹那,激进派舰队突然全部升起白旗!紧接着,一艘快船驶出阵列,船头站着的人让所有人震惊——竟是苏芷瑶!她一身孝服,怀中抱着皇子,高举一份血书,声嘶力竭:“陛下!母亲!不要开炮!周世昌挟持了江南百万百姓!他在钱塘江、长江、珠江三大河口都埋了炸药!他……若你们不投降,他就炸堤水淹江南!而且……而且他已经找到了长白山皇陵的入口!他里面不是不死军,是……是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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