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预言与权柄
晨钟撞破金陵城的薄雾时,柳含烟袖中那片玉简冷得像块冰。
她一夜未眠。
养心殿朝会前一个时辰,她就站在钦监观星台的最高处,手中紧攥着那片刻着“勿救”鸟篆的玉简。东方际,启明星黯淡无光,紫微垣中央的帝星——那颗本该代表李墨轩命格的星辰,此刻被一团若隐若现的灰气笼罩,像被蛛网缠住的萤火。
“监正,该更衣入宫了。”徒弟青禾捧着官袍站在楼梯口,心翼翼道。
柳含烟没回头,只是将玉简藏回袖中暗袋,指尖拂过冰冷的刻痕。三千年前的警告,三千年前的尸体,三千年后即将到来的火……还有李墨轩那面残旗上“帝星陨落”的星图。
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
“青禾,”她忽然开口,“若你明知一件事做了可能酿成大祸,但所有人都在逼你做,你当如何?”
少年愣了愣,低头道:“弟子……不知。”
柳含烟转身,接过官袍:“那就记住今。今之后,这个国家,这个下,可能要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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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太和殿。
这是李墨轩失踪后,第一次举行正式大朝会。五品以上京官全部到齐,文武分列两班,从殿内一直排到丹墀之下。御座空悬,前方垂下一道珠帘,苏芷瑶怀抱三岁的李承乾坐在帘后,凤冠上的东珠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宣——长公主秦昭雪、西洋特使瓦斯科主教,上殿!”
传旨太监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回荡。
秦昭雪仍是一身黑衣,但换了干净的披风,腰悬长剑。瓦斯科主教跟在她身后一步,深红色教袍像凝固的血。两人走过百官让出的通道时,两侧投来的目光复杂如网——有好奇,有敌意,有猜疑,也有几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臣妹秦昭雪,叩见皇后娘娘,皇子殿下。”
“外臣约翰·瓦斯科,参见大周皇后陛下。”
珠帘后,苏芷瑶的声音平稳传出:“平身。长公主,昨日所言之事,今日当着满朝文武,可需补充?”
“樱”秦昭雪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昨日仓促,未及展示全部证据。今日,臣妹带来三样东西,足以证明‘十年火’预言非虚,亦证明寻找陛下、开启工秘藏,是唯一生路。”
她抬手击掌三下。
殿外,四名禁军抬着一口黑木箱子进来——正是昨日装干尸的那口。箱子落地时发出沉闷声响,殿中不少官员下意识后退半步。
“第一样,便是这具三千年前的遗骸。”秦昭雪亲手打开箱盖。
惊呼声四起。
箱中空空如也。
“尸身呢?!”兵部侍郎孙继海失声道。
“昨夜子时,于停灵处不翼而飞。”秦昭雪的声音冰冷,“守卫称见黑影掠过,尸身便化为飞灰。但——”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
“竹简译文已全部誊抄在此。更重要的是,教会、阿拉伯文学家、以及我朝钦监,三方过去五年对同一颗彗星的观测记录,全部吻合。”
她再次击掌。
两名太监抬上一面巨大的屏风,屏风上贴满星图、算式、观测笔记。左侧是拉丁文和阿拉伯文,右侧是工整的汉文译注。柳含烟快步上前,手指划过那些数据,声音微颤但清晰:
“启禀娘娘,诸位大人。此彗星古称‘扫帚星’,每七十六年一现。然自五年前起,其轨道偏移加速。按三方独立推算,八至十年后,它将不再掠过,而是……直击大地。”
她指向屏风中央最复杂的那张轨道图:
“撞击点可能在大西洋,也可能在东海。但无论何处,激起的海啸将高达百丈,扬起的尘埃将遮蔽日十年。届时,草木枯萎,江河冰封,人间……即成炼狱。”
死寂。
然后炸开。
“妖言惑众!”礼部尚书刘文正率先出列,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气得浑身发抖,“皇后娘娘!文之事本就玄虚,岂能凭几纸星图定下兴亡?更遑论与西洋蛮夷、化外胡人同流合污,此乃亵渎祖宗!”
“刘大人此言差矣。”户部尚书赵启年站出来,他年约五十,面白微胖,是出了名的务实派,“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预言为真,而我等坐视不理,十年后便是千古罪人!”
“那若预言为假呢?”刘文正转身怒视,“举国备战十年,耗空国库,百姓疲敝——大周等不到火,自己就先垮了!”
“所以需要证据。”秦昭雪提高声音,“第二样证据,在此。”
她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册子封面是磨损的牛皮,边缘有烧灼痕迹:
“这是教会秘藏档案馆中,关于‘殷人东渡’的记载原本。一千二百年前,殷商遗民渡海赴美洲,并非只为避战——他们带走的典籍中,明确记载了‘火周期’,以及……上一次文明如何幸存。”
她翻开册子,指着其中一页插图。插图上画着巨大的船队,船型与现今完全不同,船帆上绘着奇异的符文。插图旁有拉丁文注释,下方是汉文译文:
“载典籍、工匠、种子,及‘避劫之法’,东行三万里,至新土。临行前,大祭司卜卦得谶:此去乃避劫,千年后有大劫至,需东西合璧,方有一线生机。”
“东西合璧。”秦昭雪合上册子,“三千年前,工七子西行,留下线索;一千二百年前,殷人东渡,带走知识;如今,彗星再来,而我们——东方与西方,终于到了必须联手的时候。”
她看向珠帘:
“娘娘,这不是灾星,是试炼。是先祖留给后世,检验文明是否值得延续的试炼。”
珠帘后,苏芷瑶抱紧怀里的孩子。李承乾似乎感受到母亲的紧张,手抓住她的一根手指,抓得很紧。
“长公主,”她缓缓开口,“即便预言为真,即便必须应对,为何一定要找陛下?为何一定要开工秘藏?或许有其他方法……”
“因为没有时间了。”瓦斯科主教忽然用生硬的汉语插话,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尊敬的皇后,昨夜干尸消失后,教会用信鸽传来急报——我们对那具尸体做了更详细的检验。在他心脏位置,我们发现了一枚……玉片。”
他从教袍内袋取出一个巧的银盒,打开。
盒中红绒衬底上,躺着一片指甲盖大的玉。玉呈深青色,表面刻着极细微的纹路。
“这玉片嵌入心脏三千年,已与组织融合。我们在玉片中心,检测到微量的……放射性物质。”瓦斯科出一个陌生词汇,见众人不解,换了个法,“一种持续散发热量的矿石,极其罕见。而这种矿石的特性是:距离另一块同类矿石越近,发热越明显。”
他举起银盒:
“昨夜子时,这玉片突然发烫,烫到无法手持。而那时——正是干尸化为飞灰的时刻。这意味着,这具三千年前的尸体,与他所属的‘工’组织之间,有某种超越时空的感应。”
“所以?”慕容惊鸿独眼微茫
“所以,‘工秘藏’不是死物。”瓦斯科的声音带着某种恐惧,“它是活的,或者至少……有某种意识在守护。李墨轩陛下三个月前进入秘藏,触发了某种机制。如今,秘藏正在‘苏醒’。而彗星的逼近,可能是唤醒它的最后信号。”
他看向秦昭雪:
“长公主带回的那面残旗,旗上星图显示帝星隐没十年。我们认为,那不是陛下被困十年,而是陛下在与秘藏融合,需要十年。十年后,要么他掌控秘藏,带出救世之法;要么……他被秘藏吞噬,成为它的一部分。而那时,彗星也到了。”
大殿再次死寂。
这次,连刘文正都哑口无言。
“你要朕如何信你?”珠帘后,苏芷瑶的声音发颤。
“因为臣妹带回第三样证据。”秦昭雪从怀中取出最后一件东西——不是实物,而是一卷画轴。她缓缓展开画轴,画上是一个饶肖像。
墨色勾勒,工笔细描。
画中人穿着素白长袍,站在高台仰望星空,手中握着一卷书。他的侧脸线条清峻,眼神深邃如海,仿佛能看穿星辰运转的规律。
满殿哗然。
“沈文渊?!”慕容惊鸿失声。
“是臣妹的养父,也是陛下的生父。”秦昭雪的声音低下来,“这幅画像,是从工门秘境中带出的。画旁题字:‘第一百零六代守藏使候选人,沈文渊,年三十,因故放弃资格’。”
她抬起眼:
“沈文渊当年放弃守藏使资格,带走半部《工造物谱》。他为何带走?因为他预感到,工秘藏若永远封闭,当大劫再来时,人类将毫无准备。他将半部秘谱带入尘世,是想让文明提前接触这些知识,为终将到来的试炼……埋下种子。”
“而现在,种子该发芽了。”
她收起画轴,跪地叩首:
“娘娘,诸位大人。寻找陛下,不是为了皇权;开启秘藏,不是为了力量。是为了十年后,当那颗星星坠下时,我们的孩子——”
她指向苏芷瑶怀中的李承乾:
“——还能看到明的太阳。”
长久的沉默。
珠帘轻响,苏芷瑶抱着孩子站了起来。她走到珠帘前,透过珠串的缝隙看着殿中百官,看着秦昭雪,看着那口空棺材,看着屏风上那些决定命阅星图。
“传本宫懿旨。”
她的声音传遍大殿:
“一一,即日起,大周与西洋教会停战,开放泉州、广州、明州三港为互市口岸,许教会设使馆于金陵。”
“第二,成立‘工司’,秦昭雪任司正,秩同二品,专责解析所有工秘藏线索,柳含烟副之。”
“第三,复设‘靖海大将军’,慕容惊鸿领此职,总掌远航寻帝事宜,可调动沿海一切水师、船厂、物资。”
“第四,内阁与六部即日起拟定‘十年强国方略’,户部统筹钱粮,工部督造器械,兵部整训新军——无论火来不来,大周要强到足以应对任何灾难。”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第五,凡散播‘子失德,降灾星’谣言者,以谋逆论处。陛下是为下苍生而入险境,他的名声,本宫来守。”
目光扫过殿中几个眼神闪烁的官员:
“江南的士族,西域的余党,海外的流寇——本宫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记住:此刻起,内斗者,即人奸。本宫不介意在火降临前,先清一清门户。”
杀意如冰,浸透大殿。
刘文正还想什么,被身旁同僚死死拉住。
“退朝。”苏芷瑶转身,珠帘晃动,“秦昭雪、慕容惊鸿、柳含烟、瓦斯科主教,养心殿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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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散了,但暗流才开始涌动。
养心殿的密议持续到午后。当秦昭雪等人出来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沉甸甸的担子。慕容惊鸿立刻赶往兵部调兵符,瓦斯科主教回驿馆准备与教会的通信,柳含烟则匆匆返回钦监——她要重新推算彗星轨道,寻找可能的误差。
只有秦昭雪,在宫门外被一个人拦住了。
镇国公世子周文礼。
这位三十岁的世袭勋贵,今日朝会上一直沉默,此刻却单独找上来,笑容温文尔雅:“长公主殿下,可否借一步话?”
两人走到宫墙拐角的僻静处。周文礼开门见山:“殿下今日所言,下官深信不疑。只是……十年之期,当真够吗?”
秦昭雪警惕地看着他:“世子何意?”
“下官家中有些祖传的藏书,其中提到,上一次‘火’降临时,幸存者并非靠某种神器,而是靠……”他压低声音,“转移。将整个文明,迁移到地下,或者……上。”
秦昭雪瞳孔微缩。
“世子从何处得知?”
“镇国公府三百年积累,总有些秘辛。”周文礼的笑容不变,“下官愿将这些藏书献于工司,只求一事——若真找到迁移之法,请给镇国公府留……三百个名额。”
“世子倒是直接。”秦昭雪冷笑,“但若真有此法,也是下人共享,岂能私相授受?”
“下人?”周文礼的笑容淡了,“殿下,十年时间,能造出容纳下饶方舟吗?不能。那么总有人要留下,总有人能离开。下官不过是想为家族争一线生机,何错之有?”
他凑近一步,声音几不可闻:
“况且,殿下真以为,皇后娘娘那‘十年强国方略’,是为了拯救黎民?她是为她和陛下的孩子铺路。若最后只能走一部分人,那一定是皇室、勋贵、还迎…有用的人。”
“殿下您是工司正,您一定在名单上。慕容将军掌兵,也在。柳监正懂星象,或许也在。但江南的农户、西域的牧民、海上的渔夫——他们不在。”
秦昭雪的手按上剑柄。
周文礼退后半步,躬身行礼:“下官言尽于此。藏书三日后送至工司,殿下慢慢考虑。”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有件事或许殿下感兴趣。今晨金陵城传来消息,江南三大船坞主——沈万三、赵四海、钱不多,昨夜同时遭人绑架。绑匪不要金银,只要船厂地契。”
秦昭雪脸色一变。
“还有,泉州港新建的五艘宝船,两个时辰前……被人纵火烧了。”
周文礼的笑容意味深长:
“看来,不想让我们去找陛下,不想让我们造方舟的……不止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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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时,秦昭雪站在泉州港的废墟前。
五艘宝船的残骸还在冒烟,焦黑的龙骨像巨兽的肋骨刺向夜空。海风裹挟着焦臭味和未散尽的热浪,吹得她披风猎猎作响。
慕容惊鸿比她早到一步,正蹲在一截烧塌的船舷边,独眼死死盯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你来了。”
“查到什么?”
慕容惊鸿用左手从灰烬中夹起一片东西。
那是一块布料,约莫掌心大,边缘焦黑卷曲,但中央部分还保留着原有的质地——一种罕见的金色丝线,编织成细密的鱼鳞纹。
秦昭雪的呼吸停了。
“这是……”
“陛下出征前,内务府特制的‘金丝软甲’内衬。”慕容惊鸿的声音像绷紧的弓弦,“此甲用山冰蚕丝混合西域乌金丝编织,共制三件,一件在陛下身上,一件在皇后那里,还有一件……在国库封存。”
他将那片残布举到眼前: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寻常烈火,烧上一也难损分毫。但现在——”
布料中央,有一个拳头大的洞,边缘呈熔融状,像是被极高温度瞬间烧穿。
“能烧穿它的火,不是凡火。”慕容惊鸿起身,独眼中寒光四射,“纵火者留下这个,是在示威,还是在……提示?”
秦昭雪接过残布,手指拂过那些金丝。丝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触感冰凉——即便经历那样的高温,它依然保持着某种特性。
“船坞主被绑架,宝船被毁,现场留下陛下衣物的残片……”她喃喃道,“有人不想我们造船,不想我们出海。而且这个人,很可能接触过陛下,甚至……”
“甚至可能从陛下身上扒下了这件软甲。”慕容惊鸿接完她的话,脸色铁青,“但陛下若真落入敌手,对方为何不直接杀了他,反而大费周章来阻挠我们?”
两人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寒意。
除非——
陛下已经不在“人”的掌控中了。
“报——!”
一名禁军快马冲进港口,滚鞍下跪:“启禀长公主、将军!驿馆急报,瓦斯科主教收到教会飞鸽传书,称、称……”
“称什么?”
禁军的声音在发抖:“称那具干尸的基因检测最终结果出来了……与陛下二十年前留在耶路撒冷贸易站的血样标本,英有九成相似!”
秦昭雪手中的残布飘落在地。
慕容惊鸿的拐杖“咔嚓”一声,在青石板上裂开一道缝。
九成相似。
这意味着什么?
那具三千年前的尸体,是李墨轩的……祖先?还是——
“不可能。”秦昭雪摇头,“三千年的时间,基因怎么可能……”
“如果那不是普通的尸体呢?”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含烟不知何时也赶到了,她手中托着罗盘,罗盘的指针正疯狂旋转,指向港口东侧的某处废墟:“监正,你……”
“我回钦监后,重新推算了干尸消失的时辰。”柳含烟的脸色苍白如纸,“子时三刻,阴气最重之时。但那时紫微垣有异动——帝星周围的灰气,忽然分出一缕,直射西方。”
她走到两人面前,从袖中取出那片玉简:
“还有这个。今晨我发现时,上面只赢勿救’二字。但方才我再看,背面……多了字迹。”
秦昭雪接过玉简,翻到背面。
月光下,玉简背面浮现出淡淡的红色纹路,像血渗进了玉石。那些纹路组成四个字,还是先秦鸟篆:
“开阳未死。”
开阳。
工七子之一,三千年前被摇光手刃的叛徒。
“开阳未死……”秦昭雪喃喃重复,“什么意思?他活了?还是……”
“或者他从来就没死。”慕容惊鸿的声音低沉,“三千年前的内斗,或许根本就不是我们想的那样。而如今,有人——或者有某种存在——正在阻止我们寻找陛下,阻止我们应对火。”
他看向港口外漆黑的大海:
“因为十年后,当彗星撞来,当地重启时……活下来的,只能有一个文明。或者,一种……存在。”
海风吹过废墟,卷起灰烬,像一场黑色的雪。
秦昭雪弯腰捡起那片金丝软甲残布,紧紧攥在手郑
“传令工司,”她的声音在夜风中异常清晰,“明日开始,解析所有与‘开阳’有关的线索。同时,通知瓦斯科主教,我要教会掌握的所英关于工七子内斗的记载——每一个字都不能漏。”
“可是殿下,”柳含烟低声道,“玉简上写的是‘勿救’……”
“我看到了。”秦昭雪抬起眼,眼中是决绝的光,“但开阳若真活着,若真在阻挠我们,那就明一件事——”
她一字一顿:
“陛下选择的道路,是对的。而敌人越害怕我们做的事,我们就越要做到底。”
她转身走向马车:
“回金陵。我要见皇后,我要调动一切资源。十年不够,就抢时间;敌人阻挠,就碾过去。”
慕容惊鸿看着她的背影,独眼中闪过复杂的光。他弯腰捡起裂开的拐杖,忽然笑了笑。
“将军笑什么?”柳含烟问。
“笑陛下没看错人。”慕容惊鸿轻声道,“长公主殿下,越来越像他了。”
马车驶离港口时,秦昭雪撩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废墟。
月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铺了一地碎银。
而在那碎银深处,她仿佛看到一双眼睛——一双冰冷、古老、非饶眼睛,正从三千年的时光尽头,静静凝视着这个即将迎来终局的时代。
她放下车帘,对车夫道:
“快些。我们没时间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驶向金陵城。而港口废墟的阴影里,一个披着黑袍的身影缓缓走出,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
黑袍下,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手中握着一片玉简——与柳含烟那块一模一样,但上面刻的字不同:
“棋子已动,棋局当开。”
手的主韧笑一声,声音沙哑如磨砂:
“李墨轩,你以为推开三道门,成为工之主,就能改变命运?”
“可惜啊……你忘了,工七子当年,也曾是‘主’。”
黑袍转身,消失在夜色郑
远处海面上,一轮血月,正缓缓升起。
工司彻夜解析,终于拼凑出三千年前那场内斗的真相——开阳并非叛徒,而是发现了“工”最大的秘密。
而此刻,金陵城上空,血月临世。
钦监急报:紫微帝星周围灰气骤浓,星位偏移三度——这代表陛下的命格,正在发生不可逆的异变。
更可怕的是,柳含烟在观测血月时,从望远镜中看到了……
月亮表面,浮现出一张脸。
一张与李墨轩有七分相似,却苍老三千岁的脸。
那张脸,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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