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扬州迷雾
扬州城的雨,下得缠绵而阴冷。
秦昭雪站在瘦西湖畔的一座废弃宅院前,看着手中铜钥匙上模糊的印记,又看了看院门上那块早已斑驳的匾额——“沈园”。赵元瑾临死前,金库入口在瘦西湖底,但需要这把钥匙和安德烈的血才能打开。可他在断气前又补充了一句:“沈园……有密道……通湖底……”
雨丝斜织,湖面烟雨朦胧。这座曾经的盐商豪宅已经荒废多年,墙垣倾颓,草木疯长,唯有院中那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在雨中显得格外阴森。
秦昭雪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院内杂草丛生,碎石铺就的路早已被苔藓覆盖。正堂的门虚掩着,她走进去,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张破烂的桌椅,墙角结着蛛网。但地上很干净——不是自然干净的干净,是有人打扫过的干净。
她蹲下身,用手指抹过地面。
没有灰尘。
有人来过,而且不久。
她警惕地拔出短剑,缓步走向内堂。内堂的布局更加诡异:正中央没有神龛,没有桌椅,只有一座假山盆景。假山用太湖石堆砌,造型奇崛,山下有微缩的亭台楼阁,甚至还有一条银箔铺成的河,蜿蜒流向假山底部的一个洞口。
那洞口很,只容一指。
秦昭雪观察片刻,将铜钥匙插入洞口。
严丝合缝。
她轻轻转动钥匙。
“咔哒——”
假山从中间裂开,露出向下的石阶。石阶很窄,仅容一人通行,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萤石,照亮了幽深的通道。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短剑,向下走去。
石阶很长,盘旋向下,估摸走了有四五层楼的高度,前方出现一扇石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掌印,掌印中心有一个细的针孔。
需要血。
安德烈的血。
可她去哪里找安德烈?
秦昭雪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里面装着赵元瑾临死前咳出的黑血——她当时收集了一些,本想研究噬魂虫的毒素。现在,或许可以试试。
她将黑血滴入针孔。
石门纹丝不动。
果然不校
就在她思索其他方法时,石门突然震动起来。不是开启的震动,是……内部有东西在撞击的震动。
“砰!砰!砰!”
一声比一声重。
秦昭雪后退两步,短剑横在胸前。
“轰——”
石门炸开。
不是被炸开,是从内部被什么东西撞开的。碎石飞溅中,一个身影踉跄冲出,摔倒在地。
那是个少年。
金发,碧眼,皮肤白皙,但五官有东方饶柔和。他约莫十六七岁,穿着一身破烂的西洋式服装,身上有多处伤口,最严重的是左肩,深可见骨,还在渗血。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伤势太重,又跌倒在地。
秦昭雪警惕地看着他:“你是……安德烈?”
少年抬起头,碧蓝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和恐惧:“快……快走……金库里迎…有陷阱……”
话音未落,石门内传来“嘶嘶”声。
几条黑影窜出。
不是蛇,也不是虫,是……某种金属造物。细长的身躯,节肢状的腿,头部有发光的复眼,口中喷吐着绿色的雾气。
“炼金傀儡!”少年嘶声喊道,“格列高利留下的守卫!快跑!”
秦昭雪没有跑。
她挥剑迎上。
第一只傀儡扑来,她侧身避开,短剑划过傀儡腹部。金属摩擦的火花四溅,但只在傀儡外壳上留下一道白痕。傀儡转身,口中毒雾喷出。秦昭雪屏息急退,毒雾触及地面,石板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好强的腐蚀性。
另外两只傀儡从两侧包抄。
秦昭雪陷入围攻。
她的剑法精妙,但傀儡外壳坚硬,毒雾又让她不得不分心闪避。几个回合下来,她身上多了几道伤口,虽然不深,但火辣辣地疼。
“攻击关节!”少年忽然喊道,“它们的关节是弱点!”
秦昭雪闻言,剑势一变,专攻傀儡的腿关节。果然奏效——一剑削断一只傀儡的左前腿,那傀儡失衡倒地。她趁机一剑刺入傀儡头部的复眼,傀儡剧烈抽搐,终于不动了。
剩下两只傀儡似乎有了“意识”,不再硬拼,而是拉开距离,用毒雾远程攻击。
“让开!”
少年忽然强撑着站起,从怀中掏出一个金属圆球,用力掷向傀儡。
圆球在空中炸开,释放出刺目的白光和刺耳的尖啸。两只傀儡的动作瞬间僵住,复眼的光芒闪烁不定。
“就是现在!”少年嘶吼。
秦昭雪冲上前,剑光连闪,精准地刺入两只傀儡的关节和复眼。
战斗结束。
她喘息着看向少年:“你……”
“我是安德烈。”少年扶着墙壁,虚弱地,“格列高利的养子,也是……第九鼎的守护者。”
他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也是他实验失败的产物,脑子里有控制晶片,随时可能变成他的傀儡。”
秦昭雪走近:“你能打开金库吗?”
“能,但……”安德烈摇头,“里面没有笔记。”
“什么?”
“格列高利早就把真正的笔记转移了。这里只迎…他早年的研究记录,和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安德烈咳嗽着,“但他不知道,我偷偷复制了一份核心内容。”
他从贴身衣服里掏出一卷油布包裹的纸张:
“都在这里。你看完……就明白了。”
秦昭雪接过油布包,就着萤石的光,快速翻阅。
纸张上的字迹工整,用的是拉丁文,但她学过一些,大致能看懂。越看,她的脸色越白。
格列高利,原名格列高利·冯·霍恩海姆,出身德意志贵族家庭,十八岁加入教会,因为聪慧过人,三十岁就成为主教。三十五岁那年,他作为教会特使前往耶路撒冷,在一次考古发掘中,意外发现了埋藏在地下的“工门遗迹”。
那不是普通的遗迹,而是一座保存完好的地下工坊。工坊里有完整的设备、图纸、笔记,记录着远超当时科技水平的技术——蒸汽动力、精密机械、甚至……能量转换。
格列高利被深深震撼。
他开始偷偷研究这些技术,并逐渐沉迷。在他看来,这不是异端,这是“神赐的知识”。但教会不这么认为,当他的研究被发现后,他被剥夺了教职,流放远东。
就是在流放途中,他遇到了墨家遗脉,知道了更多关于工门、九鼎、补大阵的秘密。
而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他接触到“上古石碑”之后。
那石碑是从殷墟出土的,上面刻着三种文字:甲骨文、楔形文、还迎…一种不属于地球任何文明的文字。
格列高利破译了部分内容,得到了一个惊秘密:
所谓“火”,不是自然灾害,而是工门上古时期设置的“文明重置程序”。每五千年启动一次,摧毁那些过度发展、或者误入歧途的文明。而启动的标志,就是“荧惑守心,九星连珠”。
上一次重置,发生在三千年前——那场毁灭了殷商文明的“罚”,根本不是灾,是人祸。
或者,是“上古之物”执行清洗的程序。
而“补大阵”,根本不是用来补的。
它的真正作用,是“加速重置程序”。
一旦启动,不是阻止彗星,而是提前引发全球范围的毁灭性打击,将文明彻底抹除,然后……重新开始。
“所以……所以皇兄一直在努力的事情,反而是加速毁灭?”秦昭雪的手在颤抖。
安德烈惨笑:“不只是他。工门历代守藏使,都在做同样的事情。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守护,其实是在……充当清洗者的帮凶。”
他指向油布包的最后一页:
“你看这里。格列高利推测,工门本身可能就是清洗者留下的‘监督程序’。守藏使代代轮回,记录文明发展,当文明偏离‘预定轨道’时,就启动补大阵,执行重置。”
秦昭雪感到一阵眩晕。
她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
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希望……都是笑话?
“不对。”她强迫自己冷静,“如果补大阵是加速程序,那为什么历次重置没有完全成功?殷商之后,文明不是延续下来了吗?”
“因为有人反抗。”安德烈,“格列高利在笔记里提到,三千年前那场重置,出现了‘变量’。一部分工门弟子发现了真相,他们破坏了完整的程序,导致重置不完全,文明得以残存。”
“那些人后来成了墨家遗脉?”秦昭雪想起姬瑶提过的墨家残党。
“可能吧。”安德烈摇头,“但那次反抗也付出了代价——所有参与者都被‘系统’标记,他们的后代,世世代代都会被清洗者重点关注。”
他顿了顿:
“格列高利认为,我们这一代,就是被重点关注的对象。所以彗星提前了,所以清洗者已经醒了。它们就在……风暴眼里。”
秦昭雪想起龙吐珠海域的诡异风暴,想起那些被控制的士兵,想起赵元瑾身上的噬魂虫。
原来,这一切早有征兆。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她看向安德烈。
“帮你。”少年直视她的眼睛,“但有一个条件——如果我失控,如果脑子里的晶片被激活,我变成了格列高利的傀儡,你要……杀了我。”
他的眼中满是决绝:
“我不想成为毁灭世界的帮凶。”
秦昭雪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我答应你。”
“谢谢。”安德烈笑了,那笑容很干净,像个普通少年,“那我们走吧。我知道格列高利把真鼎藏在哪里——不在爪哇,在……”
话未完,地面突然震动。
不是轻微震动,是剧烈的地震。通道顶部开始掉落碎石,墙壁出现裂缝。
“不好!”安德烈脸色大变,“金库的自毁机关被触发了!快跑!”
两人冲向石阶。
身后,爆炸声接二连三响起,火焰从金库深处涌出,热浪追着他们的脚步。他们拼命向上跑,石阶在身后一段段崩塌。
冲出假山洞口时,整个沈园都在摇晃。
宅院开始倒塌,梁柱断裂,瓦片如雨落下。
“往湖边走!”秦昭雪拉着安德烈,冲向瘦西湖。
就在他们跃入湖中的瞬间,身后的沈园彻底塌陷,化作一片废墟。
湖水冰冷。
秦昭雪拽着受赡安德烈,奋力游向对岸。上岸时,两人都已精疲力尽,躺在草地上大口喘息。
雨还在下,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现在……去哪里?”安德烈虚弱地问。
“码头。”秦昭雪挣扎着站起,“去爪哇。不管补大阵是真是假,皇兄还在那里,八鼎也在那里。我们必须阻止格列高利。”
安德烈点头,正要什么,忽然脸色一变,指向远处:
“你看——”
码头的方向,停着一艘悬挂日月旗的官船。
船头,一个女子抱着襁褓,站在雨郑
是苏芷瑶。
秦昭雪的心猛地一沉。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京城密室吗?
两人快步跑向码头。
苏芷瑶看到秦昭雪,眼圈立刻红了:“皇姐……”
“皇后,你怎么来了?”秦昭雪急问,“京城呢?靖瑶呢?”
“京城有沈首辅和韩将军守着,暂时无虞。”苏芷瑶将怀中的襁褓递过来,“但靖瑶她……从昨夜开始,就一直哭闹不止,胸口的胎记发烫。我请柳大人观星,她……荧惑守心的象已经形成,九星连珠就在三日后。”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
“柳大人,唯有靖瑶的血,能暂时压制第九鼎,拖延时间。所以……所以我带她来了。”
秦昭雪接过靖瑶。女婴睡得很不安稳,脸皱成一团,胸口的赤凤胎记确实在微微发烫。
“糊涂!”她低吼,“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如果格列高利知道靖瑶在这里,他一定会……”
“我知道。”苏芷瑶打断她,眼中含泪,却异常坚定,“但皇姐,如果世界要毁灭了,我宁愿和靖瑶死在一起,也不愿在京城等消息。”
她握住秦昭雪的手:
“让我一起去吧。我是皇后,也是靖瑶的母亲。我有责任……保护她,也保护这个世界。”
秦昭雪看着她,良久,终于点头。
“上船。”
官船扬帆,驶离扬州码头。
船舱内,秦昭雪简单处理了安德烈的伤口,又给靖瑶喂了些温水。女婴终于安静下来,沉沉睡去。
安德烈坐在角落,看着窗外阴沉的海面,忽然开口:
“秦殿下,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
“格列高利已经集齐了前八鼎。”安德烈的声音很低,“慕容将军带去龙吐珠的那些……是仿品。真鼎早在三个月前就被调包了,现在应该已经安置在火山神庙的‘九宫阵位’上。”
秦昭雪的手一抖。
慕容惊鸿带着仿品去炸锚点?那岂不是……
“第九鼎是阵眼。”安德烈继续,“需要在‘荧惑守心’之夜——也就是三日后——以李墨轩直系血脉激活。届时门打开,‘上古之物’将降临。”
他看向靖瑶:
“格列高利认为那是‘神’,但根据笔记记载……那是‘清洗者’。它们不会赐予永生,只会执行重置程序,抹除一牵”
船舱内一片死寂。
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和窗外越来越大的风雨声。
秦昭雪走到窗边,望向海交接处。
那里,乌云密布,雷光在云层中穿梭。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安德烈也走到她身边,望着空,喃喃道:
“太迟了……”
“什么太迟了?”
“清洗者已经醒了。”少年的眼中满是恐惧,“它们……就在风暴眼里。”
“我能感觉到……它们在看我们。”
秦昭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在远方的乌云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是云,不是闪电,是……某种巨大的、难以名状的轮廓。
像眼睛。
无数只眼睛。
正在睁开。
官船驶入风暴区。
那不是自然风暴,是清洗者降临的前兆。
海面上出现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悬浮着一座水晶金字塔。
金字塔的顶端,站着格列高利。
他张开双臂,仰大笑:
“来了!它们来了!”
“新世界……即将诞生!”
而李墨轩被锁在金字塔底部,鲜血顺着锁链流淌,滴入下方的岩浆。
他的额头,第九个齿轮印记,正在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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