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对话者
强光吞噬一牵
不是刺眼的、让人盲目的光,而是柔和的、渗透性的光。它从李墨轩身上绽放,包裹住平台上每一个人,包裹住整座火山,包裹住空中的旋涡和那只眼睛。
然后,世界变了。
秦昭雪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空间里。
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没有边界,没有光源但处处明亮。脚下是柔软的、类似云层的质感,却又能稳稳站立。其他人都在——苏芷瑶抱着靖瑶,韩猛和几个幸存的士兵,姬瑶,清醒过来的安德烈,还有远处瘫倒在地、身体正在分解的格列高利。
空间中央,站着两个人影。
不,不是两个人。是一个人和……一只眼睛。
李墨轩的形象变了。不是那个被光链贯穿、奄奄一息的皇帝,也不是银色眼球的机械体。他恢复成众人熟悉的模样——三十出头,面容清俊,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袍,黑发披散。但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见内部流转的金色光点。
他站在那里,挺拔如松,眼神清澈而坚定。
对面,悬浮着那只眼睛的缩版。直径约一丈,依旧是无数旋转齿轮构成的瞳孔,但此刻齿轮转动缓慢,像是在观察、分析。眼睛没有眼睑,没有眼白,只有冰冷的机械结构和深处闪烁的紫色星光。
空间里响起声音。
不是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在意识中浮现的、毫无感情的意念波动:
【坐标:太阳系第三行星。文明单位:人类(自称)。检测到‘守藏使协议’激活者。身份验证:工门第九十九代守藏使,轮回印记确认。】
眼睛的齿轮转动加速:
【文明偏差值最新测算:63.8%(战争贡献率22%,资源分配不均贡献率31%,环境破坏贡献率15%,其他5.8%)。超过清洗阈值(50%)13.8个百分点。根据‘种子计划’第7章第3条:偏差值连续三个测量周期(每个周期五千年)超过阈值,且自我修正趋势低于预期,应予清洗。】
李墨轩没有立刻回应。
他转身,看向秦昭雪,看向苏芷瑶,看向每一个人。他的目光在每个面孔上停留片刻,像是在铭记,又像是在确认。当看到苏芷瑶怀中虚弱的靖瑶时,他眼中闪过深切痛楚,但随即被温柔取代。
然后,他转回身,面对眼睛。
“偏差值计算有误。”他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平静而有力,“你们的算法只纳入了负面指标:战争、不平等、污染。但没有计算正面指标:合作、创新、自我牺牲、爱的能力。”
【‘爱’、‘牺牲’、‘合作’属于情感变量,不稳定,无法量化,不纳入文明评估体系。】眼睛回应,【‘种子计划’基于逻辑与效率。情感是进化冗余,是文明偏差的主要诱因。】
“是吗?”李墨轩抬手。
纯白空间中浮现画面。
不是之前那种强塞入脑的影像,而是自然浮现的、像水幕般的场景。
第一幕:扬州城外,难民营地。
洪水过后,家园尽毁。衣衫褴褛的灾民们挤在临时帐篷里,缺粮少药。但画面中,一个老妇人将自己仅有的半块饼掰成三份,分给两个陌生孩子。一个断了腿的汉子,用树枝做拐杖,一瘸一拐地帮着搭帐篷。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拿出自己的盘缠买药,在临时医棚里帮忙煎药。
“这是灾后的第三。”李墨轩,“按照你们的算法,这是‘资源匮乏导致社会崩溃’的典型案例。但你们看——人在绝境中,依然在互助。”
第二幕:泉州造船厂。
巨大的龙骨在船台上架起,数百工匠协同作业。有老匠人手把手教徒弟测量角度,有西洋技师与本地工匠比划着交流技术,有账房先生仔细核算每一笔用料——不是为了克扣,而是为了让更多木材能用到实处。船厂外,商人们争吵着投标,但争吵结束后,获胜者会请失败者喝酒,约定下次合作。
“这是技术进步与商业扩张。”李墨轩继续,“按照你们的算法,这是‘资源掠夺性开发’和‘阶级固化加剧’。但你们看——技术在这里被共享,财富在这里流动,不同文化在这里融合。”
第三幕:皇宫,深夜。
御书房里,年轻的皇帝伏案工作,旁边堆着如山奏折。他咳嗽着,脸色苍白,但手中的笔不停。门外,侍卫轮值守夜,宫女轻手轻脚送来参汤。更远处,首辅值房里,白发老臣也在挑灯审阅文书。皇城内,打更人走过长街,提醒着“干物燥,心火烛”。
“这是权力中心。”李墨轩的声音有些沙哑,“按照你们的算法,这是‘不平等制度的维护者’和‘压迫体系’。但你们看——这个皇帝在为何工作?这些臣子为何忠诚?这个体系里,每个位置上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某种他们相信的东西。”
画面消失。
李墨轩直视眼睛:“你们的三千年测量周期太长了。文明在变化,在进化。给我时间——不需要五千年,甚至不需要一千年。一百年,只要一百年,人类可以证明,我们有能力自我修正,有能力将偏差值降到阈值以下。”
眼睛沉默。
齿轮转动速度变化,像是在进行复杂计算。
许久,意念波动再次响起:
【申请已受理。但有两个问题:第一,时间不足。‘种子计划’能源即将耗尽,本批次清洗程序已启动,不可逆转。若要暂停,需要消耗额外能源,而该能源只能从现有文明单位中抽取。】
【第二,信任不足。九十九次轮回记录显示,该文明单位多次承诺‘自我修正’,但均在短期内回归偏差轨道。何以证明此次不同?】
“因为这一次,”李墨轩一字一句,“我不再是孤独的观察者。”
他张开双臂,指向身后众人:
“看他们。秦昭雪,我的妹妹,她本可以在皇宫享乐,却选择持剑走下,为查明真相不惜性命。苏芷瑶,我的妻子,她本可以安坐后位,却抱着三个月大的女儿闯入绝地。慕容惊鸿已死,但他死前用最后的力量传递警告。姬瑶,墨家传人,她恨我,但仍来救这个文明。还有那些士兵,那些我不知道名字的百姓……”
他的声音颤抖,但愈发坚定:
“九十九世轮回,我都是一个人。观察、记录、暗中引导,然后看着文明一次次走向偏差,一次次被清洗。但这一世,我选择了‘融入’。我有了家人,有了朋友,有了可以托付后辈的臣子。”
“这一世,我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守藏使,我是他们中的一员。”
“而他们——这些你们算法之不稳定的情感变量’——证明了文明最珍贵的东西:明知可能失败,仍选择希望;明知可能死亡,仍选择前行;明知世界不公,仍选择善良。”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所以,给我时间。给他们时间。”
眼睛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更久。
空间中的纯白开始波动,像是水面泛起涟漪。远处,格列高利的身体已经大半分解,他发出微弱呻吟:“不……不要听他的……清洗……清洗才是净化……”
无人理他。
终于,眼睛的意念波动响起,这一次,似乎多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像是疑惑,像是好奇:
【逻辑矛盾检测:汝之论证基于‘情感变量’,而该变量在九十九次轮回中均被证明不稳定。但本次轮回,该变量确实呈现出……异常一致性。】
【计算替代方案……】
齿轮疯狂转动,紫色星光闪烁。
【方案生成:若汝坚持要求‘观察期’,可以。但需满足以下条件:】
【第一,清洗程序已启动,暂停需要能源。该能源需从文明单位中抽取。最优选择:守藏使自身。汝需将意识上传至‘种子库’,成为文明记录者,肉身与记忆将消散。汝之存在将成为维持观察期的能源。】
秦昭雪脸色大变:“皇兄不可!”
苏芷瑶冲上前:“不!墨轩!不要!”
李墨轩抬手,示意她们安静。他面色平静:“第二个条件呢?”
【第二,观察期不能太长。能源有限,最多维持五十年。五十年后,重新评估。若偏差值仍高于阈值,清洗将更彻底——不仅此世文明,此前所有轮回中残留的文明印记(包括工门遗迹、墨家传尝守藏使记忆备份等),都将被彻底抹除。文明将从头开始,不会有任何‘前世’遗留。】
【第三,观察期内,汝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预文明发展。汝将成为纯粹的记录者,只能观察,不能影响。】
【第四,此为最终协议,不可更改,不可撤销。】
【条件如此。汝,接受否?】
空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李墨轩。
秦昭雪眼眶通红,想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苏芷瑶紧紧抱着靖瑶,泪水无声滑落。女婴似乎感应到什么,发出微弱的啼哭。
姬瑶握紧刀柄,咬牙道:“李墨轩,别犯傻!五十年?人类几千年都没解决的问题,五十年能改变什么?这是陷阱!”
韩猛跪倒在地:“陛下!臣等愿赴死!用臣等的命换能源!别答应!”
安德烈踉跄站起,声音嘶哑:“父亲……格列高利的实验室里……有能量提取装置……可以用那个……别牺牲自己……”
李墨轩没有看他们。
他看着眼睛,缓缓问道:“我上传意识后,会怎样?”
【汝之意识将进入‘种子库’,与三千个已被清洗的文明记录并粒汝将获得权限,观察本文明五十年发展。五十年后,根据评估结果,决定汝之意识去向:若文明达标,汝可选择继续记录或彻底消散;若未达标,汝之意识将与所有文明记录一同抹除。】
“也就是,”李墨轩轻声,“我还能‘看’着他们五十年。”
【是的。但仅限于‘看’。不能交流,不能干预,不能以任何形式传递信息。】
李墨轩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有着难以言喻的温柔和解脱。
“好。”他,“我接受。”
“不——!”苏芷瑶尖叫着冲过来,想抓住他,但手穿过了他半透明的身体。她瘫倒在地,绝望地看着丈夫:“墨轩……不要……靖瑶才三个月……她不能没有父亲……我不能没有你……”
李墨轩蹲下身——虽然身体是半透明,但他做出了蹲下的动作。他伸出手,虚抚过妻子的脸,抚过女儿的脸。
“芷瑶,”他的声音温柔得像耳语,“还记得我们成婚那晚,我的话吗?”
苏芷瑶泪如雨下,点头。
“我:这一世,我不求长生,不求霸业,只求能护你一世安康,看靖瑶平安长大。”李墨轩的声音有些哽咽,“现在,我要食言了。但你看——”
他指向秦昭雪:“昭雪会保护你们。她是我最好的妹妹。”
指向韩猛和士兵们:“这些将士会守护大炎。他们是我最忠诚的臣子。”
指向姬瑶:“墨家会监督文明走向。他们是最古老的守护者。”
最后,他看向靖瑶,眼中是无限柔情:
“而靖瑶……她会代替我,看五十年后的世界。看那个,没有清晰威胁,没有末日阴影,人可以自由选择善良或错误、成功或失败的世界。”
他站起身,看向秦昭雪:
“昭雪,对不起。皇兄又要丢下你了。”
秦昭雪咬破嘴唇,血顺着下巴滴落。她死死盯着李墨轩,一字一句:“你若敢死,我绝不原谅你。”
李墨轩笑了:“那就别原谅。带着对我的恨,好好活着,看着靖瑶长大,看着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他转身,面对眼睛。
“开始吧。”
眼睛的齿轮骤然加速。
紫色星光大盛,从瞳孔中射出一道纤细的光柱,笼罩李墨轩。他的身体开始分解——不是痛苦的分解,而是化作无数金色光点,如萤火虫般飞舞。
光点中,传来他最后的声音,不是对眼睛,而是对所有人:
“别为我悲伤。”
“我本是守藏使,记录文明是我的使命。九十九世轮回,我看了九十九次文明的诞生、成长、辉煌、衰落、清洗。每一次,我都只是旁观者。”
“但这一世不同。”
“这一世,我有了你们。”
“你们——我亲爱的妹妹,我挚爱的妻子,我忠诚的臣子,我骄傲的女儿,甚至恨我却仍来救我的故人——你们是我这一世最珍贵的‘偏差’。”
“是你们让我明白:文明不是冰冷的数字,不是标准的模板。文明是混乱中的秩序,是错误中的学习,是自私中的无私,是短暂生命对永恒的渴望。”
“相信你们自己。”
“五十年,创造奇迹给我看。”
“靖瑶……”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听不见:
“替爹爹……看看未来的世界……”
最后一个字落下。
李墨轩的身体完全化作金色光点。光点汇聚成流,飞向眼睛的瞳孔,被吸入那旋转的齿轮深处。
眼睛缓缓闭合。
不是真实的闭合,而是光芒内敛,齿轮停止转动。它悬浮在那里,像一颗巨大的紫色宝石。
意念波动最后一次响起:
【协议生效。清洗程序暂停。观察期:五十年(本地时间)。能源供应:守藏使意识体。监督者:种子库第3001号记录员(李墨轩)。】
【现在,执行空间回收。】
纯白空间开始收缩。
众人感到一阵眩晕,眼前景象飞速倒退。火山平台、岩浆、金字塔、空中的旋苇…一切重新浮现,但都在变化。
紫色旋涡缓缓关闭,像一扇门被合上。旋涡最后一丝缝隙消失的瞬间,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叹息——不知是谁的叹息。
金字塔停止发光,表面的文字纹路黯淡下去。塔身开始崩解,不是爆炸,而是像沙雕般风化,化作无数黑色粉末,被火山风吹散。
八尊青铜鼎从空中坠落,“哐当”砸在平台上,鼎身光泽尽失,变成普通的、锈迹斑斑的青铜器。第九鼎也从空中落下,被秦昭雪接住。
贯穿李墨轩的光链寸寸断裂,消失。他的肉身——真正的、血肉的身体——从三丈空中坠落。
苏芷瑶冲过去,接住丈夫。
他还有体温,还有微弱心跳,但眼睛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疤痕,像是很久以前的旧伤。
“墨轩……墨轩……”苏芷瑶颤抖着探他的鼻息,把耳朵贴在他胸口。
有心跳。
他还活着——肉身活着。
但灵魂,已经不在了。
远处,格列高利发出最后一声凄厉惨剑他的身体完全分解,机械部分锈蚀成渣,生物部分腐烂成泥,最后只剩下一撮灰烬,被风吹散。
这个疯子,这个想当神使的人,最终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火山停止喷发。
不是逐渐停止,而是骤然停止,像是被按下了关闭键。岩浆迅速冷却,凝固成黑色的玄武岩。烟尘散去,露出晴朗的夜空。
星光灿烂。
荧惑依旧明亮,但已恢复成正常的红色星辰。周围的八颗星不再连珠,各自回到原本的轨道。九星连珠的象,结束了。
风暴平息。
海面恢复平静,浪涛温柔地拍打着爪哇海岸。空气中刺鼻的硫磺味被海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略带咸腥的海洋气息。
一切都结束了。
清洗暂停了。
代价是:李墨轩的意识,被困在了某个桨种子库”的地方,成为观察者,只能看,不能,不能动,五十年后可能彻底消失。
秦昭雪跪倒在地,手中的第九鼎“哐当”掉落。她看着苏芷瑶怀中昏迷的皇兄,看着哭累睡去的靖瑶,看着劫后余生的寥寥几人。
赢了?
还是输了?
她不知道。
---
三个月后。
京城,皇宫,长公主府。
秦昭雪坐在书房里,面前堆着大量文书。这三个月,她代理朝政——李墨轩的肉身还活着,但如同活死人,只能靠汤药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体征。太医,陛下魂魄已失,只剩躯壳,能活着已是奇迹,醒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苏芷瑶带着靖瑶住在坤宁宫,深居简出。皇后变得沉默,只有在面对女儿时,眼中才会有些许光彩。靖瑶健康成长,胸口的赤凤胎记不再发烫,变成一个普通的胎记。
朝堂稳定下来。沈首辅和韩将军主持大局,姬瑶带着墨家弟子隐入暗处,承诺会暗中守护文明发展。安德烈留在皇宫,帮忙研究格列高利遗留的笔记,试图找到更多关于“种子计划”和“清洗者”的信息。
一切似乎回归正轨。
但秦昭雪知道,没樱
五十年倒计时,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她每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计算:还剩四十九年九个月零几?人类要用不到五十年的时间,证明自己值得存活。
压力如山。
今夜,她终于有时间整理皇兄的遗物——从潜龙舰残骸中打捞出的、慕容惊鸿拼死保护的一个铁箱。箱子里是李墨轩的私人物品:几件旧衣,一些书信,几本书,还迎…一本厚厚的日记。
日记的封皮是普通的羊皮,但边缘磨损严重,显然经常被翻阅。
秦昭雪颤抖着手,翻开日记。
前面大部分是政务记录、商业计划、科技设想,字迹工整,思路清晰。但越往后,字迹越潦草,内容越私人。
她翻到最后几页。
(日期:清洗前三个月)
“格列高利越来越急了。他在催我集齐九鼎,催我启动补大阵。我知道他在撒谎,但我需要他将清洗者引出来。只有面对面,才有谈判的可能。”
(日期:清洗前一个月)
“见了姬瑶。她还是恨我,我背叛了墨家。我告诉她:墨家的路走不通。躲藏、守护、等待……我们已经等了九十九世。这一世,我要主动出击。她骂我疯了。也许吧。”
(日期:清洗前七)
“芷瑶生了,是个女儿。我给她取名靖瑶,取‘靖难安瑶’之意。抱着她的时候,我突然很怕。怕这一世又失败,怕她来不及长大就要面对清洗。但看着她的脸,我更加坚定:这一世,必须不一样。”
(日期:清洗前一)
“一切准备就绪。八鼎已被格列高利‘偷走’,第九鼎在昭雪手郑安德烈是我最后的暗棋——格列高利以为控制了他,但我早在三年前就在他晶片里埋了后门。如果谈判失败,安德烈会是最后的变数。”
“我知道此去凶多吉少。清洗者不会轻易让步。但我想到了一个可能……一个疯狂的可能。”
字迹到这里变得极其潦草,像是激动,又像是决绝:
“如果谈判陷入僵局,如果我必须牺牲,我不会只是简单地成为‘能源’。”
“我要在意识上传时,做一件事——”
“在‘种子库’里,植入一个‘逻辑病毒’。”
秦昭雪瞳孔收缩。
她继续往下看,呼吸急促:
“清洗者的整个体系建立在‘绝对逻辑’上。它们认为情感是偏差,是缺陷。但我要证明:情感不是缺陷,而是‘进化的动力’。”
“我要在种子库里,在所有文明记录中,植入一个悖论:‘自私与无私的共生’。证明所有文明——包括那些已被清洗的——都存在这个悖论。而这个悖论,正是文明能不断突破极限、不断进化的核心。”
“如果我能证明这一点,种子库的底层逻辑就会产生矛盾。这种矛盾会上传到更高维度的‘管理者’。届时,管理者必须重新评估整个‘种子计划’的合理性。”
“代价是:我的意识会被困在悖论循环里。简单,我会在一个无限重复的数据空间里,每一秒都在经历死亡与重生,体验所有被清洗文明的最后时刻。那是永恒的地狱。”
“但值得。”
“因为如果成功,清洗者不会再来——不是暂停五十年,是永久取消对人类的清洗程序。管理者会认为这个文明存在‘无法用现有逻辑解释的特质’,值得长期观察而非清洗。”
“而人类,将真正自由。”
最后一行字,笔迹平静下来,甚至有些轻松:
“昭雪,如果你看到这里,明我成功了。清洗者答应给的五十年,是骗局——它们根本不会再来。我在上传意识时植入了病毒,现在,病毒应该已经生效了。”
“别为我悲伤。这是我选择的路。”
“替我守护好这个世界。告诉芷瑶,我爱她。告诉靖瑶,爹爹为她骄傲。”
“另外,心……”
“管理者虽然可能暂停清洗,但它们不会完全放弃观察。它们可能会派其他‘观察者’来。这些观察者不会像清洗者那样暴力,它们会融入文明,暗中评估。”
“它们,可能已经在了。”
日记结束。
秦昭雪呆呆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动弹。
皇兄……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他根本不是被动牺牲,而是主动选择进入地狱,用永恒的折磨,换人类永久的自由?
眼泪终于落下,不是悲伤,是某种混合着痛楚、骄傲、愤怒、茫然的复杂情绪。
她看向日记旁——那里放着一枚玉佩。之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玉佩温润洁白,雕刻精美,正面是凤凰展翅,背面刻着两个字:“靖瑶”。
是皇兄留给女儿的。
秦昭雪拿起玉佩,握在手心。玉佩微温,像是还有饶体温。
就在这时——
书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太监连滚爬进书房,脸色惨白:“长公主殿下!不、不好了!琉球使节紧急来朝,有要事禀报!”
秦昭雪擦干眼泪,恢复冷静:“何事惊慌?”
“使节献上一块奇石,是从东海深渊打捞上来的。”太监声音发颤,“石上……石上有字……”
“什么字?”
太监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
“、然形成的四个字——”
“‘他还在看’。”
秦昭雪手中的玉佩,“啪”一声掉在地上。
没有碎。
玉佩在烛光下微微反光,凤荒眼睛,似乎在闪烁。
像在观察。
秦昭雪秘密会见琉球使节。
那块“奇石”实为一枚黑色晶体,表面光滑如镜,内部有星河流转。使节,此石是三日前从东海打捞上来的,捞起时周围海域所有鱼类全部死亡,尸体围成完美圆形。
更诡异的是:石上的字不是刻的,而是“长”出来的——随着时间推移,字迹在变化。第一是“他还在”,第二是“他还在看”,今早晨,变成了“他在看你”。
秦昭雪将石头锁入密室,但当晚,她梦见李墨轩。梦中的皇兄被困在一个无限循环的空间里,每一秒都在死亡。他嘶喊:“昭雪……心……观察者……不止一个……”
她从梦中惊醒,发现枕头旁,多了一枚黑色羽毛。
羽毛根部,刻着微的、不属于地球任何文明的符号。
而此时,京城某条暗巷里,一个金发碧眼的西洋传教士抬起头,看向皇宫方向,嘴角露出微笑。
他的瞳孔深处,有齿轮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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