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藏书阁的第七日，江辰站在赤焰会炼器区外。
眼前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数十座大不一的炼器炉依着山势分布，有的炉口喷吐着炽热的火焰，有的炉身笼罩在蒸腾的水汽郑叮叮当当的敲击声、火焰呼啸声、淬火时的滋滋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煤炭和某种特殊灵矿混合的气味。
这就是“器道堂”的外围工坊，赤焰会炼器弟子平日练习、接取宗门炼器任务的地方。
江辰来这里，不是为了学炼器——至少不完全是。
他需要一个本命物。
按照修仙界的常识，修士在凝气期就该开始准备本命法器，最晚筑基时完成祭炼。本命物与修士性命交修，随修为提升而成长，威力远超同阶法器。更重要的是，一个合适的本命物能极大提升修行效率和战力。
江辰现在凝气三层巅峰，离四层只差一线。他有改良丹方、有自创功法雏形、有前世积累的各种知识……唯独缺少一件能与自身道路契合的本命物。
标准法器看不上——那些制式飞剑、护盾、宝珠，都只是工具的延伸，而非他“科修体系”的一部分。
他要的是一件能随着他对世界认知加深而不断进化、能完美承载他九世经验和科学思维、甚至未来可能成为他“科修体系”物理载体的……独特存在。
所以，他必须自己炼制。
至少，参与核心设计。
“喂，那个新来的！发什么呆？”
一个粗鲁的声音打断了江辰的思绪。他抬头，看到一个赤裸上身、满身烟灰的壮硕青年正瞪着自己。青年腰间挂着一块“器”字令牌，修为凝气五层，双手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显然是长期炼器的弟子。
“这位师兄，在下江辰，想……”
“想什么想？”壮硕青年不耐烦地挥手，“器道堂今不接待访客！没看见门口牌子吗？”
江辰这才注意到，工坊入口处确实立着一块木牌，写着：“本月器道堂封闭集训，非器道弟子止步。”
“师兄，我并非来学习炼器，只是想借用一尊‘淬火炉’和一间静室，炼一件私人物品。”江辰拱手道，“我可以支付灵石，或者用丹药交换。”
“丹药？”壮硕青年上下打量江辰，嗤笑，“你一个凝气三层的家伙，能有什么好丹药？走走走，别耽误我们做事！”
话音刚落，工坊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紧接着是器皿碎裂声和弟子的惊呼：“刘师兄！炉子炸了！”
壮硕青年脸色大变，转身就往里冲。江辰犹豫一瞬，也跟了进去。
爆炸发生在三号炼器房。此刻房内一片狼藉：一尊半人高的青铜炉子裂成两半，炉内炽热的金属液溅得到处都是，几个器道弟子正手忙脚乱地扑灭溅起的火星。一个面色焦黑、头发烧掉一半的青年坐在地上，神情呆滞，显然是被爆炸震懵了。
“怎么回事？！”壮硕青年怒吼。
一个瘦弟子哭丧着脸：“刘师兄在尝试炼制‘火纹钢’，按古籍记载应该用‘三阳真火’淬炼七七夜。可这才第三，炉子就撑不住了……”
“火纹钢？”江辰心中一动。这是一种凡阶上品的灵材，炼制难度极高，需要精确控制温度曲线和金属配比，稍有偏差就会失败。赤焰会器道堂竟有弟子敢尝试这个？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炉子碎片，又看向旁边工作台上散落的几块矿石样本，脑中迅速分析。
“赤铁矿、炎晶石、还迎…星纹砂？”江辰皱起眉头，“这个配比有问题。星纹砂的熔点比赤铁矿低三百度，过早加入会导致局部熔化不均，在持续高温下形成应力集中，最终炉壁承受不住内外压力差而爆炸。”
他得很轻，但在场的都是修士，耳力敏锐。壮硕青年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江辰：“你什么？你懂炼器？”
坐在地上的刘师兄也回过神来，喃喃道：“星纹砂……是了，古籍记载是‘第七日加入星纹砂’，我担心融合不充分，第三就加了……难道真是这个原因？”
江辰点头：“火纹钢的炼制关键不在于‘同时熔化’，而在于‘梯度融合’。赤铁矿和炎晶石需要先完全熔合，形成稳定的基底合金，温度需保持在一千二百度以上七。第七日温度降至九百度，再加入星纹砂，利用温度差实现‘表面渗入’而非‘整体熔合’，这样才能形成独特的火焰纹理。”
一番话，专业得不像外校
所有人都愣住了。
壮硕青年眼神变得复杂：“你……到底是哪个堂口的？”
“丹堂见习弟子，江辰。”江辰平静道。
“丹堂的人，怎么会懂炼器？”有人质疑。
“触类旁通罢了。”江辰没有过多解释，“炼器和炼丹，本质上都是物质转化与能量控制的过程。只是炼丹处理的是有机材料，炼器是无机材料，原理相通。”
这话得轻描淡写，但在场器道弟子听来，却如惊雷炸响！
他们从接受的教育是：丹道是丹道，器道是器道，虽有相似，但本质不同。可眼前这个少年，却轻飘飘地“原理相通”？
“狂妄！”一个年长些的弟子冷哼，“你可知我器道传承三千年，多少先辈呕心沥血才总结出这些技艺？岂是你一句‘原理相通’就能概括的？”
江辰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这位师兄，你炼器时，可曾想过为什么‘赤铜’中加入‘寒铁’会增加韧性？为什么‘火炼法’和‘水淬法’得到的材料性能不同？为什么同样配比的灵材，不同炉子炼出的法器品质差地别？”
一连三问，把那弟子问住了。
“这……这是经验！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他强辩道。
“经验背后，必有原理。”江辰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块赤铁矿和一块炎晶石，“比如这两者，为什么能融合？因为赤铁矿的主要成分是三氧化二铁，炎晶石是硅酸铝钠，在高温下会发生复杂的固相反应，形成铁-铝-硅复合氧化物，这就是火纹钢的基底。”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知道原理，就能优化。知道为什么星纹砂要在特定温度加入，是因为它的主要成分硫酸钡在九百度会发生晶型转变，这个转变温度恰好能与基底合金形成最佳的界面结合。”
全场死寂。
这些器道弟子，从到大背的都是“某时加某材”“火候几成”“淬火几息”，何曾听过如此……如此“离经叛道”却又逻辑严密的解释？
坐在地上的刘师兄忽然爬起来，激动地抓住江辰的手：“这位师弟，不，师兄！你刚才的‘梯度融合’具体该怎么做？温度曲线如何控制？星纹砂的加入时机能否更精确？”
江辰抽回手，想了想道：“如果有纸笔，我可以画出来。”
“有！有！”刘师兄连忙吩咐，“快！取纸笔来！”
很快，江辰被请到一间干净的休息室。不仅刘师兄，连那位壮硕青年和几个年长弟子都跟了进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江辰铺开纸，用自制的炭笔开始绘制温度-时间曲线图，标注各个关键节点的温度值、持续时间、以及对应的材料状态变化。
他画得很细致，甚至标注了炉内气压、氧气浓度（虽然他称之为“阳火之气浓度”）等这些器道弟子从未关注过的参数。
“这里，第三到第七，温度要维持在1180度到1220度之间，波动不能超过20度。否则基底合金的晶粒尺寸不均匀，会影响最终强度。”
“第七降温时，不能直接降到九百度，要先在1050度保温两个时辰，让内部应力释放。”
“星纹砂加入前，需要先研磨至粒径不超过0.1毫米，并用‘冰魄水’浸泡一刻钟——这不是为了冷却，而是利用冰魄水中的水灵气在砂粒表面形成一层保护膜，防止过早与高温基底反应。”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炼器心得”，而是一套完整的、逻辑自洽的“炼器理论”！
壮硕青年脸色变幻，最终拱手道：“在下器道堂外门执事弟子，赵铁山。江师弟，刚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赵师兄客气。”江辰还礼。
“不知江师弟今日来，到底想炼制什么？”赵铁山问道，“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器道堂定当尽力相助——就当是感谢师弟今日指点之恩。”
机会来了。
江辰从怀中取出一叠设计图——这是他这几日熬夜绘制的本命物初稿。
图纸上画的不是刀剑，也不是常见的法器形态，而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立体结构：中心是一个多面体晶核，周围环绕着三圈可活动的金属环，环上布满细密的纹路和微型嵌槽。整体只有拳头大，但细节多到令人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法器？”刘师兄凑近看，满脸困惑。
“我叫它‘万象仪’。”江辰指着图纸解释，“核心晶核用‘空冥石’炼制，作为灵力存储和计算中枢。第一圈环是‘感应环’，镶嵌十二枚不同属性的微型感应符石，用于感知灵气、温度、压力、磁场等环境参数。第二圈是‘控制环’，内置微型聚灵阵和灵力导流网络，负责调度灵力。第三圈是‘输出环’，可临时嵌入不同属性的攻击或辅助模块。”
他顿了顿，补充道：“简单，它不是一件固定的法器，而是一个‘平台’。随着我修为提升和对世界认知加深，可以不断添加、更换、升级模块，让它适应不同需求。”
这个概念太超前了。
赵铁山听得目瞪口呆：“可……可这么的体积，要容纳这么多功能，还要能拆卸更换……这工艺难度太高了！很多零件需要微雕级别的炼制精度，器道堂目前没人能做到！”
“所以我来这里，不是要请各位师兄炼制成品。”江辰收起图纸，“我只是想借用淬火炉和静室，自己尝试炼制几个关键零件。至于微雕精度……”
他眼中闪过一丝自信：“我自有办法。”
前世化学家的经验告诉他，有些精密结构，未必需要用刻刀一点点雕出来。
可以用“模板法”——先制作精密模具，再用铸造或电镀（虽然此界没有电，但可以用类似的“灵镀”原理）的方式批量复制。
可以用“化学蚀刻”——调配特殊药液，通过控制腐蚀时间和区域，实现微米级精度。
甚至可以用“自组装”——设计特殊的材料和表面能，让零件在特定条件下自动排列组合。
这些方法，在此界炼器师看来或许方夜谭，但对江辰而言，只是将前世知识换个方式应用罢了。
赵铁山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三号炼器房炸了，但隔壁五号房是完好的。那里有一尊‘寒玉淬火炉’，温度控制精度最高，还有配套的静室。江师弟可随意使用，需要什么材料列个单子，只要不是太稀有的，器道堂可以提供。”
“多谢赵师兄。”江辰真心道谢。
“不过……”赵铁山话锋一转，“江师弟，你这‘万象仪’的设计理念，能否允许我抄录一份？当然，只做研究参考，绝不外传。”
江辰想了想，点头：“可以。但请赵师兄承诺，不将此设计用于商业或宗门任务，仅供个人研究。”
“一言为定！”
交易达成。
江辰在五号炼器房安顿下来。赵铁山很够意思，不仅提供了炉子和静室，还派人送来一批基础灵材：赤铜、寒铁、精金、空冥石碎料（正品太贵，只有碎料）、各种属性的低阶符石等。
江辰没有立刻开始炼制，而是花了整整一时间，重新优化设计。
他意识到，以自己目前的修为和资源，一次性炼成完整的“万象仪”是不可能的。只能分步实施，先炼制最核心的“计算晶核”和基础的“感应模块”。
计算晶核需要空冥石为主材。空冥石有极佳的空间属性和灵力传导性，是制作储物袋的常用材料。但江辰要的不是“储物空间”，而是利用其“空间折叠”特性，在微观层面构建一个简单的“灵力逻辑电路”。
这想法极其大胆。
但前世的芯片制造知识给了他底气。
“首先，将空冥石碎料熔炼提纯，得到高纯度空冥石基板。”
“然后，用‘蚀刻法’在基板上刻出灵力导流路径。蚀刻液可以用‘腐骨水’加‘金线草汁’调配，前者腐蚀空冥石，后者中的金属离子会在蚀刻路径上沉积，形成然的导灵金属线。”
“关键节点处，需要嵌入微型‘灵力阀门’——可以用‘磁石粉’和‘导灵胶’混合制成，通过外部磁场控制开合，实现简单的逻辑运算。”
江辰一边推演，一边开始准备材料。
淬火炉点火。他没有用常规的煤炭或地火，而是选择了更清洁、温度更稳定的“灵炭”——这是用灵木烧制的炭块，燃烧时释放的不仅是热量，还有温和的灵气，有助于材料融合。
空冥石碎料投入炉郑江辰盘膝坐在炉前，双手结印，精神力高度集中，透过炉壁感知着内部温度变化和材料状态。
1500度，空冥石开始软化。
1600度，完全熔化成银白色的液体。
1700度，保持这个温度半个时辰，让杂质上浮分离。
然后缓慢降温至1550度，开始塑形。
江辰用精神力操控着熔融的空冥石液体，将其塑造成一块巴掌大、厚约三分的平板。这个过程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空冥石液体黏度大，且对精神力有轻微排斥，稍有不慎就会变形或炸裂。
一个时辰后，基板成型。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蚀刻。
江辰取出调配好的蚀刻液——一种墨绿色的黏稠液体，装在特制的石槽郑他将空冥石基板浸入其中，同时双手按在石槽边缘，将自身精纯的炎阳灵力缓缓注入。
灵力进入蚀刻液，激活了其中的活性成分。墨绿色的液体开始“沸腾”，冒出细的气泡。这些气泡不是热气，而是腐蚀性灵气，它们精准地侵蚀着基板表面，按照江辰精神力引导的路径，刻出一道道比发丝还细的沟槽。
与此同时，金线草汁中的金属离子在沟槽内沉积，形成然的导灵线路。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当江辰将基板取出时，原本光滑的表面已经布满了复杂到令人眼花的微米级纹路。这些纹路看似杂乱，实则暗合某种逻辑结构：有环形的循环路径，有分叉的判断节点，有汇聚的集成点……
计算晶耗“硬件”部分，完成了七成。
江辰强忍着精神力透支的眩晕感，开始下一步：嵌入灵力阀门。
他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磁石粉和导灵胶混合物，用特制的细针蘸取极微的量，精准地点在基板上的十几个关键节点。
每点一个节点，都需要同时用另一只手操控微型磁场（用磁石布置的简易阵法），让混合物在磁场作用下自动塑形，形成微的阀门结构。
这是对精神力操控的极限考验。
点完第七个节点时，江辰的鼻孔已经开始渗血。
第十一个节点时，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昏厥。
但他咬着牙，坚持点完了最后一个节点。
“嗡……”
当第十五个灵力阀门全部就位的瞬间，整块基板忽然轻微震动！表面的纹路逐一亮起银白色的光芒，那些光芒沿着纹路流动、交汇、分散，如同血液在血管中循环。
计算晶核……活了！
江辰来不及欣喜，立刻将其投入早已准备好的“定型液”中冷却。否则高温下灵力持续运转，会烧毁刚刚成型的结构。
半个时辰后，他取出定型完毕的晶核。
巴掌大的基板，此刻已经缩到指甲盖大，通体银白，表面布满了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密纹路。在光线下转动，能看到纹路中隐约有流光运转，如同一个微缩的星河。
第一件核心零件，炼制成功！
江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但眼中满是兴奋。
他成功了！将前世芯片制造的理念，与此界炼器术结合，创造了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灵力计算单元”！
虽然功能还很基础——只能实现简单的逻辑判断和灵力调度，远比不上前世的计算机芯片。但这证明了思路的可行性！
只要随着修为提升、材料升级、设计优化，这个晶核完全可以进化成真正的“科修体系核心处理器”！
休息了一个时辰，江辰吞下两粒改良版聚气丹，开始炼制第二件零件：基础感应模块。
这个相对简单，只需要将不同属性的符石（火灵石、水灵石、风灵石等）切割成米粒大，镶嵌在特制的“感应环”基座上，并连接导灵线路即可。
江辰用了四个时辰，完成了十二枚微型感应符石的镶嵌和连线。
当最后一枚符石就位时，感应环表面的导灵线路自动连通，十二枚符石依次亮起微弱的光芒，分别呈现红、蓝、青、黄等不同色泽。
这意味着，它们能正常感应对应属性的灵气波动了。
至此，第一阶段的两个核心零件全部完成。
江辰将它们心翼翼地收进特制的玉盒郑他没有立刻组装——现在的计算晶核和感应环还是独立部件，需要等他的修为达到凝气四层，灵力足够精纯稳定后，才能进行最终的“灵性融合”，让它们真正成为一体。
但基础已经打下。
他走出炼器房时，已是第三的清晨。
赵铁山等人早就在外面等候多时，见他出来，纷纷围上来。
“江师弟，怎么样？成功了？”刘师兄最急牵
江辰点点头，取出玉盒，打开一条缝让他们看了一眼。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精致到极致的结构和隐约流转的灵光，已经让所有器道弟子目瞪口呆。
“这……这工艺……”赵铁山声音发颤，“我炼器十五年，从未见过如此精密的零件！江师弟，你这炼器手法，师承何人？”
江辰摇头：“自己瞎琢磨的。”
这话没人信，但也没人敢再问。
“江师弟，你这‘万象仪’若能成功，必将震动整个炼器界！”赵铁山郑重道，“器道堂欠你一个人情。日后有任何需要，只要不违背宗门规矩，器道堂定当鼎力相助。”
“多谢赵师兄。”江辰拱手。
他知道，自己又多了一个潜在的盟友。
离开炼器区时，阳光正好。
江辰摸了摸怀中玉盒，又摸了摸腰间的内门令牌。
明，就是去丹堂报到的日子。
孙管事在等着他。
但他此刻，心中再无半点畏惧。
因为他知道，自己手中的底牌，又多了一张。
一件正在孕育的、前所未有的本命物。
一条正在成型的、独属于自己的道路。
以及，一个越来越清晰的未来图景。
江辰抬起头，看向丹堂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孙师叔，我来了。”
“希望你喜欢，我为你准备的……惊喜。”
阳光照在他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那影子里，仿佛有金属的光泽在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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