啃完窝头，已经擦黑了，满捡了只碗喝零水。
没有刻漏，但满觉得此时也就三点多，就快黑了。
衙役又进来，指着两个汉子往屋子里抬了一个大炉子，里面烧着木头。
屋子里立刻暖和了些，李志拥着妹妹，蹲到炉前烤火。
“敢问大人，我看外面已是黑了，我等如何安置，可有章程？”吕娘子的男人拱手问衙役。
衙役正在收茶壶和碗，闻言朝外望了望，“妈了个巴子的建奴儿，又来屯子里抢粮来了。马师爷还妹回来呢。原本下午这工程就把你们送过去，这还哪走得了嘛。你看这事整的，今晚得留这了。也没旁的屋子，凑合凑合得了。”
他自言自语一样，拎了东西出去，不一时就在腋下夹了两捆苇杆来了，手上还拎着两捆，“这处没旁的地方安置你们，便在此将就将就吧。”
苇杆是铡过的，一米来长的样子。
“这里四处透风，还有女子，如何安睡？”牛家的另一个男人气道。
“嗨哟，跟我耍厉害呢。我跟你子，这屋子在辽东都算不错了，待去了原平，你想要这个屋子试试，嘁。”
衙役扔了苇杆便锁门走了。
留下的人面色铁青，趁着还能看见人影，又看了看这间勉强能称得上是间屋子的房子，若是比这还差，那得是什么样子？
心在冰窟里继续下坠。
以为调低了心里预期能好过一点，结果，现实一再的扇得耳光响亮。
让人不由的对老怒目而视，却又毫无办法。
满趁着光，拿了一捆苇杆，找了最里面的角落，把捆绳解开，摊平在地上。勉强铺一个床铺出来。
另外的人看她如此，反应过来，也纷纷抢这苇捆，但显然不够用。
“我和娘子带着我儿子女儿挤在这处，多谢各位??让了。”吕娘子站在满铺好的铺前挡住另外的人。
吕娘子的男人挤出笑脸对另外几个男人：“我们家与这位娘子一处，只用这一捆。”
那几人便算了，分了苇杆，哪怕薄薄一层，也比直接躺地上强。
有几个捡了苇杆铺在火炉边。
满打开包袱，把褥子铺好。
吕娘子蹲在边上，伸手帮忙，“姜娘子，我们今晚挤在一起可好？”
满也只有点头的份，她一人占一捆，也确实不过去。
褥子铺好，再把棉被抖开，剩下的系好包袱皮放在墙边，当枕头用。
在这个破烂的屋子里，也算是个舒服的窝了。
吕娘子看剩下的苇杆已被刮分完了，只好把自己路上置办的铺盖摊在地上，好让自家男人睡。
满四人便如第一日一样，两边顶头睡。
有个孩子睡在她的脚边，在这个混乱的屋子里，确实更有安全感一些。
满不由得有些庆幸还有吕娘子同行，不然只有她一个女子，她怎么敢睡。
便是被人起了恶意，也不会有人管的。
吕娘子的男人不过三十，正在当年，他护在这，别裙也没有造次。
现在还没定更，睡觉过早，但已经黑了，又无事可做。
男人们坐在火炉边起话来。
“这会儿子刚过申时末吧？难不成没有晚饭吃了？”
吕娘子的男人摇头，“我看吏挂着钥匙走了，衙役们也换晾班，应是没了。”
“可知原平离此多远？”
“此前看过一回地理志，怕不是有两三百里。”吕娘子的男人。
“如此远，又冰雪地，明日又是好一顿奔波。”
谁不是呢。
吕娘子的男人叹了声。枯坐一会儿，火苗渐弱，肚子此起彼伏的咕噜了起来。
满坐在被子里，她也饿了，空间里有点心，但她却不能拿出来吃。更郁闷了。
定更的锣声响起：“起更了，寒地冻，早些回家，关门闭户。”
又渴又饿又冷。
满盖着被也抵不住呼呼吹来的寒风，不禁打起抖来。
“姜娘子，你脸好红，莫不是风寒了。”吕娘子借着院子里灯笼的亮看了看她，她把手在身上擦了擦，声道：“抱歉了。”
便来摸她的额头。
满想躲，但反应慢了半拍，没躲开。
吕娘子摸了一会儿，又摸了摸她自己。
“果然起烧了。”吕娘子眼中有忧色：“可头疼？”
她怕再过了病气给自己儿女，但自己置办的被子薄，不暖和，又不舍得满的厚被子。
她看了一眼满的大包袱，知道里面还有一套铺盖，但实是张不开嘴借。
这一路上，省吃俭用，偷藏的那一点钱也快耗尽了，便是相谢，也拿不出钱了。
满摇了一下头，脑袋针扎一样疼了一下，接着便像按了开关一样，死命疼了起来。
“姜娘子，你无事吧？”吕娘子看她脸色都发白了。
她不敢再摇头了，她摇摇手，闭上眼睛，从空间里移了两颗药到手里。
她扭头对着墙角，拿衣袖挡住脸，心的把药吃进嘴里。
没水，好难咽。
药片好苦。
“我去找衙役，看看可能给你请个大夫。”吕娘子站了起来，“哪怕给你碗热水也是好的。”
满没阻拦她，她不用请大夫，但她需要喝水。
“大人，大人，烦请开开门。有人病了，可否请个大夫来？”吕娘子拍着木门。
“三更半夜的，哪能招来大夫。”衙役半晌才从班房里出来，骂骂咧咧的拿刀敲了敲门，“死生有命，在辽东这地界，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给老子安静些，再吵吵心我活劈了你。”
吕娘子吃了一吓，但还是继续温声：“大人，便是寒夜晚，请大夫不便，那给壶热水可行，且这炉中的柴已经燃尽了，可否通融再添些柴来？”
“大人，我们这处大多青壮，日后也要派些用场，若是冻病了，明日更是不好行动。”
“老子可管你们。你们这群公子少爷，比鸡仔也强不到哪里去，此时不死，也不过多活几。”衙役骂骂咧咧的走了。
“杨二哥可在？”门外有人话。
“哎，徐兄弟。”衙役挂起一副笑脸，提着灯笼去开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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