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六日,鞭炮声在村中响起。
村中的男女老少,大多都去了村中最北。
去看新来的人家盖房上梁。
鞭炮歇处,匠人用浑厚的嗓音哼唱歌谣。
栋梁,栋梁,栋梁生在南山上。
何让见?鲁班得见。
何让知?鲁班得知。
差出一口仙风,吹在弟子马上。
大斧砍出鱼鳞串串,斧砍出路路成校
长刨刨出龙头凤尾,短刨刨出双凤朝阳。
栋梁生在左。金花插两朵。
玉酒敬三杯,团圆结金果。
一点点梁头,代代儿孙做公侯,
一点点梁尾,代代富贵不脱体。
歌谣朗朗上口,韵味悠长。
满听得心花怒放。
李木和李柏两兄弟看得也心潮澎湃,这是他们看着从无到有建起的房子,如今马上就要落成了,难掩喜色。
属龙和属虎的两位匠人大喊一声:进喽。
大梁正式装好。
他们扯下梁上盖着的红布。
挤进来的孩子欢呼起来,因为接下来就是抛梁,要开始洒糖和铜钱了。
“抛到东,日出满堂红;抛到西,麒麟送双喜。”匠人们东洒一把,西洒一把,边洒边唱。
孩子们抢得不亦乐乎。
匠人们洒了盏茶时间才洒完。
李木端了红烧肉和酒给匠人。
这平常就是意思意思,最多两块肉,两杯酒。
今日却是一大碗切成大块的红烧肉,还有两碗浅盏酒。
“多谢东家。”两人拱手道谢,吃了肉,饮了酒,开始干活。
大人孩便慢慢散去了。
“姐,吕娘子家前院不是来了两个行商的嘛,昨日晚上和我,他手中屯了一批从京城来的春布,问我要不要?”李木对满。
满正在整理院子里的破烂,闻声抬头,“不知什么价,我打算等房子盖好,带你俩上趟辽阳府,去采买些东西。你先问问,等咱去辽阳府看看,比较一下,再定。”
李木点头。
三人继续整理院子。
另有两名泥瓦匠人开始垒院墙了。
看这进度,最多两就能砌好了。
李木和李柏租住在吕娘子家前院,一个月十五文钱,他们租的晚了,只租到了一间下屋,炕的,刚刚能躺两个人。屋子也矮,李木伸直手稍稍踮脚,便能摸到屋顶。原本空置的西屋被两个京城来的商人捷足先登了。
但也比去住公共的地窨子要好。
四月二十六日,新房全部竣工。炕盘好了,灶台垒好了。围墙也砌好了,足有满的人高。
“姐,这木门,有三指厚,很是结实了,你看看如何?”李木和李柏各自开关着一扇门扉,试试门轴好不好用。
“确实是。”满点头。
吕娘子抱着念念,带着李志也来了。
她看着这座崭新的房子,满眼的羡慕,“姜娘子,你这处宅子盖得太好了。”
这声夸奖满笑纳了,这处宅子确实建得处处合她心意。
这处地基比照左右邻居起高了些,又盖的砖瓦房,显得更加宽敞高大。
坐在屋中炕上,能看到大半个村。
前面几排的屋子都很低矮。
这一排实没几户人家,东面第一家就是卖肉的胡大叔家。
他家也是五间房,半土坯,半石头。房子离着自己家,大约隔了十米远。
西面的一家是三间土坯房,离她家就更远了些。再往西,便是店铺了。
所以她的屋子盖得高大些,左右邻居并没有意见。
唯一一处不好的是,这处房场只有前院,没有后院,她家房子后面就是街,街后就是另一户的前门了。
前面的院子也不大,出了门就是一条较宽的土道,坑洼不平,一直往东去,就是公共地窨子了。
道前有一处深沟,沟那边便是荒草地,再往前就是她捡柴禾的树林了。
“你屋子盖的多,日后种菜和养猪就不便了。想吃菜便回去拔些就好。”吕娘子看着东西厢房。
种菜满也出力了,便不与她客气。
“日后便要叨扰你了。”
满把厨房放在了东面厢房,垒了烧火的大锅灶,做了柜子,下面放粮食,上面放盆碗。
怕一个灶做饭会有不便,还另外垒了一个火炉,可以烧柴,也可以烧炭。
门口处是一口大缸,上面的木头盖子散发着新木头的清香。
地面铺了青砖。不然每日掏灰的时候,柴灰和地上的浮土混在一块,太脏了。
“这厨房收拾的挺好的。哎,里面是什么?盘了炕吗?”吕娘子看着灶台边有一个门,很是惊奇,从外面看,这间厢房,也并不太大啊。
“不是,这处是洗澡间。”满推开门让她看,里面靠墙钉了两层木板,可以放置衣物和洗澡的物品。
另一边还钉了两个长钉,打算用来挂澡盆的。
屋中也就三步见方,并不太大,但若是用来洗澡,那是是够用了。
“这处设置的精妙。”吕娘子赞叹。
“日后待李郎君发达了,吕娘子也盖一座这样的。”满。
“希望有这一日吧。”吕娘子有些失落,再挣扎又如何,也只能在这穷乡僻壤荒度余生。
西面是厕所和放杂物的地方,修得比东面矮些。
几人拾阶往正屋走,忽然听见有个孩童叫道:“姜娘子,有人寻你。”
满一回头,便看见秦萱牵着马出现在了她家大门口。
满愣住了,满眼的不可置信。
开口时,泪先下来了。
“大少爷。”仿若离家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了能告状的大人。
秦萱牵马进了院子,轻声招呼,“满,你可还好?”
“我,我,挺好,我挺好。”
语声哽咽,泪流得更凶了。
“先前还是孩子时都未见你这样哭过,现今大了,泪反而多了。”秦萱微微一笑,从怀中掏了张素色手绢递给她。
“这位是?”吕娘子拉住往她身后躲闪的李志。
“在下秦萱,与满是旧时相识,不知如何称呼娘子。”秦萱拱手行礼。
“我夫家姓李,姜娘子唤我吕娘子。我们是一处来的。”吕娘子抱着念念回了个礼。
看行止谈吐,也不是普通人家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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